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槐樹路工地怪談11
    窗戶是關着的, 風又從哪裏來?
    斷斷續續的風溫熱,就像有人正站在鄭虎身邊,對着他的耳根吹氣。
    鄭虎心髒狂跳, 劇烈的緊張感令他快要窒息,渾身血液翻湧,頭腦一片空白。
    他回想起在三樓買東西時,那個棺材鋪老板曾經說過的話:
    “什麽?你們住在那種地方!那你們今晚可要小心了。”
    “晚上入夜後,十有八九會有不幹淨的東西找上來。”
    “把這冥幣放在枕頭下。記住,如果看見不該看見的, 就把冥幣交給它, 用錢買命,怎麽算都不虧。”
    老板沒有騙他。
    不幹淨的東西,現在已經來了。
    鄭虎仰面躺在床上, 那種身後有人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耳後的風聲也越來越明顯。
    他不自覺地發起抖來,帶動整個鐵架床都跟着一起搖晃, 吱吱的響聲在寂靜的宿舍內格外刺耳。
    明明響動已經這麽明顯,可房間內依舊死寂一片,除了幾道綿長的呼吸聲外,沒有半點其他活人的聲息。
    所有人都睡着了, 睡得死沉。
    即使鄭虎弄出了這樣大的動靜,他們依舊沒有醒來。
    鄭虎汗如雨下!
    鄭虎不敢睜眼, 更不敢朝旁邊看, 他怕他的視線一旦偏移過去, 就會看到一個血臉女鬼, 緊貼在他身旁。
    對了,冥幣……冥幣!
    鄭虎用力閉着眼睛。
    其實他并不敢動彈, 人在恐懼時,總是容易出現自欺欺人的情緒,好像只要他一直閉着眼睛,不讓女鬼發現他已經醒來,就能夠遠離一切傷害。
    但,作為一個玩家。
    作為一個雖然實力普通,卻也勉勉強強混到了C級的玩家,鄭虎心知肚明。
    在這種情況下,女鬼根本不可能沒發現他在裝睡。
    玩家僵硬的手臂探向枕頭下,來回摸索着,不出意外在右下方摸到一個折成四方形的紙條。
    是他睡前特意壓在那裏的冥幣。
    鄭虎雙指夾住紙條,哆哆嗦嗦地往外遞。
    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雙唇顫抖着,念念有詞:
    “麻煩您、麻煩您收下……收下這個以後就快走吧,不要繼續留在這裏了,這個房間裏什麽也沒有……”
    拿錢買命的舉動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聲音,觸碰,或是別的。
    什麽都沒有。
    鄭虎的手臂半截懸在空中,就那麽僵在了那裏。
    不敢向前,也不敢收回。
    環繞在他身周的陰冷感已經散去,屋內十分平靜,平靜到鄭虎不禁開始懷疑:
    剛才耳畔吹來的風,是否是他自己半夢半醒間的臆想?
    良久。
    鄭虎的手臂幾乎僵成了一塊石頭。
    他終于忍不住睜開了眼。
    在劇烈的心跳聲中,他看見,眼前空無一物。
    既沒有鬼,也沒有人。
    宿舍裏的玩家們在床上安睡,被分配守夜的那兩個人也睡着了,打着小呼嚕,面朝下趴在書桌上。
    剛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鄭虎在做夢。
    鄭虎原地呆愣了片刻,緩慢地坐起身來。
    “賀飛躍?李留?”鄭虎喊着其他玩家的名字,但他們似乎睡得很熟,沒有人被叫醒。
    “卧槽!卧槽!!!”
    就在鄭虎喊着另外玩家名字的同時,直播大廳裏,鄭虎這一光幕前面的觀衆們同樣也都在跳腳。
    “卧槽tmd太吓人了!!!”
    “還好這玩家剛才閉着眼,否則現在估計已經吓歸西了吧……”
    “鬼從那麽近的距離爬過去,怎麽也不殺他,是想留着玩嗎?”
    “卧槽你特麽真夠遲鈍的,你倒是擡頭看看啊???”
    鄭虎看不見這些彈幕,他也沒有擡頭看。
    他從随身空間中取出一只手墊,将光線調到最暗,小心翼翼觀察着四周。
    睡前貼在門上和窗上的符咒還在,門旁邊,他們做的機關也沒有被打亂。
    沒人進過屋裏來。
    鄭虎狠狠松了口氣。
    看來,大概真的只是他神志不清吧。
    鄭虎回想起他做的那個夢。
    如今想來,那夢裏的內容,肯定和副本劇情有些關系。
    其他玩家叫不醒,鄭虎又重新躺回床鋪上。
    只是這一回,他卻無論如何也睡不着了。
    恐懼退去後,強烈的尿意忽然控制住了玩家。
    三更半夜,顯然不是什麽出去上廁所的好時機,可鄭虎在床上烙餅般翻來覆去了幾個來回,還是忍不住再次坐起身來。
    規則……好像……沒有規定過他們不許出去上廁所吧?
    玩家緩慢地踩着臺階下了床。
    倘若他現在意識清醒,必定會想起打開屬性面板,看一眼自己的san值。
    但他沒有。
    頭發紮得耳根有點癢,鄭虎擡手撥弄了一下,卻摸了個空。
    他愣了愣,随手摳了下耳垂,繼續朝外走。
    門被打開發出的輕微響動依舊沒能驚擾到熟睡的其他玩家。
    鄭虎十分順利地來到走廊上,向盡頭的洗手間走去。
    啪嗒,啪嗒。
    他的腳步在走廊中回響。
    鄭虎打了個哈欠,就像其他玩家一樣,現在他也很困。
    僅存的一點神智強撐着他走向廁所。
    隐約中,他覺察到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可到底不對勁在什麽地方呢?
    鄭虎想不通。
    啪嗒,啪嗒。
    腳步聲伴随着他的身形一起來到廁所門前。
    在各路鬼片中,洗手間向來屬于高能場景頻發地,不過,和那些影片中髒亂異常、污漬遍布的恐怖洗手間比起來,金光百貨一樓住宿區的洗手間環境幾乎可以稱得上窗明幾淨。
    雖然洗手間的窗戶和宿舍其他房間的窗戶一樣,都看不清外面,但玻璃十分幹淨,地面也用白色瓷磚鋪就。
    鄭虎沒有進入隔間,就在離門最近的那個小便池裏解決了個人問題。
    “呼——”
    他長長舒出一口氣,又朝洗手池走去。
    嘩嘩的水流聲響起,玩家沒有覺察到任何異常,他随意沖了沖十指,擰上水龍頭,準備離開。
    在離開之前,他擡頭看了一眼洗手池上的鏡子裏。
    鏡子裏倒映出他的臉,因為白日的勞累,此刻他看上去顯得有些疲憊,眼下青黑,法令紋深陷。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鄭虎瞪着那面鏡子。
    那面四四方方,和洗手池一樣寬的鏡子。
    鏡中,除了他,還清晰地倒映出了另一張臉。
    ……
    早晨7點,秦非準時從睡夢中醒來。
    昨晚半夜他醒來過一次,大概因為受到了宿舍區內規則力量的幹擾,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沒在做夢,一直睡到現在。
    睜開眼的瞬間,秦非像是被火燒到了般從床上一躍而起。
    與此同時,和他做出同樣行為的還有一號宿舍內的所有其他玩家。
    原因無他。
    只因為叫醒他們的,既不是人也不是鬧鈴。
    而是一道尖銳到幾乎穿透雲霄的尖叫。
    “啊——!!!”
    “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中仿佛蘊藏着無盡的驚慌和恐懼,令人光是聽着便覺渾身血液發冷。
    路誠被這一嗓子吓了個半死,連滾帶爬地推開門向外沖:“怎麽了?怎麽了??”
    被祁鏽一把扯住。
    路誠原地急剎車,這才回過神來,放出藤蔓去外面查看情況。
    一屋子人全都心驚膽戰,片刻過後,路誠神色凝重地開口:
    “死人了。”
    死人了。
    而且死了不止一個。
    ……
    一號房的玩家們推開門時,外面早已亂作了一團。
    二號房的玩家們全都擠在右邊廁所門口,三號房的人則都去了四號房看熱鬧。
    東隊衆人面面相觑,祁鏽從四號房門口的人堆裏扒拉出暗火的崔文軒,皺着眉頭将他拉到了一旁。
    崔文軒看清來人,尴尬地笑了一下。
    昨晚祁鏽拒絕了三號房的夜間巡邏邀請時,崔文軒就明白,對方一定已經看穿了他們的小伎倆。
    偷奸耍滑被發現,自然有點心虛。
    祁鏽沒有舊事重提的意圖,開門見山道:“出什麽事了?”
    崔文軒正了神色:“鄭虎和紀飛鵬,昨天晚上都死了。”
    祁鏽挑了下眉,并不感到太意外。
    鄭虎和紀飛鵬,昨天在跟蹤他們的時候,都違反過一樓女裝區的規則。
    雖然那兩人運氣比較好,沒有像趙立那樣當下就被鬼就地正法,但鬼可沒給他們發過免死金牌。
    “鄭虎死在了廁所裏,面朝下淹死在了洗手池中,紀飛鵬的死法更奇怪一點。”
    崔文軒有意修補和東側小隊的關系,講的十分詳細。
    “紀飛鵬是剛剛才被他的隊友發現沒了的,人就躺在被窩裏,四號房在整個房間地上都撒了面粉,痕跡顯示昨晚根本沒人下過地。”
    但紀飛鵬就是死了。
    早上他的隊友叫他起床,他始終沒給回應,同宿舍玩家意識到不對,掀開他的被子才發現,人都已經硬了。
    “我剛才溜進去看了一下,他死前的表情不太對心,像是看到了什麽極為可怕的東西。”
    大張着嘴,雙目圓睜,眼角的皮膚都撕裂了開來。
    “大概是看到了女鬼吧。”
    一道清澈柔和的嗓音插進兩人的對話中。
    崔文軒擡起頭,看見一張格外醒目的臉。
    昨天在工地上搬了一天磚,玩家們看上去都頗為憔悴,可眼前之人卻似乎沒有受到半分影響。
    柔軟的黑發垂落在臉頰側邊,清秀漂亮的眼眸低垂着,睫毛在光潔如玉的臉上投下淺灰色的陰影。
    崔文軒認得這個人。
    應該說,在場玩家只要稍微對中心城內動向有所了解的,都不會不知道他是誰。
    蝴蝶的眼中釘。
    黑羽剛收進會裏的寶貝蛋子。
    現在,寶貝蛋子開口,說出了和他外貌十分不相符的話:
    “在被子裏被吓死是什麽的,不是某個電影裏的經典橋段嗎?”
    崔文軒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的路誠先興奮道:“我知道,我知道!日本的那個貞子!”
    “明明是加椰子。”彌羊有點嫌棄地瞥了路誠一眼,“貞子沒鑽過被窩,貞子是從電視機裏爬出來的。”
    崔文軒:“……”
    啊不是,等一等。
    人家死得那麽慘,你們在這裏讨論恐怖片劇情,高低是有點不禮貌了吧??
    反正紀飛鵬已經死透了,也不可能殺回來把他們一波帶走,秦非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紀飛鵬是被女鬼殺死的,就是昨天跟着我們的那個女鬼。”
    “還有。”秦非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引得周圍所有人都朝他望過來,“死在廁所裏的那個,也是一樣。”
    祁鏽眉心蹙起,仿佛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你……”
    秦非颔首:“我看到了。”
    他看到了,女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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