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姈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窄窄的古旧的阶梯往下,没入无边无际的地下河。
河水发出喑哑的黯吟,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呼啸而来,由远及近。
漆黑和阴湿笼罩着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
在静谧到令人窒息的空气中,那河水的声音清晰的在耳畔浮动。
楼姈点漆的眸子被一丝薄纱覆盖,她心底隐隐觉得,这灰雾朦胧的眼前,不是普通的河流,而是一条没入地狱深渊的黑暗河流。
那幽蓝的光晕一丝丝渗透出来,在洞口投射而下的光线折射下,泛着诡异的颜色。
楼姈看着这漫漫的地下河……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像是逃脱不掉的夙命。
楼姈甩掉浑身令人窒息的惶然,视线逐渐开始打量周遭。
这阶梯没入地下河,周围全是石壁石洞,那墓室在哪里?
她还没听过有谁的墓竟然葬在水里?
她现在主要是要找到生死棺。
生死棺里真的可以轮回?
楼姈看向那凹凸不平的石壁,视线往下,落在起伏不定的河水上。
这里实在太空荡,一览无遗。
生死棺又会存在哪里?
楼姈背着慕夜宸,实在不能再往下走了,下面再走几步,就是地下河。
不知道河水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至少那骷髅水鬼肯定在附近观察着他们。
楼姈将慕夜宸轻轻放下,让他坐在阶梯上。
楼姈开始寻找生死棺。
她只能站在阶梯上,现在的她是寸步难移。
望着茫茫的地下河,楼姈泛起了难。
这地下河既然是楼兰公主的衣冠冢,这里一定有墓室。
楼姈看向漆黑无比的河面,上面逡巡着诡异的涟漪。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有无相生。
河流是生生不息,是万物之始。
可是在楼兰,河流是地狱之门,是万物的终结。
每一个被真神诅咒的神谕祭司,被世人惩罚之后,都会飘荡在楼兰罗布泊河流之上,寓意生死轮回。
那生死棺会不会就在这地下河?
楼姈看向漆黑的河水。
在这漆黑无昼的世界,恍若随时都可以吞噬万物。
忽的。
头顶传来一阵“哐当”的声音。
“谁!”
楼姈急忙抬头,上去几步阶梯,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一道鬼影一闪而过,接着便是那洞口被封住了。
瞬间。
光线被遏制,底下河水的黑暗气息笼罩着整个空间。
楼姈暗咒一声。
刚才一闪而过的鬼影,虽然她也只是晃了一眼,可是她敢肯定就是那个骷髅水鬼。
现在她被困在这里,看来只能先找到那生死棺了。
楼姈转身看了眼慕夜宸,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此时,水中突然有了一丝响动。
像是生命东西游了过来。
楼姈美眸骤眯,凌厉的视线看向平静的河面。
划水的声音由远及近,楼姈右手慢慢的放到腰部的92式手枪上,缓缓的扣动扳机。
左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军用手榴弹,屏息着看着河面的动静。
现在光线很黯淡,对楼姈一方不利。
楼姈只能全神贯注,长一百二十个心眼等着这不知名的东西靠近。
呼哧……
呼哧……
这向她游来的东西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楼姈静若无声地看着摇曳的河水,直到一个雕刻着精美图案石刻开始浮出水面。
楼姈却是还没松下那口气,手中的92式手枪的扳机缓缓松开,视线紧紧地盯着河面。
只看到河面出现一副青铜鎏金棺椁。
椁是套在棺材外面的一个更大的棺材。
说明这棺椁里的装的不是凡物。
而青铜为金,大凶,在古代棺材中不常见。
大多用以辟邪,镇压邪物。
楼姈眸底微敛,眼神紧紧盯着自己游到她面前的这幅棺椁。
棺椁的四角雕刻着四大凶兽,饕餮、混沌、梼杌、穷奇。
四大凶兽模样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要羽化飞升。
那鎏金棺椁的棺盖上还立着一个诡异的神兽,是貔貅。
刚才她找到放掉湖中水的七巧连环锁也是貔貅。
棺材是横向移动到她的面前。
她的正对面看到棺椁的侧面上雕刻的是一个池子。
池子下是缭绕的云雾,池子里有无数的肢体嶙峋可怖的人。
那些人表情似罗刹,大多都是骷髅形状。
楼姈心头突突直跳。
青铜棺椁里装的是至凶之物。
而她大脑突然“嗡”的一声。
这些棺椁是怎么移到她的面前?
刚才呼哧呼哧的声音逐渐的在她的大脑徘徊、回放。
楼姈心卡到了嗓子眼,握紧手枪,身子向前倾,看向棺椁底部。
突然。
只听
到“轰”的一声。
楼姈猛地后退上了几个阶梯。
就看到棺椁猛地向上,而棺椁下的托举物竟然是一朵巨型的红色形状诡异的花。
花瓣只有两瓣。
巨型的两瓣竟然能托举起千斤重的青铜棺椁。
楼姈狐疑的凑上前,视线落在花瓣下面的花茎,眼睛陡然瞪大。
那花茎诡异的柔软。
楼姈脑海间莫名想到了什么,雷厉风行的扣动扳机,枪口朝着那托举棺椁的花瓣。
果不其然,就在楼姈开枪的瞬间,那诡异的花瓣立刻朝楼姈飞去。
“砰!”
子弹穿透七寸。
那诡异的花噗通的落在河面。
红色的不知是汁液还是血噗的在河面上绽放。
那根本不是花。
而是她曾经在一本古书上面看到的尸蛊蛇花。
那花瓣也根本不是花瓣,而是那尸蛊蛇的脑袋。
尸蛊蛇的脑袋形状向两朵花瓣,眼睛长在花瓣的纹路上,如果在原始森林遇到这种花,很可能被它们的伪装欺骗。
尸蛊蛇花,常生长在尸体和棺材周围。
负阴抱阳万物生。
尸蛊蛇花就是专门吸收尸体上面的阴气而生。
花非花,蛇非蛇。
这虽是花的形状,实际上是由尸蛊养出来的尸蛊蛇。
难怪能托举起千金重的青铜棺椁。
楼姈目光重新看向没有尸蛊蛇花托举而落到河面上的青铜棺椁。
追根溯源,青铜棺椁里装的很可能是那些和骷髅水鬼一样的经过销骨池的无皮蛊尸。
楼姈又看向棺椁的侧面。
此时,因为棺椁落到河面,转了方向,楼姈正对的面变成另一幅图案。
还是鎏金的青铜雕刻的云遮雾绕的池子。
但是池子上面的画了一个象形的太阳符号。
太阳的画法不同于后代衍生的圆日,而像那些甲骨卜辞上出现的象形图案。
青铜的鼎盛时期是夏商周,这跟楼兰的时间跨度约莫等于楼兰至今。
这些无皮蛊尸那道真的都是楼兰公主训练的?
这副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青铜棺椁,不知是不是生死棺。
但是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
楼姈看了眼慕夜宸,然后一鼓作气地跳到河面的棺椁上面。
这棺椁不同于普通的墓葬棺椁。
要打开这棺椁的方式不是莽撞的直接撬开这棺材盖子。
楼姈摸了摸这上面的青铜。
几乎没有锈迹。
怎么可能?
在如此潮湿的地下河历经千年,青铜竟然没有被腐蚀?
保存如此完好的青铜棺椁,除非这棺椁呆在极为干燥的地方。
就算不会是极为干燥,那也不是这地下河里。
意思就是这地下河中有一块地方是没有河水的。
这块地方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楼兰公主的衣冠冢。
等等。
这上面还有文字。
楼姈凑近,摸索着棺盖上面的铭文。
这铭文记录了这棺椁中的蛊尸的生平。
文字用的是西燕时期的文字。
因为保存完好,她还能看清楚这文字记录的大概内容。
铭文没有详细记载棺椁主人的身份,但是“容华”二字,可以分析得到棺椁主人是皇室中人,还是后宫中人。
容华是后妃的称号,在南北朝时期降为九嫔以下,可以猜测身份较低。
可是就算是个容华,难道楼兰公主就这么胆大,敢将皇帝的女人训练成无皮蛊尸?
这铭文还记载了这名妃子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敌人制成虫冢,被楼兰公主发现之后救下。
为了感恩楼兰公主,自愿进入销骨池,成了楼兰公主的蛊尸,替楼兰公主卖命。
虫冢,顾名思义,就是将人的眼珠剜掉,耳朵削掉,舌头剪掉,手脚砍断,做成人彘。
然后在人彘的身体每隔一处剜掉一块肉,将最邪恶毒辣的蛊虫养在人彘的身体里。
有的蛊虫吃人的肉,有的蛊虫喝人的血,就这样,人彘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被蛊虫一点点吃掉。
这位容华,想必又是一位深宫后院的牺牲品。
楼姈看着这干净的没有一丝尘埃的青铜棺椁,总觉得十分诡异。
谁见过这么干净的棺材?
墓室中历经千年的东西,怎么会是一尘不染?
用青铜棺椁镇压,说明这棺椁里的装的怨气太深。
楼姈开始寻思开启棺椁。
不论里面有什么,她目前只有开启棺椁,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楼姈转过头,又看向棺盖末端。
上面居然也有铭文。
楼姈心生惊疑,不到片刻,就走到棺椁的末端。
目光一动不动的扫过这些铭文。
棺椁里竟然还有一人。
上面记载的是该人是一名宫女。
因为勾引皇帝,被皇帝处以木马刑。
竟然是木马刑!
太惨无人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