尹泽摊开一摞游戏资料,目光满是深情的看着绘满女主角的纸页。
黑色秀丽的长发、苗条的身材、即便穿着朴实村土味的药师旅行装,也依然不减那朝气蓬勃的活力。可爱粉嫩的脸蛋、专注有神的眼睛、时而支棱时而耷拉的兽耳与尾巴。看似娇弱,实则拥有解放者之血,轻轻松松就能一脚踹飞巨大野猪。
这样一个兼具了少女的情意、悍妇的包庇、母亲的宠溺的存在,怎能不让男人红着眼眶心动了?
“兽娘的属性难道是白猫?真想温柔的扒开秀发,具体看看猫耳的生长形态,还有这尾巴,应该是连接在脊椎的尾骨处,也就是屁股上面一点……我虽然受苏式美术训练,但只背过脸部构造和头身比例,更深的解刨学,还是不如医学生。业内倒是有考究的设计师会把生物的骨骼也设计出来,不知你有什么看法?”尹泽对着女主角的立绘狠狠的一番品鉴,同时还谦逊的征询其中之人的看法。
“……我的看法是,莫名的觉得有些变态。”种田梨纱倒也不是说嫌弃,只是很诚实的回答。
“正经讨论艺术设计,和变不变态有什么关系?”尹泽皱眉,“诸如兽人、亚人、人马、哥布林、牛头人的艺术形象由来已久,在各种作品里都大放光彩,这些都是宝贵的创作产物。我们应该要更加用心的去对待,去填补虚拟幻象的空洞。”
古典时期的绘画还有记录的作用,后来就被赋予了更多意义,是心灵和意识的延伸。但绘画亦是一种视觉欺诈的技术。
“聪明的画师都会使用‘留白’。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手指太难画,那就做个长袖子给盖住,或者放到身后,总之手部动作靠观众脑补。”尹泽说。
“这只是单纯的扬长避短和沉浸自己舒适区而已吧。”种田梨纱吐槽。
“同理,在画亚人时,如果有兽耳,基本都用中长发给盖住,耳部的构造就可以糊弄过去了。到底是双声道还是四声道,这让观众自己猜。”
尹泽深沉的自顾自说。
“但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解决大众人士的麻烦,探索行业未来,正是我等这样的高手的职责。如果强者都选择逃避和看戏,那又有谁来竖起战旗呢?我渴望在后续资料里看到久远详细的三视图、身体数据、亚人特征详解。而假若Leaf社能力不足,解决不了亚人生物学的难题,那就只有我亲自入阵了!”
“感觉变态的气息更加浓了几分。”种田梨纱安静了两秒后评价。
“我解释的那么清楚了,你是故意找茬?你要不要更加了解久远吧?”尹泽半恼。
“可是你这了解的全是肉体方面的事啊——”种田梨纱投来鄙夷的眼神。
精英总是会被庸人以怀疑和批判的眼光对待,只因精英的课题太高级。
亚人生物学·兽耳娘篇。
一听就是有难度的美术设计,只有破碎诅咒境的画师才能研究,身为半步大师,尹师傅更是当仁不让,和大学院的硕博作业不同,对这个项目他有高涨的热情,当即就启动人生回廊,先写了一个计划,放到备忘录里。
“话说,你不会是‘那边’的居民吧。”种田梨纱像关切病患的医师。
“什么意思?”尹泽不解。
“就是那种,只对虚拟角色有感情的……”种田梨纱担忧的问。
“这么多年下来,只有你一个人这样说。”常年被误以为是现充,遭到各种非议的尹泽非常感慨,“放心吧,假如真是这样,那我也不会经常转载泳装写真了。”
“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种田梨纱扶额,“果然只是玩的全而已。”
“?”尹泽。
“不过既然这么中意久远,不知对她的CV又有什么看法呢?”种田梨纱煞有其事的抱起双手诘问。
“呃。”尹泽语塞住。
“怎么,刚刚对立绘还有一大堆话,现在就词穷了?”种田梨纱睁大眼睛。
“当然是很好的……主要是,你不觉得尴尬吗,我们也认识很久了,对手戏都演过那么多回,这么熟,事到如今还要让我当面夸你?”尹泽挠头。
“哼,都还没听过我配音的久远呢,就说好,这不是场面话?”种田梨纱摇头。
“呵呵,实力深厚的声优都是懂得想象训练的。特别是游戏收录,经常凑不齐,要独自录制,虚空对演。我们有丰富的合作经验,我是完全可以假想你的久远。”尹泽不靠谱的说着靠谱的事。
“哦~原来如此,那换个角度而言,你是不是还能假想出其他人饰演的久远?”种田梨纱拖着长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以这样理解。”尹泽高深莫测的点头。
“那对比你熟悉的同事们,我在其中处于什么样的一个位置呢?”种田梨纱直言不讳。
尹泽愣住,心想还能这样跨界虚空竞赛?什么圣杯战争?
“怎么样?”种田梨纱好整以暇的追问。
“唔——”尹泽切实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总结说,“还是你最适合。”
“真的假的?”种田梨纱微微前凑。
“真的真的。”尹泽重复。
无关感情分,纯粹以适配度而言,久远这个角色,由她来饰演,真的很好。
尽管女孩的声音听过很多次了,尤其是各种合作里,不管是娴静的、柔糯的、自卑的、娇羞的,各种各样的声线都感受过了。
但当想到,她活泼轻快的呼喊那声“哈克”时,感觉就非她不可。
《传承之物》是少数让尹泽觉得,男女主役,都挑到完美CV的作品之一。
“既然是你说的,那我也就能安心了。”种田梨纱挑眉,心安理得,“毕竟你很少说谎嘛。好啦,先不跟你闲聊了,我也要去工作了。你想下班就下班吧。”
尹泽听到这里,神色微微一动。
想象力训练终究是有局限性的,还是没有真的听到成品满足。
眼看着女孩走进录音室,男人也背着手手去敲敲音响监督的工作台房间门。人缘好就是好说话,音监对某人的小诉求毫不在意,顺手拿了个耳机,让他随便坐,只要不乱动设备就行。
尹泽于是戴着耳机,缩在音监的身后,透过玻璃看收录室。
第一次用这样的角度去看工作的同事,还有些别样的新奇。
单手持着台本的种田梨纱在麦克前,原本还在准备,但一个瞥眼就注意到了工作台后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她稍稍怔住,然后就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像孩子般的举起右手抓抓空气算是打过招呼。
音响监督按照惯例做出指示。
场面安静如无风的湖水。
种田梨纱调整好吐息,无声的张嘴,沉静的开口。
“静かに訪れる色なき世界……~”
“すべての時を止め眠りにつく。”
“誰も皆空の星に。”
“かすかな願い託す。”
尹泽彻底的顿住,这完全出于他的预料。
因为那清澄的声音不是在叙述台词,而是流淌出歌声。
「没有颜色的世界,静静来访」
「所有静止的时代,正沉沉而眠」
「谁都曾向那天上的星星」
「许下小小的愿望」
《運命-SADAME-》——
传承之物系列的老歌。
与初代那略显宿命感的沉重气氛不同。
现在这首,就像一个从小备受呵护的小女孩,正仰望着夜空,摇晃着双脚,嘴角带着微笑,带着憧憬和期盼,思考着未来。
尹泽不禁按住了耳机。
绝佳的收音设备,将女孩那轻柔的声音完美的传入心中,没有一丝杂音。这是哪怕面对面说话都体会不到的纯粹。
简单的旋律。
娓娓渐进。
女声明明轻飘飘的,但洋溢着坚强的生命力。
风带来了远方的歌谣,铃声中有祭司的吟唱,神与人的命运再次转动,故事也随之拉开帷幕。
如同发丝般为不可见的羁绊,那正是,受赞颂的,被传颂的——
尹泽看着那个专注沉浸的身影,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是靠人生回廊的提拔,才能迅速成长,脱颖而出。
那么一直以来,能够连续和自己主役对演的她呢?
搞不好,种田小姐才是最强的。
…
歌曲结束,音响监督正在敬业的发表意见。种田梨纱认真的倾听,她再次瞥眼,发现某人居然还戴着耳机没摘下来,仿佛是正等着调试过后的下一首。
两个人总算是对视上一眼,这次轮到尹泽伸出右手,像小孩子一样的抓抓空气,表示回应。
男人心里仍然是小小的惋惜。这次是不行了。不过下一次,下一次,再次在新的故事里和她对演吧。
女孩的眼睛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