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皇甫卿……卿家死了？”李煜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回陛下，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大帅被那群人就这么活生生的给打死的！血都快流干了！护卫大帅的亲兵兄弟们也一同遭了殃，小的还是趁着乱，在兄弟们的掩护下，这才捡了条命逃出来的……”李煜面前，一名衣衫褴褛，满身血渍的士兵跪在面前，一边哭一边说，声音颤抖，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行。

“怎么会……怎么会……方才朕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何以……何以……”李煜有些语无伦次，人都快站不住了，幸好身边的张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李煜从北城刚回到宫，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便有小太监匆忙来报，说皇甫继勋的亲兵在宫外求见，满身血迹，甚是吓人。

李煜生怕是他走后，皇甫继勋与守城将士起了冲突，出了人命，引起骚乱，派人向他来求援的，便赶紧召见，心里还不免埋怨了皇甫继勋几句。可谁曾想听到的却是皇甫继勋被打死的噩耗，一时之间他真的反应不过来。

“陛下，陛下……”就在这时，枢密使陈乔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陈乔一进来，便见到跪在地上的士兵，顿时神情一松，放慢了脚步，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陛下已经知晓了？”陈乔低声问道。

李煜满脸愕然，无心回答，倒是张洎朝陈乔哭丧着脸做了个苦笑的表情，算是回应。

“陛下节哀……”陈乔只能安慰道。

良久，李煜才回过神来，对陈乔说道：“陈公啊，没想到朕只是早走一步，皇甫卿家竟落到如此下场！唉，这叫朕如何向他的家人交代啊！”

“陛下……”见李煜如此伤心，陈乔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继续说道：“恐怕还有更难向皇甫将军家人交代的！就在方才老臣来之前，收到消息，暴起的将士们，将皇甫将军身上的肉，硬生生的咬下而分食！皇甫将军，几乎……几乎已无全尸矣……”

“啊！”在场众人闻言俱都一惊，全都傻了眼。

跪在地上的报信士兵更是哭成了泪人，全身抖个不停，也不知是为皇甫继勋伤心，还是被陈乔的消息吓的。若是他没有逃出来，恐怕下场也会跟皇甫继勋一样吧！

“造孽啊！”李煜也是泪眼婆娑，浑身虚软无力，依靠在张洎身上哭道：“这是有多大的仇怨，竟下如此狠手？这些人还到底是不是朕的大唐子民，何以如杀人恶魔一般……皇甫卿家啊，朕对不起你呀……”

李煜对皇甫继勋也算是够意思了，身为君王，却不顾身份为其号丧。至于皇甫继勋所谓的通敌，本就没有确凿证据，如今人已死，他就更不信了，自然认为自己损失了一员忠臣良将！

“来人啊，即刻传旨，将那个什么呙彦，还有守卫北门的一干人等，全都问罪下狱，朕要让他们给皇甫卿家陪葬！”李煜被悲伤冲昏了头，怒不可遏道。

他如此下旨，有一半是因为皇甫继勋的死而悲伤，另一半却是感到皇权受到挑衅而生气。老子都还没判定皇甫继勋有罪，你们这群丘八居然就敢以下犯上，滥用私刑，真当老子这个江南之主是泥捏的么！

“万万不可！”陈乔与张洎闻言，竟不约而同的出声制止。

“陛下，眼下将士们群情激昂，外又有强敌窥伺，若是如此处置，恐怕引起兵变呐！”张洎开口劝道。

张洎心中暗叹，这陛下，怕是气昏了头，连自己这个不知兵事的文官都知道，这时候还要问那些大头兵的罪，岂不是逼着人家造反么？又不是一两个人，那可是好几百上千号人呢！万一引起连锁反应可咋办，这金陵城还要不要了？

“没错，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一个处置不当，恐怕到时为赵宋制造了良机！”陈乔也跟着附和道：“老臣听闻，分食皇甫将军肉者，不光是北城的将士们，其他城门的将士听闻，也都蜂拥而至，无不食之而后快！由此可见，皇甫将军与守城将士之间，积怨久矣，矛盾颇深！若是将这些人全都问罪，恐怕真的会引起军中哗变！”

李煜虽在气头上，却也听出了陈乔话中之意。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击杀了皇甫继勋，那还可以说是寻私报复，可如今确是整个北城守军，乃至其他守军都参与其中，要么是皇甫继勋人品差到了极点，要么就是皇甫继勋本身真的有问题！总之不管怎么说，皇甫继勋犯了众怒是毋庸置疑的。所谓法不责众，你总不能因为一个皇甫继勋，将所有守城将士都抓起来吧？那让谁来守城？别说金陵已经成了孤城，无法从其他地方调兵换防，就是有兵可调，短时间内换防也对守城不利！要知道，城外还围着几十万宋军虎视眈眈呢！

更进一步说，把守城将士逼急了，指不定就真的来逼宫了！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区区一个皇甫继勋了！

想明白后果的李煜顿时冷汗连连，他朝一旁的孙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又看了一眼跪着的报信士兵，孙太监会意，连忙将报信士兵领下去安抚休息。

“两位卿家以为，当下该如何处置皇甫卿家一事？”见报信士兵已经离开，李煜急忙向陈、张二人问道。

“陛下，如今只有顺应军心而为！不管皇甫将军死得冤不冤，亦或是有没有通敌，此刻他都必须有罪！”张洎首先开口道，言语间依旧那么自私自利，没有人性。

李煜又看向陈乔，见他并没有出言反驳张洎，显然也是默认了张洎的说法。

李煜心中天人交战，回过神来之后，他也渐渐感觉到，能让全程守军都如此憎恨，恐怕这皇甫继勋通敌一说，也未必是空穴来风！想到此，心中的哀伤顿时减少了几分。

所谓伴君如伴虎，最是无情帝王心，方才还对皇甫继勋的死感到悲痛不已的李煜，此刻内心顿时冷漠了许多。

今日，皇甫继勋即便是死得冤枉，也得变得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