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的尸体呢?

这现场既然能保存百年不变,难道只是因为这里是鬼村,不容易进来?

那好似刚被喝过的君山毛尖,那刚被扯下的上吊的缎子,那一路跟着他们的阴影。

雪域瀚泽嘴角浮上不经意的笑。

“尸体去了哪里,或许等到晚上,我们就知道了。”

“晚上?”楼姈将怀中的小止戈抱紧,“不会真的要在这鬼村里过夜吧?”

雪域瀚泽不容置喙的点头。

楼姈瞬间神情恹恹。

“这屋子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的存在痕迹,当然不包括别的东西。”

雪域瀚泽又来了一句她听得迷迷糊糊的话。

貌似明白,又貌似不太明白。

楼姈看着这有点瘆人的屋子,有些胆颤的低声问:“那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

雪域瀚泽回的理直气壮:“不然呢?这周围都是荒废的,就只有这个房间看起来干净整洁,虽然有一些尘埃,但是打扫一下,还是可以将就的。”

夜晚。

如期而至。

薄薄的雾开始笼罩湖水和湖面上的村子。

湖面波光开始闪动,有些凄凉。

天上没有一颗星子,却有一轮明亮皎洁的月亮,高高的悬挂。

一缕缕如练的月华,洒了下来,撒向村子里。

这时,楼姈和雪域瀚泽已经将屋子打扫干净。

楼姈正在屋子里铺床。

这里只有一架床。

楼姈扫了眼地面,只能委屈雪域瀚泽睡地铺。

小止戈在床上睡得正熟,楼姈翻了翻墙角的朱漆彩绘雕花柜子,找找看有没有可以铺地的被褥。

第一层柜子里倒是还有一些质量上乘的料子。

贡缎、织锦、绫罗绸缎、纱、缂丝、云锦、蜀锦等,皆是上乘,并且历经了百年,这些料子依然柔软如斯。

楼姈又找了第二层,倒是有一些暖手炉、鼻烟壶等小玩意儿。

难道只有一床被褥?

不太可能吧?

又去翻最底部的那一层的柜子,可是,弯身去打开,却一直抽不动。

楼姈收回放在柜子上的手,狐疑的皱眉,看了眼这柜子是完好的,质量也是紫檀木,是宫廷御用的柜子,制造精良,肯定不会出现柜子本身质量不好打不开的原因。

楼姈站起身,正准备转过去,就听到一阵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像是细软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盈,但是楼姈听得很清楚。

此时,因为雪域瀚泽出去找点野味,屋子里只有楼姈和睡得香憨的小止戈。

楼姈没有听到雪域瀚泽回来开门的声音。

可是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停止。

而是不疾不徐的响起。

楼姈心头开始狂跳,全身的血液立即紧绷,后背一阵阵发凉。

直到那声音在她的身边停下。

楼姈用余光一扫,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正准备松一口气,觉得是不是她出现了幻觉,就有一道凉气向她耳边吹来。

那道气息很冷,像是炼狱般刺骨的冷,让楼姈瞬间僵直,眼廓不动声色地皱缩。

屋子里没有风。

那道莫名吹来的凉气,让楼姈的心瞬间卡到了嗓子眼。

她幽幽的转身,神情紧绷地看向那道凉气吹来的方向,可是,下一瞬,空气中什么也没有。

楼姈眉头微皱,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下一瞬,楼姈目光不经意向地面掠过时,却瞬间一惊。

地面竟然有一道影子。

影子是人的双腿被烛光投射在地面的形状。

因为这屋子里有烛台,楼姈是点了烛光的。

楼姈猛地震得往后一退,再次抬眸,看向那空气中时,竟然感觉这里站了一个人。

虽然,这空气中什么也看不到。

楼姈狠狠的压住心中的不平静,佯装淡定的向床边走去,甚至在经过那道影子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抬起手肘,捋了一下头发。

走过那道阴影之后,楼姈镇定的睫毛迅速的颤动。

刚才她无意走过时,那道阴影,她竟然直接穿过了。

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那道阴影只是普通的投影?

楼姈甩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走到床边坐下,然后看了眼床上睡得流哈喇子的小止戈。

“哐咚!”

“哐咚!”

此时,屏风后突兀地响起了打开柜子的声音。

楼姈刚放下去的心,陡然一跳,

她猛地起身,看到那柜子最底部的那层抽屉,竟然打开了。

楼姈胸腔突然有一阵阵恐慌,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入。

她步子凌乱却迅速的跑了几步,到了柜子前,蹲着彻底打开,那个突然被打开一个缝隙的抽屉柜子。

楼姈将抽屉抽了出来。

发现抽屉里,没有被褥,却是装了好几个坛子。

坛子虽然是蓝色的琉璃,但是里面装了什么,看的并不是很清楚,只看到模糊的一团。

并且,这坛子共有四个。

楼姈将坛子一个个抱了出来。

轻轻地搁在地上。

然后看向

坛子被封住的开口处。

开口处的盖子很容易扭开。

楼姈扭开盖子,看向坛子里。

“啊——”

盖子咚的掉在地上。

坛子里,两只滴溜溜圆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楼姈心擂如鼓,怦怦的快要跳出胸腔。

剧烈的跳动,让她魂不归位。

楼姈不可置信地看着坛子里的眼睛。

不!

不只是眼睛!

还有鼻子,嘴唇……

楼姈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都在颤栗,她伸出手,将坛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才发现这是一张脸皮。

准确来说,是脸壳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完整的脸壳。

切割的形状十分完美,就算是最顶级的法医解剖,也不一定可以切割出这张美人面。

还因为坛子里是水银,所以脸壳保存的十分完好。

眼珠子就像水晶般清澈,里面的墨黑瞳仁,也没有丝毫的杂质。

上面纤细的睫毛很舒展,像两只展翅的蝴蝶,就算是浸泡在水银中,还保持着挺翘的弧度。

红唇也是保持着细润的纹路,就连唇珠和唇峰的形状都十分饱满,上面清晰可见,有唇脂的痕迹。

楼姈手指轻轻拂过睫毛,心里却是闪过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

这张脸。

杏眸,琼鼻,樱桃红唇,皮肤白皙,光滑细腻,看不到一个毛孔。

美得惊心动魄。

可是,却又觉得有一丝熟悉。

楼姈脑海中闪过那一对官偶,下意识的看了眼这张脸壳子。

“为什么这么像?”

楼姈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

“什么这么像?”

一道轻盈缥缈的女音在她耳边柔柔的响起。

楼姈完全没有注意到,微蹙了眉,随口说道:“这张脸皮我见过。”

“你见过我。”轻柔的女音幽幽道。

此时,楼姈后背猛地僵直。

因为她听到了。

也反应过来了。

是有人在和她说话。

或许……根本不是人。

“你是谁?”楼姈语气沉静。

她强自镇定,尽管内心已经十分恐惧,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清冷的眉峰,渗透着古画般冷冽的韵味。

突然,耳边又吹来一道凉风。

轻柔的声音,透着甚至几分哀怨,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你见过我,忘了吗?”

幽幽的嗓音,似乎是亘古而来的魔音,一阵阵回音……不断的在楼姈的耳边回响。

“忘了吗……”

“忘了吗……”

“你到底是人是鬼?!”

楼姈怒了!

她最讨厌有人装神弄鬼!

而既然她看到了阴影,就代表……说话的是人!

这个想法,是她刚看到那道阴影时,所猜测的。

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影身?

可是,当她试探地走过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肘可以穿过那道阴影?

那……到底是人是鬼?

楼姈瞬间便分不清了。

“你不怕我?”女人低笑出声,凑近楼姈,轻轻地在她脸上吹着冷气。

这股子冷气是从尸体上带来的,因为,楼姈闻到了那丝丝入扣的尸香……

楼姈长睫轻颤,内心的恐惧却少了一点,慢慢冷静下来。

因为,不论是人是鬼,都有弱点。

“怕!”

楼姈轻吐出一个字。

“怕我吃了你?”

女声的音调骤然降低,带着几分威胁和狰狞。

楼姈抓紧手中的脸皮,紧绷的神色缓了缓,目光搁浅了几分清明和冷意:“虽然我怕鬼,但是我想你还不敢吃了我。”

“为什么?”

女鬼嗤笑,幽魅的低低笑音,一寸寸传入耳膜。

“因为我手中有你要的东西。”楼姈举了举她手中的脸壳子,果然,她感觉到了周围冷气骤然上升。

明显是那女鬼的怨气!

“算你聪明!”女鬼冷冷的笑,那笑声……像是咬牙切齿的摩擦。

“那我接下来让你做的事,你最好一件件完成好,否则,我就让你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女鬼接着威胁道。

楼姈眉头皱起,“你要让我做什么?”

女鬼恶狠狠地声音恍若带着滔天恨意:“将那庙中的女人的皮撕下来,将我的安上去!”

“什么?”楼姈猛地一惊。

楼姈眉心猛地跳动。

这四个坛子里装的是女鬼的人皮?

可是,女鬼满怀恨意地要将那官偶女人身上的皮撕下来,又是为什么?

“既然要我帮你,难道你不能现身让我看一眼?”楼姈眯着眸,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要看我?”女鬼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有些惊奇楼姈的胆大,嗤笑道,“你还是第一个敢看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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