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市立第三瓷器廠06
    “啊——!!!”
    市立第三瓷器廠操場的廁所旁, 爆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慘叫!
    隔着一堵磚牆,廁所裏傳來“砰”的一聲,随後是某個不知名NPC的憤怒嚎聲:“哪個缺德帶冒煙的, 在廁所外面吓唬人?!!”
    吓得他沒蹲穩,一屁股坐到茅坑裏去了!
    火冒三丈的NPC褲腰帶都沒系就從廁所裏沖了出來,可卻沒抓到人,因為罪魁禍首早已被秦非拉着躲到了磚牆後面。
    這地方是附近的視覺死角,NPC轉了三圈沒能找到始作俑者,只得憤怒地捂着屁股離開。
    磚牆後面, 接連遭受重創的NPC丁天宇被秦非捂着嘴, 身旁是他的兩個同伴。
    剛才還和丁天宇同仇敵忾的同伴們,目光掃過秦非,又掃過秦非。
    然後不帶絲毫猶地轉頭跑了, 留下兩個快到模糊的背影。
    丁天宇:????
    雖說大難臨頭各自飛也沒什麽。
    但你們能不能稍微遮掩一下, 不要把絕情表現得這麽明顯?
    而且,于周楷, 快點把你的手拿開,我快喘不上氣了!!
    丁天宇:“嗚嗚——嗚嗚嗚!!”
    發現手下NPC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大,秦非這才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對方捂得直翻白眼。
    “啊, 抱歉。”他抽回手,在身側的衣擺上擦了擦, 面帶歉意地解釋, “事急從權, 你不會介意吧?”
    丁天宇:“……”
    我介意!很介意!!但是我敢說嗎?
    丁天宇吞了下口水, 連看都不敢多看秦非一眼,敷衍般搖了下頭後便轉身想逃。
    秦非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 也早在來之前便想好了應對措施。
    青年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雙手抱臂,看着丁天宇朝前跑出幾步後突兀地剎住腳。
    “這是……”丁天宇愕然看着地面。
    水泥地面上正在清晰地浮現出一連串小腳印,一個接着一個。
    深色印痕猶如一串盛開的梅花,将丁天宇包裹起來。
    那串腳印仿佛一道禁區的分割線,丁天宇忽然再也不敢他處一步,回頭驚恐萬狀地望向秦非,嘴唇顫抖着說不出一個字。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空無一物的地面怎麽可能突然出現一串人類的腳印?
    這腳印還小得出奇,幾乎只有成年人半個巴掌大,一看就不是正常人類能制造出的痕跡。
    秦非上前一步,拍了下丁天宇的肩:“哥們兒,別怕。”
    丁天宇肉眼可見地非常怕。
    秦非完全能看出來,因為丁天宇對他的好感度在這短短幾分鐘內,從原本的0%直線下滑到了-10%。
    NPC的好感度變成了負數,但秦非一點也不在意。對方喜不喜歡他不重要,只要能老實一點,認真聽他說話就行了。
    秦非對丁天宇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商量般說道:“你看,你躲了我這麽久,現在也躲不掉了,不如咱們好好聊幾句?”
    丁天宇咧開嘴,也回了個笑,只不過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一方面是因為鬼嬰那串足以吓死人的腳印讓他不敢跑了。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有點破罐子破摔了。
    于周楷對他摸也摸了、拽也拽了,真有什麽鬼氣,也都該傳到他頭上了。
    那他還跑個屁?
    “你想和我說什麽?”丁天宇滿臉都是欲哭無淚。
    矮牆背後人來人往,不時有上廁所和抽煙的工人路過。
    沒人知道,牆的這頭躲了兩個大膽狂徒,正在聊着足以令所有人聞之色變的話題……
    ……
    半小時後。
    地上又積了一堆煙屁股,全是丁天宇抽的。
    丁天宇工資不高,平時抽煙挺節省,今天他把自己之後一個禮拜的存量全部消滅完了。
    他覺得,自己再不抓緊一點享受,可能就沒命享受,只能把遺産全都帶進棺材裏了。
    “你還有什麽要問的,一次性全都問完吧。”就這麽會兒功夫,丁天宇嗓子都啞了,他閉上眼,一副慷慨赴死的英勇模樣。
    于周楷剛才拽着他聊了整整半小時,全是他平時想都不敢多想的事。
    那些“鬼”啊、“死”啊之類的字,接二連三,像是不要錢似的從于周楷嘴裏往外蹦。
    丁天宇滿臉痛苦,秦非卻笑得很是開心。
    從丁天宇口中,秦非打聽到了不少有用的事。
    正如珈蘭之前給出的信息那樣,市立三廠裏的怪事的确是從半年開始的。
    鬼怪附身在瓷瓶上,随機出現的工廠各處,尋找下手目标。
    被選中的工人會在幾天之內離奇消失,或是。
    死亡。
    “廠子裏登記的都是失蹤,但其實,有很多人都自殺了。”丁天宇的煙已經快要燒到手指,但他渾然未覺。
    “跳人工湖淹死的,跳樓的,還有……”
    他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打碎瓷器、用碎片割喉的。”
    千奇百怪,什麽樣的死法都有。
    那個用瓷片割喉的人就是二車間的工人,丁天宇幾個月前旁觀了那人的死亡全過程,那鮮血噴湧的殘酷畫面始終環繞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瓷瓶鬼不止一個。
    “那些瓶子上畫着不同的花紋,每個不同的瓶子都對應着不同的鬼,糾纏活人的方式也各不相同。”丁天宇道,“沒人知道一共有多少種不同的鬼,但我們可以确定,這些鬼可以感覺到人與他們之間的聯系。”
    接近被鬼纏上的人、或僅僅只是談論與鬼相關的事,都會讓這種聯系變強。
    導致的後果,就是成為又一個被鬼選中的目标。
    被鬼纏上是無解的,纏上後只有兩種結局:死,或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你們為什麽不跑?”秦非道。
    什麽工作比小命來得還要重要?
    丁天宇唉聲嘆氣:“誰不想跑?我們那是跑不掉!”
    早在最開始兩起死亡事件發生以後,就有工人想要跑路。
    可只要提出辭職,就會馬上成為鬼怪的下一個獵物。
    直接曠工回家也是一樣。
    “瓷瓶會跟着人走。”丁天宇道,“有人跑回家,卻在随身攜帶的行李裏發現了瓷瓶。
    過了七天,他老婆打來電話,說他在自家樓下被樓上掉下來的花瓶砸死了。”
    再後來就沒人敢跑了。
    鬼怪好像正在将工廠圈禁成一個與外界隔離的獵場。
    至于詭異瓷瓶出現在廠子裏的緣由,這個丁天宇是真的不清楚。
    “這些事你不知道?你怎麽可能不知道?”丁天宇苦笑,“就算你真的不知道,又非要打聽幹什麽?”
    秦非指了指不遠處,鬼嬰留下的那串腳印:“當然是為了自救啊。”
    他為自己的行為找了一個非常合理的借口:“大家不讨論鬼的事,是因為不想被鬼纏上。我都已經被鬼纏上了,還怕什麽?”
    丁天宇難以置信地瞪着秦非。
    “你為了自救就要拖我下水?”他真恨不得給面前這個缺德玩意兩拳,“你還是不是人啊你?”
    秦非笑得陽光燦爛。
    他也不想的。
    可那不是沒辦法嗎?
    秦非的計劃很簡單:
    既然這個怪談對玩家獲得信息的渠道加以了限制,那玩家就該自己想辦法,将限制解開。
    大家都想在不觸及NPC底線的情況下,旁敲側擊地問出工廠詭異事件的相關線索。
    但這樣無疑是陷入了怪談給予的陷阱。
    怪談設置這樣的阻礙,就是為了拖慢玩家的潼關進程,秦非幹脆反其道而行之。
    NPC不願意說?
    沒關系,他可以讓他們不得不說。
    就像現在這樣。
    “你別怕。”秦非寬慰着面前的NPC,“我是想着,再厲害的鬼都有弱點,只要我們能弄清鬼的來源,或許就可以找到制約它的方式,這樣大家都可以活下去。”
    丁天宇一點也不信他說的屁話。
    “人怎麽可能鬥得過鬼?”他睨了秦非一眼。
    不過話雖如此,丁天宇眼中卻閃爍着微不可查的希冀。
    于周楷,這家夥看起來真的不太一樣。
    工廠裏的怪事發生了一樁又一樁,被鬼纏上的人是什麽表現,大家都清楚的很。
    恐慌的,害怕的,精神失常的。
    什麽樣的都有。
    反正都不是于周楷這樣。
    面前的青年,他看上去過于冷靜,也過于輕松,仿佛鬼怪與死亡,對他來說只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鬼也沒什麽好怕的,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秦非安撫着這個強行被自己拉到了同一戰線的戰友。
    他這說的絕對是大實話,于周楷是什麽時候被鬼纏上的,秦非也不太清楚,可秦非在怪談裏呆了一整天,那鬼連他一根毫毛也沒能傷到。
    可不就是沒什麽好怕?
    “你要是真被鬼纏上了,就來找我,我幫你。”秦非打下包票。
    兩個鬼相互碰撞,說不定能擦出別樣的火花。
    就像今天下午在二車間的陶泥池子裏那樣。
    “嗐,到時候再說吧。”丁天宇揮了揮手,一步三顫地走了。
    秦非卻并沒有立馬離開。
    操場那邊有黑羽的人盯着,不需要他急着趕回去,反倒是廁所這裏。
    廁所邊上,實在是個談談八卦的風水寶地。
    懷揣着偷聽的打算,秦非目送着丁天宇離開,又轉身混進了前面聚集的人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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