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蒋氏回府之后,不过隔了一日,赵嫤便收到了和宁侯府的帖子。
    “赏花宴?”赵嫤把玩着请帖上的流苏:“看样子,杨蒋氏还是花了心思的。”
    “杨蒋氏那日说,有法子对付姑娘。”聆风道:“此番想必是设好了圈套,想让姑娘去钻?”
    赵嫤沉吟不语,杨蒋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暂时还看不出。
    “姑娘,要不然就别去吧?”惜雨担心。
    她是个细致的,也是个胆小的,就怕姑娘有个什么意外。
    “该来的,躲不掉的。”赵嫤合上了帖子。
    “姑娘,蒋晴柔求见。”惜时进来禀报。
    “让她进来。”赵嫤唇角翘了翘。
    蒋晴柔想是怕她不去,做说客来了?
    “大姐儿。”蒋晴柔进门,接过婢女手中提着的点心盒子。
    赵嫤的眼神落在那点心盒子上,似笑非笑。
    八珍斋的点心,蒋晴柔这是下血本了。
    “知道你爱吃八珍斋的点心,方才我去集市采买,特意给你带的。”蒋晴柔笑着将点心盒放在了桌上。
    “母亲太客气了。”赵嫤含笑抬手:“请坐。”
    “也不是客气,是有事。”蒋晴柔坐下,也不曾拐弯抹角,直道:“大姐儿应当收到和宁侯府发的请帖了吧?”
    “喏。”赵嫤将面前的请帖往前推了推。
    “就是这个。”蒋晴柔笑了:“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赵嫤盈澈的杏眸含着笑意,偏头望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不是明玉不在了吗?”蒋晴柔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许哀伤来:“你大姨母悲伤过度,身子都不好了。
    你大姨父想着给她开个赏花宴,叫晚辈们都去瞧一瞧她,聚一聚,也好纾解纾解她的哀伤。”
    赵嫤点点头,面上一片深以为然:“我明白母亲的意思,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母亲让两位妹妹去吧,我就不去了。
    我这身份,去了,恐怕大姨母瞧见我,要更哀伤。”
    “怎么会呢?”蒋晴柔劝她道:“前日,你大姨母还在我跟前说,叫我对你好一些。
    说要是明玉在的话,一定不忍心瞧你过得不好。”
    她心里庆幸。
    幸好她来了。
    她就猜赵嫤明日不会赴宴,那她们不是白准备了吗?
    “表哥待我,确实挺好的。”赵嫤垂下眸子,也露出一脸的沉重来。
    “所以啊。”蒋晴柔继续道:“就算是看在你表哥的面子上,你也该去看看你大姨母,你说是不是?
    你是和离出来的,满门抄斩都没有牵连到你,你与辅国公府也算两清了,你大姨母不会迁怒于你的。”
    赵嫤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那我明日备些礼,带过去吧。”
    “你人去就行了。”蒋晴柔心下一喜:“礼我会替你预备的。”
    “那也成。”赵嫤点头应了。
    蒋晴柔走后,她让婢女们将点心分了,蒋晴柔买来的东西,她不会碰的。
    翌日。
    蒋晴柔一早便带着两个女儿,到和宁侯府去了。
    赵嫤一向起床晚,收拾一番乘着马车出门,到和宁侯府时,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如今正值暖风和煦,百花盛放,也确实是赏花的时候。
    和宁侯府的园子里,一片莺莺燕燕的,真是好不热闹。
    赵嫤进了园子才得知,今日和宁侯府竟也宴了男客,招待客人的,是和宁侯的侄子。
    这终归有些不好。
    不过,男客是在前厅那处,女儿家们在园子里,互相之间没有牵扯,也不算什么。
    “月华,这不是你家长姐吗?”
    赵嫤才行了没几步,便遇上了周彧的妹妹周金玉。
    周金玉身子弱,虽是阳春三月了,在外头却还披着雪白的薄裘斗篷,楚楚可怜地立在那处,双眸盈盈,越发叫人怜爱。
    她周围,围了一众贵女。
    她是周彧的妹妹,无论什么宴会,只要有她在,周围总少不了贵女围着她,众星拱月。
    赵月华和赵如秀也在其中。
    “长姐。”赵月华行了一礼。
    赵如秀瞥了赵嫤一眼,她不开口便是给赵嫤面子了,至于行礼?
    不可能的。
    “嗯。”赵嫤含笑扫了她们一眼,便欲绕开她们。
    “一个弃妇,还好意思出来赴宴啊?”
    贵女当中,有人嘲讽地开口。
    赵嫤侧眸,开口的是御史之女沈若兰。
    见赵嫤看过来,沈若兰不仅不惧,反而抬起下巴。
    赵嫤和周金玉之间的过节,她一清二楚,开这个口便是想帮周金玉出气。
    她可不怕赵嫤,她父亲乃都查院御史大夫,乃都查院之首,身负监察百官之职,在朝中无人敢轻易得罪她父亲。
    连带着后宅之中,贵女们往来之间,也无人敢得罪她,生怕给自家长辈带来麻烦。
    所以,她自来是有几分刁蛮与傲气的。
    众贵女都看向赵嫤,有人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
    “沈姑娘。”赵嫤缓缓转过身子,眸色自周金玉面上缓缓移到沈若兰脸上:“你思慕小王爷,讨好他妹妹是无用的。
    毕竟,小王爷娶谁,他妹妹说了可不算。
    要我说,你该直接去讨好小王爷才对。”
    “你,你胡说什么?”沈若兰脸一下红了,惊慌失措的指着赵嫤:“小王爷的未婚妻还在这儿呢,赵嫤你这样胡说,也不怕你妹妹打你的嘴。”
    她便是再厉害,也才是个未经世事的女儿家,脸皮可薄的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嫤一句话戳破了她的心思,她如何能站得住脚?
    “未婚妻?”赵嫤笑了一声,扫了赵月华一眼:“娶进门的都能和离,何况只是未婚妻?”
    “赵嫤,你怎么能这样?”工部侍郎之女袁缦华上前一步,她生得高挑,言谈举止间很通情达理的样子:“沈姑娘未曾说亲,你这样说她思慕小王爷,可是坏了她的名声。
    我觉得,你应该给沈姑娘赔个不是。”
    她自来不喜欢多话,只在该开口的时候开口,讲得是一击必中。
    这会儿,正是借着赵嫤的口,败坏沈若兰名声的好机会。
    “袁姑娘可以问问沈姑娘,我说得可对?”赵嫤轻笑了一声,看向沈若兰。
    “你胡说!”沈若兰尖声反驳:“赵嫤,你再这样满口胡言,我让人绞了你的舌头!”
    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当众承认此事?
    真要是叫人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去,她以后可怎么做人?
    “敢做不敢当,御史大夫之女,不过如此。”赵嫤轻慢地瞥了她一眼,看向袁缦华:“不过,袁姑娘的心思也不单纯啊。
    原本我们都已经不曾再说沈姑娘心悦小王爷的事了,袁姑娘却又故意提起,是怕大家记不住此事么?
    袁姑娘这样故意坏沈姑娘的名声,不知居心何在呢?”
    她这话一出来,一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
    在场虽然多是未曾成亲的姑娘家,但从小在后宅中长大,有些人是见过不少事的,还有些是家里长辈自幼教导的。
    赵嫤这么一提醒,谁还不明白袁缦华是在故意使坏?
    “好你个袁缦华!”沈若兰反应过来,指着她:“你如此坏我的名声,想做什么?”
    “沈妹妹,你别听赵嫤胡言乱语。”袁缦华一脸心伤道:“我是为沈妹妹出头,沈妹妹怎能听她挑唆?”
    “你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清楚,沈若兰的名声坏了,与你抢小王爷的对手可就少了一个。”赵嫤说着笑了一声。
    众人看着袁缦华的眼神突然就变了。
    赵嫤捏着团扇转身慢行,不再理会她们。
    一群乌合之众,十个有八个都思慕周彧,想离间她们也实在也太容易了些。
    “阿嫤!”叶若羚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来了:“你怎么样?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找她们去!”
    她在另一处玩呢,听说赵嫤来了,叫周金玉一众人围住了,便匆匆往这处赶。
    “不用。”赵嫤拉住她:“她们已经自乱阵脚了,无暇顾及我。”
    “阿嫤就是聪慧。”叶若羚牵过她往前走,压低了声音道:“我跟你说,今日雍王妃也来了,你小心一些。”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