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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一试。

“前面先生们说的都是在官车或百姓,或者道路法制上修改。可无论限制的哪一方,对另一方都不公平。唯有同时均衡两方,共同约束,问题才能得到解决。”

离越挑眉,眸中露出渐浓的兴致。

我呼出一口气,继续道:“微臣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在道路两侧各画两条边界,行人在两侧行走,官车和马车在中央驰道。这样既能将人群与车群分割,从根源上降低撞击。也能统一道路情况,使出行更便捷有序。”

“若百姓想越过道路,该怎么办”

“在路段上每隔百步,便设立一段能够横穿的道路,以多条界线叠加,称为斑马线。若行人想去对面,需从斑马线过去。斑马线每隔一段时间会阻断车行的道路,供行人穿越。一般是半寸香的时间,在这之后,车舆又可自行通过。”

离越低头沉思,这时座下百官仔细琢磨后问道:“你的意思,若百姓想穿过道路,官车就要停在那什么斑马线前”

“斑马线允许通行的时间都是固定的,行人需等待到达可通行时间后,才能通行。并非人到车停,这其实是人让车,车让人的过程。通过这种方法,车行道上不会有行人,行人也不必因为堵车而等待抱怨。”

“听上去倒新鲜,可你怎么知道,百姓就一定会乖乖待在人行道中走路上岂不更宽敞”

我笑道:“他们一定会遵守。因为使用新的道路制度后,若因行人横穿道路而导致的车祸,官车无需负责。而官车不遵守制度,则处分,处分累积一定后,便是犯罪。在牢固的交通法中,行人和车必定有序。”

“若官车公务紧急,等百姓先过可会耽误办公”

“据我推测,不会。”

“此话怎讲”

“无序的车流只会增大堵车的风险,让官车到达办公地点更晚。而官车行驶时,不是在每一个斑马线处都会遇到行人通行的情况,这能大大节约缓解堵车的时间。”

提问之人哑口无言,捋了捋胡子点头表示赞同。这时,沉默许久的离越忽然抬首,定定望着我道:“这种方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顿了片刻,垂首道:“微臣曾与云中舍讨论过此法,只是想法不太成熟,不敢在殿下与诸位先生面前造次。”

“你已经造次了。”

不知人群中是谁调笑了一句,我耳根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又讲了红绿灯和交警,为了更好理解,我将他们比作拦截杆和巡城队。

本来这个方法是超前立异的,崭新的想法总容易得到傲慢之人的反对与质疑。可就当我说出云予也是参与人后,针对立刻从我身上转移,尖锐的语言也慢慢变为对方法的讨论。

我没有说错。如果云予在,他一定也会提出这个办法。

离越依旧在沉思,只是紧蹙的眉头渐渐舒缓,像春风拂过绿波的水面,抚平那荡漾的涟漪。他眼中那抹诡谲也被浓厚的兴致取而代之,他闪烁着星眸,问道:“你说的等时放下拦截杆,要通过什么方法”

我渐渐放松下来,明白他已经接受了我的想法,并在认真思考它了。

我退后两步,拱手道:“臣只提出了想法,至于如何落实,必要工部现场测算,这就不在臣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周围传来一片嘘声,带着深深遗憾与惋惜。怀玉之人,必将遭到饿狼的觊觎。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再多,便要惹来杀身之祸了。

再抬眸,一双清澈的眸子望过来,对视的那一瞬间,离越拍了拍手,笑道:“好。东宫有你,我之幸。”

我莞尔一笑,退出长门。

小灶上的酒正好温开,甜甜的酒香在空中飘散,白雾袅袅。时间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酒刚刚好。

侍女斟上满满一盅,素手芊芊递上,流光溢彩的朱唇轻启,她低额笑道:“大人请饮。”

我瞥了她一眼,接过杯盏。

盛着酒汁的杯盏在雪光里闪烁着波动的光纹,像光影的碎片,平静的表面下滚动着汹涌的波涛。倒影中的我像一朵脆弱的花,轻轻一晃便吹散无踪。

“这个杯子,不是我方才用的那只吧”

侍女娇小的身躯抖了抖,白皙的小脸低到胸前。可举着杯盏的手却依旧高高立起,分毫未动。

我叹了口气,放下杯盏:“我有些乏了,你下去吧。”

她忙福身,收拾好杯盏,连同酒壶一并带走了。片刻后,便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我抬起指尖,那里沾染了一滴杯中酒液,显出淡淡紫色,依旧带着沁人心脾的芳香。我沉下心,取下定发的银针,将酒汁涂抹在针尾。

片刻后,针尾泛出妖冶的黑色。

我冷笑,在太子寿宴上就敢动手,那个细作,这么快,就容不下我了么。他真以为有百官在场,就能瞒天过海,将我除掉。现在,反而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将银针弯折藏进袖中,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宴会人多手杂,况且太子还在,恐怕要引起不必的慌乱。

我起身,走到月小公子那堆人中间,和他们玩笑说话,直到身后那道阴冷的目光消失。

腊月初至,吉祥托过往商队从俪城带回许多特产,有风干的黑腊肉,俪山的野味,独产的柿饼和坚果,以及分店的设计总图和工期预算。还有一些零碎账录和给风花雪月婆子们带的玩物。

只有一封书信,是吟戈写的。

吟戈会瘦金体,一张薄薄的花箋上字迹娟秀玲珑,像完美的艺术品。

她谈了些琐碎的杂事,比如俪城最近下了一场大雪,几乎封了半座牛头山。又比如她去寺庙时遇见了唐府的小姐,却想她表里不一,飞扬跋扈。烛烛脾气暴,差点得罪了她。以及新店已落成,也已在民间寻到绣厂,待开春服装赶制完后,便能正常开业了。

最后信尾,吟戈说朱延风向烛烛提亲了。他们定下吉日,就在次年百花盛开时成亲。

终两情相悦,修得正果。

我讲给落星听时,她水灵灵的眸子一楞,怔怔地盯着灯烛出神。脸上却没有欢喜与高兴,只有深深的落寞,她点了点头,笑的有些苦涩,像吃了世上最苦的果子。

只有我知道那颗果子是什么。是藏在心里小心翼翼的爱慕,是伸出手触不可得的碎梦,是翻来覆去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思。

是那人音容笑貌下,自己逃而不可避的真心。

落星明白,它很苦。

比吃过的所有药,比受过的所有伤和耻辱,比遭过的所有白眼和谩骂,甚至比那日如噩梦般的清晨山野里的微风,还要苦涩。

她把头轻轻埋在我的臂弯里,柔软脆弱地如同琉璃一般。她闭上眼,低声说道。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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