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淘氣的薇薇安(完)
副本果然不會出現真正意義上的死局, 生路總是環環相扣。
路誠激動之下按住秦非的肩:“這鳥什麽來頭?”
秦非一把拍掉他的手,淡淡道:“巫婆的兒子。”
路誠:“?”
怎麽巫婆難道也是只鳥嗎?鳥婆?
秦非沒有理會同伴的疑惑,以最快速度沖向大廳後門。
布朗愁容滿面, 一路小跑追上的同時絮絮叨叨:“只剩最後一首歌時間了,我們該上哪兒去找國王?”
地毯式搜尋肯定不行,随便找人問也不保險,他們沒有時間試錯。
最穩妥的方法,大概是去找王子。
以王子對萊爾的癡迷程度,極大概率上會将消息透露給他們, 可問題是, 如此一來恐怕不好脫身。
布朗的腦袋已經亂成了一鍋漿糊,秦非的目光卻自始至終十分清明。
臨近午夜,一樓後門處擠了不少NPC, 剛好能夠遮掩幾人的行蹤, 秦非貓着腰從人群後擠入大廳,動作迅速地沿着牆面前進, 一路走到拐角的巨大裝飾花瓶背後。
原地蹲了下來。
空氣中,火油的味道更加濃烈了,幾乎令人窒息,然而大廳裏的NPC們卻仿佛集體嗅覺失靈了一般, 對此渾然不覺。
第十支舞曲的前奏已經響起,也就是說, 他們最多還有5分鐘時間。
布朗焦急地詢問道:“現在是……”
“噓——”
被秦非豎起一根手指打斷。
布朗疑惑地眨了眨眼。
片刻後, 他看見一道略顯眼熟的身影出現在前方不遠處。
穿着灰撲撲衣服的小木偶和整座華美的大廳格格不入, 它将大半身體都貼在牆壁上, 小心翼翼,卻速度飛快地朝他們奔來。
布朗驀地瞪大眼睛, 扭頭看向秦非。
布朗還不至于單純到認為匹諾曹會來找他們是因為良心太好。
肯定是被秦非逼的。
至于逼迫的方法。
布朗緊盯着匹諾曹面前的空氣,果不其然,一個小小的、青白色的影子正時隐時現。
布朗:“……”
NPC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秦非大概一秒鐘都沒有真正放匹諾曹自由過。
從頭到尾,他都在派鬼嬰監視着對方,并時刻準備着将匹諾曹拎到他們面前來,繼續物盡其用。
真黑心啊……布朗恍惚地想,這家夥在怪談外面的世界,怕不是個資本家吧?
眨眼間,匹諾曹已經跑到了他們面前。
木偶爾十分人性化地喘息着,木頭眼珠裏寫滿了幽怨:“說吧,你又找我想幹什麽?”
秦非笑眯眯的,姿态親切十足:“只是想問你點事。”
匹諾曹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伸手捂住了鼻子。
秦非開門見山道:“國王在哪裏?”
聽到秦非這樣問,匹諾曹一愣。
這個問題它還真的知道答案。
匹諾曹竟然有點高興:“國王就藏在二樓,我知道他在哪兒,我帶你們去!”
鼻子有救了,匹諾曹充滿了幹勁。
三個成年人外加一個木偶,在人群中蹿得飛快。
時間緊迫,他們也顧不上是否會招人注意,有貴族怒視着幾人橫沖直撞的背影,卻在轉身準備去找守衛投訴時,被幾根突然憑空出現的藤蔓纏住,丢出了老遠,咕嚕嚕滾下樓梯。
瞬間引起驚呼聲一片!
秦非早已跑得不見蹤影。
匹諾曹帶着三人在二樓走廊中橫沖直撞,越向深處跑,人就越少。
10秒,20秒,30秒。
布朗在心中記着數,緊張之情難以言表。
樓下的舞曲聲已經進行到第一次高潮。
布朗掐着人中問道:“國王難不難殺啊???”
他們真的來得及嗎?
匹諾曹險些一個趔趄跌倒在地,這群人原來是想幹這個?!
轉念一想,反正巫婆已經死了,他也不可能繼續留在這座城堡中,國王是死是活與他一個木偶沒有半毛錢關系。
匹諾曹一咬牙:“不難殺!國王是個普通人——他就在前面!”
它舉起手,指向前方走廊盡頭。
走廊盡頭豎立着一扇門。
那是一扇和二樓其他房間都不一樣的門,純金質地的門框流光溢彩,布朗的眼睛驟然發亮,剛想提速,前方拐角卻突然沖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身着華服的小女孩,嬉笑着從幾人面前跑過,緊随其後的還有另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兩人一前一後,鑽入走廊另一邊,消失不見。
布朗神色焦慮地原地踱步了幾秒,正欲繼續向前。
卻發現,身後的秦非和路誠已然齊齊變了臉色。
路誠拉住布朗,低聲道:“糟了。”
規則第三條,所有貴族都是特別的。
舞會上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剛才那兩個女孩雖然眨眼就跑了過去,但秦非和路誠卻都注意到了。
她們的臉,長得完全相同。
那是一對雙生子。
“咯咯——咯咯咯——”
尖銳刺耳的幼童笑聲忽地自四面八方回響起來。
牆壁在震顫,地板也在震顫,笑聲掩蓋了樓下傳來的音樂聲。
布朗額頭冷汗直冒,忍不住握緊拳頭。
秦非冷聲道:“只剩最後一段路了,別管這些,先跑過去!”
布朗在心中叫苦不疊。
他也想跑過去,可這破路抖得不成樣子,布朗才跑出幾步就被絆倒,低頭一看,絆倒他的竟然是一只小小的的手。
這手一看便是屬于小孩子的,皮膚細白,肉乎乎的,指關節上還有着幾個小坑。
本該是十分可愛的手,如今卻只令人感覺驚悚,因為它竟是從地板上直接生長出來的!
布朗被吓得倒抽一口涼氣,猛地擡腿将手踹開。
前面地板開始冒出一個個的鼓包,就像一鍋剛剛燒開的沸水。
每一個鼓包中都冒出了手、腳或臉,稚嫩可愛的孩童面孔此刻變得分外猙獰,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撲上前想要撕扯布朗的皮肉。
布朗險些魂飛天外!
這條走廊上的怪物密集度實在太高,根本避無可避,秦非夾着匹諾曹一路連蹦帶跳。
“她們和之前的畫框一樣!都是假的,不要看!”匹諾曹發出了尖叫雞一樣的慘叫。
空氣中傳來的奏樂聲越來越輕,也越來越低緩。
最後的舞曲已經進行到了尾聲,有賓客開始歡呼鼓掌。
火油的氣味已經濃得快要憑空燃燒起來了。
一張臉死死咬住布朗的腳腕,鮮血直流:
前面,秦非跑得最快,已經沖到了大門前,路誠則甩動藤蔓拉開了布朗身旁的怪物。
布朗想到匹諾曹說的話,一邊流淌着生理性的淚水,一邊死死閉上眼睛,埋頭向前沖!
“砰!”
“砰砰!”
路誠開始暴力破門,秦非則在同時嘗試着開鎖。
不知是哪一方率先起到作用,門扇轟然洞開,金碧輝煌的休息室呈現在四人眼前,水晶吊燈閃耀,床邊垂落着絲綢帳幔。
而最吸引人目光的,還要數房間內,正滿面驚惶地看着他們的國王。
國王穿了一身并不匹配他身份的黑色衣服,他正站在窗邊,而窗戶大開着。
透過足夠寬敞的窗框,秦非看見,一條軟梯正連接着房間與樓下花園。
“他就是國王!別讓他跑了!”匹諾曹毫無心理壓力地把老國王賣了。
老國王想要在大廳裏點火,燒死所有人,為了保險起見,他自然不會留在危險的城堡二樓。
雖然老國王并不清楚這波忽然闖入的人是想做什麽,但他看出了他們來者不善。
肥胖的身軀靈活異常,三兩下攀上窗框,就要往外跳。
這裏是二樓,即使跳下去也不會受傷。
然而兩名玩家的反應速度驚人。
路誠揚手,不過眨眼睛功夫就用藤蔓将國王捆成了粽子。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沒能逃掉的國王終于忍不住怒斥起來。
他的話音沒有持續太久。
身穿禮裙的玩家手起刀落,銀灰色的銳利刀鋒閃過,寒光乍現,NPC話音驟然停歇。
鮮血如瀑布般,自國王脖頸處的傷口中噴湧而出。
秦非在被波及到之前,姿态十分熟練地微微側身避過。
“解決了。”秦非面對微笑,語氣輕松。
……
“嗡————”
尖銳刺耳的嗡鳴聲自耳畔炸響,在場幾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冷白的光暈從眼前彌散開來,逐漸遮蔽了四面八方所有的景物,直至掩蓋整個世界。
頭腦一片空白,思緒像被某種外力強行抽離。
秦非感到,自己就像是被封入了一只真空壓縮袋,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恭喜玩家成功脫離怪談-淘氣的薇薇安!】
【經系統檢測,該怪談在副本內為首次觸發,您将獲得5點積分獎勵,請再接再厲!】
兩聲系統提示結束後,秦非身形一晃,重新回到了怪談酒店的餐廳內。
聲、光、景,來來往往的人潮,在一瞬間擠入大腦。
秦非皺了一下眉頭,身邊不遠處,布朗和路誠同樣全都一臉恍惚。
“站着擋路幹什麽?!”有個膀大腰圓的玩家自三人身前走過,十分暴脾氣地給了路誠一胳膊肘。
對于周遭這些人來說,秦非三人應該是突然出現在視野範圍內的,但幾乎沒有人給他們額外的眼神。
系統大概是對他們的閃現做了屏蔽處理,令其他人不會注意到。
想到這裏,秦非點開了屬性面板。
【副本:怪談調研聯合會-進行中】
【副本時間已過3天】
【當前排名】
1.黑羽:25分
2.暗火:22分
3.星晝:17分
……
“卧槽,積分排名變了,黑羽從第三直接升到第一了!”
秦非聽見,不遠處有玩家驚呼。
路誠和秦非是同時進入怪談,也同時通關,兩人各拿到了5點積分。
通訊列表中接連不斷地湧入信息,秦非點開看了看,全都是黑羽公頻內的消息,有珈蘭副會長安排衆人探索酒店的通知,也有玩家之間彼此的信息交流。
還有每天接連不斷對秦非和路誠的@。
此刻積分榜發生變動,公會頻道中傳來珈蘭副會長的聲音:
“小秦,路誠,是不是你們回來了?”
秦非應了一聲:“剛從怪談中出來。”
“……”珈蘭似乎松了一口氣,“你們先休整一下,兩小時以後,14樓A102號會議包廂見。”
……
秦非和路誠布朗一起吃了頓飯,然後揮別兩人,回到13樓的卧室中短暫地睡了一小覺。
這一覺秦非睡得很沉,醒來時,窗戶外仍然是一片冷白。
怪談世界的太陽就像沒有溫度,秦非起身,推開窗,看見一片霧蒙蒙的世界。
地面上似乎有不少人流湧動,但在13層的高度看不太清。
秦非望着窗外發了會兒呆,轉身,朝14樓走去。
秦非到達A102會議包廂的時候,入目的就是彌羊眼望眼欲穿的臉。
彌羊進入規則世界兩年有餘,一直是匹孤狼,這次卻主動向珈蘭提出了想要加入黑羽公會賽隊伍的要求。
不過他并沒有正式加入公會,只是在底下的團隊中挂了個名,以此拿到了參賽資格。
彌羊費了這麽大力氣參賽,就是為了跟着秦非混,誰知從比賽開始起,他就壓根沒能見到秦非一面。
黑羽今年的隊伍中多了秦非和彌羊這兩個備受關注的玩家,前兩天的積分卻一直被壓在第三名,有不少人都在背後偷偷嘲笑黑羽。
直到秦非和路誠各拿到5分,把排名打了上去,這才堵住了那些冷嘲熱諷的人的嘴。
“小秦來了。”珈蘭向秦非點了點頭,“坐。”
路誠早就已經在A102等候許久,這家夥精力充沛異常,似乎完全不需要休息,一吃完飯就直接來找了珈蘭。
從珈蘭口中,秦非得到了一些有關怪副本的消息。
岑叁鴉和另外兩名玩家昨天進了怪談,現在還沒有出來,剩下幾人則都在例行探索酒店。
“探索酒店,主要就是為了分辨怪談和怪談物品,根據玩家們現在得到的消息,酒店內的一部分怪談,是可以提前掌握怪談內信息的。”
珈蘭道。
并非所有怪談都是第一次問世,酒店裏的有些參會NPC,和怪談之間甚至是彼此熟識的。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人類和怪談,不一定完全成對立關系?”秦非問道。
珈蘭點頭:“對,怪談在這個世界盤踞已久,人類內部早已被分化。”
玩家不僅可以從人類NPC入手,同樣,也可以從其他怪談入手。
并非每個怪談都像薇薇安一樣,會第一時間就把玩家吸入怪談中。
只要玩家不主動指認,有些怪談就可以和人類心平氣和地持續進行交流。
甚至還有些怪談,即使指認了也沒法進入怪談世界,參賽者必須想方設法找到怪談的弱點,乃至于讨好對方。
——當然,假如你讨好了怪談,進入怪談世界後,必定好處多多、通關順利。
“從第二天起,酒店裏那些明顯的怪談人物和怪談線索,就被瓜分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玩家目前都在按兵不動,一邊嘗試挖掘更隐蔽的怪談,一邊觀察局勢。”
通關新的怪談有五分,通關舊的怪談只有一分,玩家們自然更願意進入新怪談。
就算逼不得已要進舊怪談,肯定也得選簡單、通關速度快的,所以大家都在等待第一批人出來。
說話間,沒關嚴的門外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
秦非回頭看了一眼,有一群人彼此簇擁着,從走廊那邊走來了。
彌羊道:“那是星晝和另外幾個小公會的人,他們好像盯上了同一個疑似怪談的NPC,已經一天了,一點效果也沒有。”
說不定那根本就不是怪談,只是一個普通的參會NPC。
腳步聲越發接近了,那些人在說話。
亂哄哄嘈雜的對話聲中,有個聲音驀地吸引了秦非的注意。
秦非忽然身形微頓。
他不顧彌羊奇怪的眼神,忽然轉身,走到門邊。
拉開門的一瞬間,隔着重重人群,秦非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人也正轉過頭,和秦非對視。
幾秒後,秦非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