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市立第三瓷器廠13
呵斥聲響起的時候, 秦非剛從車上下來。
直播鏡頭跟随着他的視角,從貨車大門轉向了身後。
一個身穿藍色工服的NPC正站在遠處,面色不善地盯着秦非, 他的手中拿着一根黑漆漆的東西。
秦非定睛一看,那是根□□。
不論玩家多麽神通廣大,如果被這東西砸一下都很夠嗆。
那NPC看着秦非目光中兼有警惕與畏懼。
在瓷廠停車場,秦非身旁這輛車就是一個禁忌。
李真剛死的那會兒,鬧鬼事件還沒爆發,廠子裏自然不可能因為一個員工的失蹤就報廢一輛好端端的車。
車就那麽停在了停車場角落。
起初是大家夥覺得晦氣, 都不願碰那輛車。
後來則是都不敢。
再後來, 貨運司機們連那附近的幾個車位都不敢靠近了。
連看一眼都覺得心裏發顫。
在貨運司機們眼中,停車場的這片角落就像一個充斥着黑色死氣的危險之地。
可現在,竟然有人站在了那裏。
秦非和死去的李真身量差不多, 剛才NPC看過來時, 他已經在車門旁邊了,背對着停車場。
有那麽一瞬間, 對方将秦非認成了死去的李真。
其實剛才那聲爆喝,只是他慌張之下的下意識反應,比起那樣,他更想扭頭就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NPC渾身冷汗直冒。
比起心神不寧的NPC, 秦非要冷靜的多,明明他才是幹壞事被捉現行的那個, 整個人看起來卻無比坦然。
秦非雙手插袋, 上下打量了來人一通。
這NPC頭頂有字。
是個活生生的人, 并不是李真那樣被鬼怪制造出來的幻影。
既然是人, 就可以交流。
為了博得對方好感,秦非抿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不知為何, 這個在往日無往不利的友好微笑沒有起到作用,NPC剛才還只是流汗,現在開始全身發抖了。
秦非:“……”
秦非猜也能猜到對面在想什麽。
NPC被吓得不輕,倘若秦非現在轉身就走他應該也不會追上來
但他并不打算那樣做。
剛才說過,秦非想進倉庫。
剛才下車時,秦非正在想着一個問題:倉庫那種地方,極有可能不允許閑雜人等入內。
如果有個帶路的就好辦多了。
秦非微微揚起下巴,喊了對面的人一聲:“王同。”
這是NPC頭頂提示條上的名字。
王同一個激靈:“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秦非斂起笑容,表露出了一絲不耐煩:“我是質檢員。”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市立三廠的質檢大體上分成兩大部分:一線車間和後勤區域。
而這兩個部分的內部細分不會再找多個專人負責。
也就是說,負責車間質檢的質檢員,需要定期檢查所有車間的工作設備、車間衛生。
而後勤的質檢員,則要負責檢查車輛保養、倉庫整理,甚至是食堂清潔。
這些內容,全都是秦非從于周楷和李真的工作筆記當中總結出來的。
玩家又一次在內心贊美了愛記筆記的優秀員工們。
王同見秦非神色鎮定,說話也很正常,被吓飛了的膽子終于回來了一點。
“……哥,你能不能過來一點,別站那邊。”普通工人見到質檢員,就算什麽壞事都沒幹,也要先心虛三分。
王同的态度變得很客氣,但他還是怕。
秦非向前走了幾步。
王同就退後了幾步。
秦非橫眉豎目:“你幹嘛?”
王同沒見過眼前這個人,不過他沒多想,這廠子裏現在隔三差五就要死幾個人,各個崗位人員有變動再正常不過了。
因為是個新質檢員,王同也自然為對方接近鬧鬼車找到了理由:新質檢員肯定不知道那是李真以前用過的車。
王同不想多提,他怕說多了會被鬼纏上。
因為心裏有事,他看上去越發心虛了,高高大大的身體縮在一起,顯得畏首畏尾。
秦非将這一切默默收入眼底,神色未變,對王同招了招手,道:“走。”
王同一愣:“幹嘛?”
秦非瞥他一眼:“車輛保養檢查完了,現在去檢查倉庫。”
王同不太明白,為什麽質檢員抽檢倉庫,還要帶着他這個貨車司機一起。
可因為心虛,王同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司機就這樣暈頭轉向地和秦非一起走到了倉庫門口。
倉庫門口坐了個人,是負責看門的。
正如秦非所預料的那樣,進出倉庫需要進行登記。
然而平日裏進出倉庫的人只有那麽些,看門大爺早就混了臉熟,只要不是生面孔,他通常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接将人放進去。
倘若秦非今天是一個人前來,必定會遭受到看門大爺的盤問。
但他帶了個王同。
廠子裏的司機時常會兼顧一些貨品搬運工作,看門人對王同再熟悉不過。
窩在椅子上打着瞌睡的大爺掀開一只眼皮,在看清王同的臉後,又懶洋洋将眼皮蓋了回去。
秦非就這樣成功進入倉庫,順利得不可思議。
青年向後瞥了一眼,确定大爺聽不到兩人的對話以後,板着臉對王同說道:“你站在這別動,我去去就回。”
王同一臉懵。
秦非已然走遠了,只留給他一個快速消失的背影。
秦非的目的地是打樣儲藏室。
李真在10月12日接觸到過的那批瓷瓶,現在別說打樣,連批量生産的大貨估計都已經被銷毀殆盡。
但這并不重要。
秦非想做的,只是複原李真曾經的行動路線。
那只将他害死的瓷瓶鬼。
極有可能就藏在這條線路當中的某一處。
倉庫大樓陰暗且密閉,走廊一側的窗戶上貼着厚厚的半透明磨砂紙,将外面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線遮掩了大半。
秦非穿行在幽暗之間,明滅的光影模糊了臉部的表情。
倉庫裏極靜,只能聽見他一人的腳步聲。
穿過一連排房間後,秦非看見了一扇門。
直播畫面落在門上的一剎那,鏡頭那端,大廳內的觀衆中間頓時爆發出一陣喧嚷。
“我靠,找對了!”
黑黢黢的角落裏,一扇仿佛被鮮血浸泡過一般的大門,正駭然而立。
這扇門的詭異之處肉眼可見,秦非在門前站定,還未伸手,門已經自動打開。
秦非心中微動。
熟悉的流程。
和李真的貨車一樣。
青年長睫垂落,遮蔽眼底神情,緩步邁入門內。
身後的門板悄然無聲地合攏。
當秦非看清門後畫面的第一時間,他便已經意識到,出現在他眼前的并非真實的儲藏室場景。
這間房間,已然被鬼物盤踞。
濃重的陰氣彌漫在屋內,地板上蔓延着暗紅的血。
那些血液就像是有,意識一般,迅速朝秦非所在的位置聚攏。
秦非盯着血跡出神,彈幕中有人急道:
“主播倒是快躲躲啊,站樁是什麽情況?”
“被污染了?”
“上面的別瞎說行不行,你被污染我老婆都不會!”
“就是就是!主播站樁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觀衆差點因為這個吵起來,下一秒,卻聽秦非自言自語:
“這個怪談裏的鬼,一個個怎麽都這麽不講衛生。”
血流得到處都是,讓人怎麽找東西?
觀衆:“……”
觀衆們差點一頭栽倒,這家夥的關注點是怎麽長得這麽歪的?
秦非沒時間分神去關心觀衆的心路歷程。
他正在忙着躲開那些血漬。
血跡氤開,如蛇一般蜿蜒,很快就在地板上積了薄薄一層。
秦非的目光在室內流轉,在被血跡波及到之前成功找到了目标。
那是屋內唯一一張幹淨的椅子,秦非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房間裏現在太髒了,他有點嫌棄,而且他也不想弄髒衣服和鞋。
秦非嫌棄,有人不嫌棄。
鬼嬰從領域裏爬出來,高高興興地一個猛子紮進了遍地血漿中。
……
半小時後。
倉庫裏整齊堆放的物品,此時已經散落地遍地都是。
秦非縮在椅子上。因為地板太髒,他把兩只腳也放到了椅子上面,整個人蜷成一團,懶洋洋看着面前正在奮力拼搏的四個鬼。
對,是四個。
鬼嬰在前面打頭陣,水鬼融進了遍地血水中,正在和血水搏鬥。
吊死鬼縮着腦袋,給鬼嬰打下手,對面角落還立着個公廁收費亭,亭子裏的燈光漫出來,為沒有亮燈的房間照亮。
狹小的房間被擠得水洩不通。
房間裏的所有貨架都在微微顫抖着,秦非能感覺到對方的怒氣。
怒歸怒,卻拿秦非毫無辦法。
精神污染?
沒用。
那個看上去瘦削單薄的年輕人,腦海中仿佛鑄有銅牆鐵壁,不論周身環境如何變換,他始終目光清明。
打也打不過,一對四,很難有勝算。
儲藏室裏如今已是狼藉一片。
幾個鬼翻找卻東西來可不知道什麽叫做禮貌,架子上原本整齊擺放的物品大多都被掃落到了地上。
鬼嬰在前頭亂翻,吊死鬼拿着個不知從哪兒找到的破布口袋,去收拾鬼嬰翻下來的東西,像收垃圾一樣全部囫囵裝在一起。
在整個儲藏室被翻得底朝天之前,秦非成功拿到了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