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昨晚的记忆，苏九安只觉得很模糊。
早上起来的时候，捂着脑袋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的呆，也还是想不起具体的。
只记得小叔从半路冒出来，然后自己跟着上车了。
房门被敲响。
发着懵的苏九安缓过一点神来。
“醒了没有？”
隔着一道门板，谢青山冷冷的声音穿进来。
“醒了的，小叔你找我？”他没穿鞋，踩在卧室的木制地板上，跑去开门。
门外的谢青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背心，双臂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有锁骨下若隐若现的沟壑起伏。
苏九安有点被视觉冲击到，不禁用力的拧住把手。
冲击余力下，不禁想，这样穿真的不冷吗？
“酒醒了吗？”谢青山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苏九安眨了眨眼，像个小机器人一般，机械性的点点头。
谢青山勾唇：“我刚刚跑步，带了豆浆包子回来，洗漱好下来吃。”
“好。”苏九安抬着脑袋看他，也眯起眼。
吃早餐的时候，苏九安觉得自己好像魂还在昨天的香菇鸡店里飞。
刚刚洗漱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换好的睡衣。
可是自己完全没有换衣服这段记忆，眼神不由自主往对面正在喝咖啡的谢青山身上。
男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内衬配夹克，看着终于不冷飕飕了。
等等......
这件棕色夹克，为什么这么眼熟？
苏九安越看越疑惑，眼神也是愈发肆无忌惮的在男人身上扫。
“我脸上又有字？”
这个“又”，就很搞。
苏九安乱转的眼珠在这一刻才安分收敛，一边低下脑袋吸豆浆，一边摇头。
“噢，那就是又在怕我生气。”
“也不是。”苏九安松下嘴里的吸管。
“那是为什么？”
“嗯......”苏九安斟酌几秒，“就是......小叔，我昨天有点醉，我身上的衣服......”
“嗯，你昨晚确实是喝醉了。”
谢青山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神神秘秘的补上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啊，我都干什么了。”苏九安很少触碰酒精，平时在家，只偶尔馋爷爷酿的的梅子酒，打上小半杯享一点味道。
从没有喝醉的经历。
“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苏九安无助的摇着头：“很过分吗？”
“不好说。”
苏九安要疯了。
谢青山蓦地又笑起来：“逗你的。”
苏九安刚想松口气，某人又幽幽补一句：“不过你吵着衣服扣子太难解，要我脱。”
老天爷。
“小叔......脱了嘛？”
“你非让我来。”
老天爷，这辈子再也不会碰酒精！
苏九安真的很想遁地。
“我帮你把扣子解了，你又吵着自己换了。”
“没有反转了吧。”
“没有了。”
苏九安这才敢真的松口气。
“不过小叔你怎么会在天街那边的？”
“岚大附近就一条天街，天街里就只有那一家香菇鸡。”
“所以小叔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谢青山将一颗脱好壳的鸡蛋放进苏九安的小碗里，“我去吃香菇鸡的。”
“小叔也喜欢吃啊。”
“......”
“哈哈。”苏九安笑起来，“我知道小叔是特意来接我的啦。”
不能只让人逗嘛，他也得逗逗人。
被逗的某人低下头，轻笑。
随即抬手举起剩下的小半杯咖啡：“今天早上没有课？”
“没有，下午有。”昨天喝酒的时候，大家就是算准了今天早上没有课。
“小叔有什么安排吗？”苏九安拿起碗中白嫩嫩的鸡蛋，咬下一块蛋白。
“没什么事，看会书等会做饭。”男人回答的间隙将咖啡饮尽，“午饭你想吃什么？”
苏九安看着都觉得舌尖泛起苦涩。
恨不得替一脸云淡风轻的谢青山呲牙咧嘴。
“要不我来做吧，午饭。”苏九安开始主动揽活，“我做饭味道还行。”
“你是嫌我做饭不好吃？”
“没有！怎么会。”苏九安瞪大眼。
这就是比企业级理解更吓人的作家级理解嘛。
“就是想让小叔尝尝我的手艺。”当然，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一直混吃混喝的。
“周末吧，你刚酒醒，好好休息会，下午不是还要上课？”
“那我给小叔打打下手，洗菜切菜什么的。”
谢青山没急着理他，起身：“我刚装了洗菜机，应该比人工好使。”
苏九安抿唇，不禁腹诽：再装下去，厨房大概就不需要人类了。
“那......”
“你是中文系的？”
话题跳的有点快，苏九安有点懵，点了点头：“对。”
“你实在不想休息，就去书架上拿本书看，看完写个阅读感受，我检查。”谢青山语气淡淡
“我休息，我休息。”苏九安急忙表明意愿。
看书他很乐意，但如果是要写观后感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将鸡蛋快速吃完，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进洗碗机里后，迅速撤离。
谢青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敲了敲茶几的玻璃板。
像是按了苏九安身上的停止按钮一般。
他莫名其妙便顿下了脚步，乖乖扭过脑袋。
眼神往下寻，落在玻璃茶几上。
一叠书堆的满满当当。
“这是我选的一些书，都是一些你们专业的必读书目，拿着，有空看看。”谢青山坐在沙发上，床腿随意交叠，膝上放着一本《美学概论》。
苏九安站在原地，只盯着那叠书看，并没有走过来。
“不用写读后感。”谢青山以为小朋友是在顾虑这个。
“不是。”苏九安慢半拍的走回来，走到那叠书面前，“这大部分我都看过了，小叔，你这些书的版本好多都绝版了吧，我在网上都买不到了。”
苏九安看着眼前这叠绝版书，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应该是，有一部分是亲签。”
“亲签啊，好难得的。”
“还没看过的，可以拿去看。”
“嗯......我想借辞不语的那套典藏版。”他馋了好久了。
“这么喜欢他？”低头在翻书页的谢青山忽地抬起眼。
“挺喜欢的。”苏九安原本想说，辞不语是他最喜欢的当代作家，又有点怕，万一辞不语真是小叔的对家呢。
“小叔，还没问过，你是写什么类型的文章，书架上有吗？我去拜读一下。”
“你先去挑你感兴趣的看吧。”谢青山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苏九安完全能理解，很多作家好像都不太想让身边的人知道自己的笔名或是作品。
所以也没有再多问，乖乖的点头，从一叠书里抽出了基本自己还没看过的：“那我等会就拿那套典藏版了。”
谢青山淡淡“嗯”一声。
苏九安这一看就忘了时间。
辞不语善写小说，也出过散文，文笔出彩的同时，是内核的精彩，对于人物刻画一直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存在，散文的观点比较激进，言辞也很是犀利。
也因此，成为很多青年读者的心头好。
《祈冬》算是他比较温和的一本，但是结局确是重拳出击。
所以每次他重温，都只敢看前半部分。
午后，吃完饭，苏九安准备出门去上学。
他刚换好鞋，谢青山便也走到玄关处开始换鞋。
“小叔，你也出门吗？”
“嗯，去萍河路那边开会，顺路送你一起过去吧。”
顺路的话，那挺好。
苏九安答应着：“好。”
开车到学校其实不远，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就能到。
路上的车不多，谢青山的车速在限速边缘徘徊，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校门口。
苏九安只觉眼睛没眨几下，就到了。
“小叔路上小心，我去上课喽。”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离开。
谢青山点头，看着男孩进了校门后，才重新发动车子。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简言的电话。
他接通。
“老弟到了没有？要开始了。”
“估计还要二十多分钟。”谢青山掉转车头，驰骋在大道上。
“你家到这会议大楼步行都不要二十分钟吧？”电话里的男声听着很诧异。
“我去岚大了。”
“开讲座？你不是不露面拒绝了嘛。
“送小朋友上学。”
“我天呢，岚大的小朋友啊，谢老师，吃这么好？”
“滚蛋。”
“......”
苏九安刚到教室，李归一就朝着他挥手。
他走过去。
一群人开始围着他叽叽喳喳。
李东：“我去，小九，昨晚那个是你小叔啊，好年轻啊看着。”
小汀“好高，你问问他怎么长这么高的，我还想长长......”
二景：“你现在还想长高？估计得去接骨了吧。”
李东：“好帅的，你有嫂子了吗？没有介绍给我！”
话语都混在一起，苏九安听的云里雾里的。
“你们昨天见到他啦？”他完全不记得。
“对啊，他进来给你拿书包，顺带着还给我们结了帐，让我们慢慢吃，可贴心了。”李东对神秘的小叔好感度激增到快是花痴的程度了。
“他还戴着个眼镜，我天哪，这是要迷死谁啊！”李东大赞特赞，嗓门也愈渐扩大。
他身边的二景急忙给他手动静音。
苏九安又努力搜寻了一遍大脑里对于昨晚的记忆。
还是空白。
等到下午的课结束，吃晚饭的间隙，他忍不住点开手机里和谢青山的聊天界面。
小九：[小叔，你还再开会吗？]
几分钟后。
M：[开完了，在锻炼。]
他是想问清楚自己昨晚到底都做了些什么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切入，只能干巴巴的打下一句：[好勤奋。]
M：[你下达的命令。]
小九：[什么？]
M：[你说手感很好，让我继续保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