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山的灵蝶谷中,漫山樱红映苍翠,芳菲馥郁,彩蝶翩翩飞舞,一弯碧湖清澈纯净,倒映着天际墨色阴云暗涌。

羽衣白裳的鸠罗幽躺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脸色极其苍白,胸前的血渍已经干涸。

听着耳边细碎的脚步声走近,稍恢复意识的她猛地飞身而起袭向来人,完全是凭着常年修练出来的本能。

那人一身红衣潋滟似火,容色更胜谷中美景三分,只是淡淡拂袖一挥,就将鸠罗幽逼退,他轻笑一声,声音低哑醇厚似美酒醉人动心:“你不痛么”

鸠罗幽当然痛,刚一动作就牵扯到伤口,内心将颛云泽恨毒了

“你动不了瑞王。”红衣男子容颜倾城绝色,长眉入鬓下那双潋滟狭眸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曦夜,竟然是你你既然在王都,为何不帮我他一个凡胎肉体竟然能破了我好不容易编织成的幻蝶梦,不杀他难解我心头恨”鸠罗幽气急败坏斥责道。

曦夜望着碧湖中自在游荡的小红鱼,不理会她的恶声恶气,顾自淡淡道:“那个兰樱啊,潜在帝王侧这么久,却始终未找到我要的那件东西,且野心越来越大,我想,是时候该让她消失了。”

鸠罗幽捂着伤口站起来与他并肩道:“呵,你还在找那件东西,鸠灵族的长老之位早已再无你的位置,还执着那物什作甚”鸠罗幽虽不知道这么多年他如何又能恢复修为和神力存活在世,但他已经与鸠灵族彻底决裂她是看的出来的。

“那你呢难道不是在重蹈我的覆辙”

鸠罗幽神色大变,她自有长于伽罗王庭,受火逻教影响甚深,这个一手创建火逻教的男人如何被族长抽掉灵骨贬为废人,她虽未亲见,也可想象是如何可怖的景象。

她妖媚的脸上狠厉之色一闪,“我还是伽罗国的公主,他不会将我如何”

“甘心吗强大的北方大国公主竟然沦为敌国的质女,若非他有意成全,古兰国又能拿你如何”

“那些事与你何干,莫非你还想在这片大陆上称王称霸别痴心妄想了。”鸠罗幽冷笑,“说吧,这么好心救我,帮我恢复元气,究竟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你们抓了这么多少女炼制丹魄,在干什么”

鸠罗幽自嘲一笑,“他要找的是凝结丹魄的少女,而我们却抓错了人,就这么简单。”

“黑蟾为何而死”

“我不知,黑蟾是来抓那个少女,和那块天脊玉。”

“天脊玉”男人突然笑了,笑得肆意张狂,平静的湖面都开始沸腾翻涌,“终于,注意到天脊玉了吗哈哈哈这老妖也有被我玩弄股掌的一天”

鸠罗幽脸色煞白感受着脚下岩石的碎裂声,一脸不敢置信,被阿修斯抽掉灵骨的他力量还有这么强大,那么当年毁灭他的阿修斯有多厉害

“鸠罗幽,对他来说,你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设法让古兰王乖乖将你送回伽罗国去。”

鸠罗幽眸光复杂,“我不能这么回去”

曦夜深深看她,眼中寒芒闪烁,“你撺掇兰樱修炼禁术,实则利用兰家势力搜罗异瞳的黎国后裔,因为他们是最好的肉傀,你想做什么,我心中明白,百年前的黎国,就是这么覆灭的可是,你还不够格。”

鸠罗幽双拳紧握满脸不甘,“这次行动已是令我声名狼藉,若不还以颜色,我如何回国,如何在虎狼环伺的王族中立足”

“那么,就臣服于我吧,鸠灵族算什么,只要我拿到那件东西,阿修斯就奈何不了我”

阿随这次悄无声息落在紫宸殿中,只觉殿内安寂无声,宫人坐倒在地,沉沉睡去。

他早已服用过解药,冥息香奈何不了他。

游雪正在为颛腾风放血,头也不抬道:“月籽藤找到了吗”

阿随将手中药材放在桌边,看着那顺着血液,伤口处细如发丝的蛊虫迫不及待地窜入了白瓷瓶中,剑眉微扬,他视线落在游雪专注屏息的侧脸,轻声道:“城中没有,元姑娘和玉阁主已经派人往周围城镇去找了。”新小说城.xxsc

游雪愁眉叹气,“世人都道这是剧毒之物,却不知道它的药用。”

一株青蓝色植株递到她面前,叶片有手掌大小,呈暗蓝色,根部还带着泥土。

游雪塞紧瓶塞,望着这植株愕然半晌,视线落在阿随脸上,“靛心草啊”几乎是惊叹着说出这药名。

阿随脸上难得有一丝笑意,“可有用”

“你从哪里找到的”

见她痴痴地望着靛心草发呆,也不接过去,阿随将它放到游雪手心上说:“第二次进王宫,你提过落霞谷方向有奇怪的白雾,我就去看了看,觉得这草长得颜色稀奇,就摘了一株给你看。”

游雪此刻早已忘了什么奇怪的白雾,她激动地捧着这株草药像是稀世奇珍:“靛心草啊,能令天下奇蛊避如蛇蝎的奇药啊阿随,你家王爷要是知道,一定会”她想了半天,也想象不出颛云泽会怎么样,大概会给阿随封个大官吧

但是,如何捣弄这草药她没经验,当时只是随意瞥了眼内容,没有细看,现在后悔没有专心学习那些古籍已经无益。

要是琼姨或者汪连在就好了,不知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施毒者用心十分险恶,这寒毒中有一味金鳞子能激发胎毒中的蛊毒,源源不断地服用这种寒毒之物,分明要让这个帝王沦为和他母亲一样的下场,王后吗兰家

阿随见她嘴了说着一定会了半天,又开始愁眉苦脸抱着靛心草和白瓷瓶走向偏殿,什么话也不说,他也跟了过去。

“还有几次在下觉得王后已经察觉了什么,只是她现在被一些事缠着,无暇分心。”

游雪顾自又伏在案边捏着自制炭笔开始整理脑海中关于靛心草如何处理的事情,她说:“阿随,你说只采了一株,这么说有很多株”

阿随闻言眉心一跳,淡淡道:“南星姑娘既知靛心草珍贵,当知它生长于火系岩壁缝中,百年才能长成这般大小。”

见她闻言挠了挠头,似乎在思索些什么,他视线落在她被挠乱的青丝间。

游雪一拍手,“那劳烦阿随大侠,再去一趟,能找到多少就多少,这里无法研制丹药,你先放在药庐,两天后我们回去。”

阿随扬眉,微一颔首,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游雪举着手中靛心草还来不及说把这一株也带回去,就不见他人影,不由地失笑,当初在云来镇看见这小子怎么都不顺眼,如今却成了好伙伴,真是人生难料

她小心翼翼将草药包好,才走出偏殿。

回到帝王寝榻边,为他包扎伤口的时候,看到他手腕处的伤口依旧难以愈合,不禁秀眉紧蹙,心道就算真的有把握为他治好了病,也不能延长不了他多久的寿命。

不过也曾恶趣味的想,至少康愈后,这位帝王还可以诞下王子王女什么的,虽然希望不是很大。

她解开帝王腕间的伤口,血痂下还在渗着血丝,她想起烨辉被烧成半边焦炭都能恢复的奇迹,垂眸略一沉吟,取了小刀在火上消毒后,抬手划破自己中指,血滴缓缓落在颛腾风的血痂上,一滴两滴,三滴

游雪看得专注,没发现对面的人已经从沉睡中苏醒,一双眼睛沉静无波看着她的动作。

然而果然是自己想太多,并没有突然愈合的奇迹,她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取过新的纱布重新将伤口绑上,抬眼时看到颛腾风醒了,她也没多想,只是说:“大王今日可觉有何处不适”

颛腾风摇了摇头:“多谢。”

游雪一愣,眼前这个人,一纸王谕就灭了游氏满门,身是局中人,心是看客心,她真不知道面对这帝王的多谢两字可以说什么。

其实她这时候很想问他一句:“诛杀游泓满门是先帝的口谕,还是你的本意派黑甲卫暗中剿杀游氏遗孤是不是你的意思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

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她分明看得出这帝王心思深沉根本不是什么傀儡。

终究是无法一笑泯恩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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