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

兮君不知如何表达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似乎我变得十分重要”

倚华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陛下对皇后有所诏”

兮君点头,斟酌了一下,便回答道:“陛下令我安置未央前殿及掖庭诸殿”

倚华不禁讶然:“未央前殿”

“然。”兮君轻叹,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明白”

倚华深有同感。

“中宫为主,诸贵人为妾,安置掖庭诸殿本是中宫之权,然前殿”倚华不禁皱眉。

前朝后寝。

皇后虽然是女君,但是,其权不出后宫。

汉初,吕后如此;先帝时,陈氏、卫氏亦如此。

不要说未央前殿,就是清凉、温室等殿,皇后也不能无权插手

若非如此,当年,陈皇后岂会因为卫子夫不属后宫而束手无策

若非如此,当年,孝武皇帝岂会对卫皇后之举更感觉不能容忍

倚华忽然想到:“中宫并未推辞陛下之令”

兮君点头,倚华不由皱眉,刚要询问,就听兮君道:“数日前,大将军亦有此言。”

听到这句话,倚华不由怔住了,回过神,却见兮君一脸期冀地望着自己,倚华又一怔,随即却是哭笑不得。

这位年幼的皇后是指望她给出一个答案吗

倚华无奈,却也不得不顺着皇后的意思到底,这位皇位只有九岁,再聪明,再懂得察言观色也不可能真的理解所有人的曲折心思。

“中宫以为如何”倚华低声询问。

想不通是一回事,但是,她可不相信,这位皇后会什么想法都没有。

兮君也没有隐瞒,看了看自己的长御,低声道:“大父是不欲直接安排陛下近臣的。”

倚华点头,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等皇后的下文。

“主上”兮君慢慢地说着,半晌才说出下文:“是知道大父之前对我所交代”

兮君只能如此猜测,毕竟,当初霍光交代时,并没有避人。

倚华不无意外之感。

“中宫为何这样想”倚华有些不能明白兮君的想法了。

兮君苦笑:“若非如此,主上岂会有此心”

不想着害她便是那位少帝仁厚了,怎么可能半点不防她

倚华有些明白兮君的所想了,不过,思忖了一会儿,她还是道:“婢子以为,主上之意不在大将军,而在中宫。”

“我”兮君一怔。

倚华点头:“无论大将军如何表态,在中外诸人眼中,中宫是霍家外孙,上官家又是因为霍家方有此败博陆侯夫人并非有主见之人。”

倚华沉吟片刻,才如此缓缓言道。

兮君一怔。

“长御之意,博陆侯夫人会有那般主意,实乃中外皆有此议”年幼的皇后并不迟钝,尤其是在事涉自己的时候。

倚华再次点头。

“宫中后宫亦如此”兮君再问。

倚华一愣,却也只能点头。

兮君不由苦笑。

倚华连忙解释:“宫禁森严,难以多语,一人闻外人一言片语,即百人、千人皆知”

兮君一怔,半晌才道:“是宫外先兴”

“正是。”倚华不想让兮君以为宫中对其多有非议。

虽然是劝慰之语,但是,这也的确是实话。

兮君这个皇后并不难侍奉,宫中一应事务皆循旧制,属吏、中人岂会有所非议

即便是那些议论,说的也多是皇后会不会换人,对现在这位年幼的皇后更是不无怜惜之语。

然而,这番解释之后,兮君却没有再说什么,这让倚华十分不安。

“中宫”倚华抬眼悄悄看了一下皇后,这才发现,兮君竟然是在发呆了,她不由轻唤了一声,却没有让兮君回神。

“中宫”这一次,倚华加重了语气。

兮君蓦然回神,盯着倚华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长御”

“中宫”倚华为措辞倍感踌躇怎么说呢

“长御曾孙见汝,除为宦者丞言请,可有它语”兮君忽然问道。

倚华一怔:“嗯”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曾孙并未说其它”

话一出口,倚华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刘病已以往对兮君可不曾这样疏忽

兮君默默地点头,半晌才道:“大父可曾对中宫有交代”

很显然,年幼的皇后不愿在这件事上多变了,倚华也没有再多说刘病已,思忖了一下,便道:“婢子在椒房殿不曾见中宫有人出入。”

兮君不由意外:“若是如此,大父打算如何”

她可不知道该往未央前殿安排什么人。

倚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婢子以为,大将军在等县官之诏。”

在等今天之般的诏令。

由皇帝亲自开口,让皇后负责安排未央前殿的人事。

归根结底,霍光要的是名正言顺。

兮君再次默然。

这一次,年幼的皇后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如果

如果外祖父的关切并不是因为她而起

兮君有些明白皇帝的感觉了。

不是言行失矩,不是冷淡漠视事实上,君臣、长幼应有的分寸都是半点不差的

可是,那一切,都是只是因为你处于那个应当被如何对待的位置上

兮君苦笑。

那位年少的皇帝会为此而愤怒吧

为什么她只觉得无奈呢

兮君摇了摇头。

“中宫”倚华不安地唤道。

皇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中宫可有不适”倚华关切地询问。

兮君摇头,垂着没有看倚华,良久才道:“长御如此关切,只因我是中宫”

倚华一怔,半晌才明白兮君的意思,不由摇头,叹自息着反问:“君非皇后乎”

小女孩有些偏执了

兮君抬眼,望着倚华,问道:“若我不是皇后是否只有一死”

就像上官家的其它人一样

倚华并没有回避兮君的注视,而是很认真地思忖了一会儿,才道:“若是那样,上官家又岂会一如今日”

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若是她不是皇后,上官桀与霍光还会走到这般不能相容的地步吗

倚华很怀疑。

兮君也是一愣,随即便笑了是啊,如果她当年不入宫,不被立为皇后,她的祖父与外祖父又会如何呢

小女孩为自己的荒唐假设深感赧然。

见皇后的脸色好了许多,倚华倒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便笑道:“婢子此来,椒房殿中诸人皆请婢子询问,中宫何时还宫。”

兮君微微挑眉:“我亦欲知何时可还未央宫”

未央宫,总比这儿离刘弗陵远一点。

兮君蓦然一愣,半晌才道:“方才长御云,县官之意在我”

她差点就忘了这件事

为什么呢

兮君有些怔忡方才,为什么将话题扯到这么远呢

倚华本来正要解释,眼角却瞥见兮君兀自出神的神色,便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安静地思忖着将要说的话,等了一会儿,见兮君的神色有些收敛了,她才轻声道:“中宫”

“嗯”兮君应了一声,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才道:“长御尚未答我。”

倚华敛祍低头,道:“县官当是以此事试探中宫。”

“试探”兮君幽幽地问道,半晌才道:“试探我之心”

倚华伏首,低声答道:“然县官已无可信、无用之人,中宫乃县官至亲,又乃大将军外孙,若能与之同心,县官之困必可稍解。”

兮君良久未语,最后说了两个字:“如今”

燕王、鄂邑长公主等人不是现在才死的

上官桀、上官安上官家所有人也不是现在才死的

到现在那位少帝才来试探她会否与大将军离心

倚华慢慢起身,看着兮君,毫不隐晦地说:“此前,中外多有议论。”

说白了,刘弗陵之前不确定自己的皇后是不是换人

既然有可能换人,那么,试探现在的皇后也就大可不必了

兮君不由失笑。

因为霍光无意换皇后,所以,那位少帝才想起她了

她与霍光是骨肉至亲,却也有父祖尽殁的血仇

她还是值得试探的

“大父所命亦是试探”兮君不由攥紧了拳头。

所有人都只在试探她吗

倚华语塞,良久,才缓缓答道:“婢子不知。然大将军此命,的确可探知中宫之意”

她不知道当时的详情,但是,从这件事来说,霍光的确可以轻易试探出中宫的想法。

兮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倚华慢慢伏首,虽然有些不忍,但是,还是慢慢地对皇后道:“中宫宽恕。以婢子所想,大将军与县官不同。”

“不同”

“中宫心意如何,与大将军何妨”倚华觉得自己很残忍了,“皇后废立只在大将军一念之间,大将军何必在意”

霍光也许是想知道皇后的想法,但是,他又真的会有多么在意吗

哪怕外孙女因为父祖之死怨他,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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