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顾盼,终试初啼。
这一刻,听着婴儿的啼哭,这人世间最动听的生命宣言,小月的疲惫一扫而光,只觉得千辛万苦都值了。
“六斤七两,生了个女儿,给你看看”
护士麻利的把婴儿清洗、测量之后,用小褥子包裹好,给小月看了一眼。
只是匆匆一眼,小月看到了一张红通通的小脸儿,正咧嘴哭着,连眼睛都未睁开
还好,早就听说新生儿都很丑,皱巴巴的像个猴子,小月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自家的宝宝倒是白白净净,头发乌黑。
原来,这就是那个在自己肚子里呆了十个月的小生命,这就是她和方远的血亲骨肉
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直到此刻,小月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小月微微笑着,明明满心的幸福,眼角却溢出了眼泪
宝宝被护士放在了一旁的婴儿车上,小月继续在产床上躺着,娩出胎盘,打收缩针
不过,这些疼痛和之前相比,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此时的产房外,护士正在和方远报平安。
“谁是林中月的家属”
“我,我”方远一步蹿了过来。
“你媳妇生了,一切顺利,母女平安,再等会儿就出来了。”
护士说完就匆忙回去了,留下站在那里的方远,瞬间激动的泪流满面。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还行,挺快的,没怎么受罪。”柳丰瑞欣慰万分,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擦着眼泪。
在有经验的母亲看来,小月这次生育算是顺利的,至少和她那时疼了三天三夜相比,这一夜已经算快的了
不过,对于方远而言,站在产房外等待的这一个多小时,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等待的时候,听着产房内不时传出的惨叫,虽然知道那不是小月的声音,可是他依旧心如刀割。
他的脑海里忍不住闪过各种画面,甚至各种可能他想起了在上海时候,小月的那次流产,他想起了09年小月感染的那次流感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快要把他打垮,还好有丈母娘在一旁坐镇,他才不至于六神无主
还好,一切顺利,小月诞下了女儿,他终于做父亲了
清晨时分的产房,除了隔壁偶尔传来几声孕妇的惨叫,还算安静。
大夫忙着去接生别的产妇了,小月继续留在产房观察。两个护士一边聊天,一边记录着病历
小月一直侧脸看着婴儿车上的女儿,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偶尔会哇哇的哭上一阵
因为空调开得很低,虽然身上搭着被子,小月还是觉得冷,她不由的担心起婴儿车上的女儿,她还那么小,裹着薄薄的包被,会不会也冷
孩子身上裹着医院通用的粉色包被,小小的襁褓只占据了婴儿车的一半,显得空空荡荡,小月忽然觉得孩子可怜巴巴的,很想把她抱在怀里
“大夫,她哭了,是不是冷了”
“冻不着,小孩子哭是锻炼肺活量呢。”
护士笑了笑,还是走过来看了一眼宝宝,整理了下包被。
“这孩子头发真好,干干净净的,将来肯定是个大美女。”
“那是,也不看看人家爸妈的模样,都是帅哥美女的。”
因为产妇产程顺利,没怎么费劲,两个护士似乎心情也不错,她们的话让小月心里甜滋滋的,冷飕飕的产房似乎也有了些温度
小月安稳了下来,也就不再焦虑。
两个小时的观察期后,小月被挪到了手术运转床上,孩子放在她的身边,母女两人一起被推了出来。
方远赶紧迎了上去,看着面色苍白的小月,又忍不住红了眼睛
来不及说什么,一行人匆忙把小月送回了病房,直到把小月搬到了病床上,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来,看看你闺女,小美女。”护士说着,把孩子递给了方远,这时,他才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那个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小肉团,那个闭眼安睡着,娇嫩的如同花骨朵的婴儿,就是他和小月的女儿吗
方远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一米八的男子汉,此刻却像抱了万斤重,弯着腰,弓着背,不知道该怎么抱才好
“你这姿势看着这么难受呢这是没经验啊以后多抱抱就好了”护士在一旁打趣着。
“对了,孩子很快就会排胎便,排完就可以喂奶了。产妇也要尽快排便排尿,除了生冷,其它都可以吃了。还有,早些让孩子吃奶。”护士交代完就离开了。
孩子忽然又哭了起来,方远顿时慌乱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妈,你抱吧,我不会抱,怕弄疼她。”他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了柳丰瑞,这才坐到了小月的身旁。
“挺疼的吧,辛苦你了我站在产房门口,听到别人都在叫,就是没怎么听到你的声音。”
“大夫不让我叫啊哎,疼死了,再也不要生了对了,女儿漂亮不护士说她漂亮,我看不出来。”
“我也看不出来,不过漂亮是肯定的,咱俩又没整容”
小月被方远成功的逗笑了,本来她就一夜没睡,此刻心神安稳,依偎着方远的手,终于沉沉的睡着了
这一觉,小月睡的沉稳又香甜。而那个小小的粉色的襁褓,也随着潜入了她的梦境里
她像是梦到了自己的婴儿时期,那个粉色蝴蝶的襁褓,被丢在了林家湾的村头小树林
这个身世秘密,自从在她十八岁那年被公开之后,不时的有邻居和亲友提起,重复,津津乐道,这也在小月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生动的画面,不时的潜入自己的梦境。
此刻,初为人母,她对为母的艰辛有了新的认知,却也对生母林成慈当年的弃婴行为,更加难以释怀。
从自己身上掉下的骨肉,真真切切;一根脐带血肉相连,母子连心而这一切,真的就可以轻易丢弃吗
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小月被惊醒了。爱倍多书城.abds
“妈,孩子怎么哭了”
“应该是拉屎了,我给她换尿布。你别管,赶紧把这红糖水喝了。”
柳丰瑞把红糖水递给方远,自己去照顾孩子了。
只见母亲麻利的把襁褓打开,双手拎起两只小脚,麻利的就换了尿布。
果然,换过尿布,孩子立马不哭了。
“真的拉屎了,你看这胎便,绿色的。这个不臭,不过很难洗,这些尿片就不用了。”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自家的包被,熟练的包好了襁褓。
母亲包裹襁褓的时候,任凭她怎么摆弄,孩子也不吭声,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妈,你这怎么包的,比护士包的还好看”
“练习一下就会了,小时候天天给你们包,尤其是你。”
“对了,妈,小月小时候啥样的”方远好奇的问着。
“也就这样。她们小时候没人管啊,哪像现在,都有这么多人看着,那时候还要下地干活,都是给你们喂饱了,裹个包袱围在床上,等下地了赶紧跑回来,把包裹一解开,屎尿一堆,还冒着热气”
母亲笑着说着,小月和方远听着笑着。
“来,给你妈亲热亲热,闻闻味儿,这么小的孩子,看不到,就闻味儿的。”
母亲说着,把孩子抱过来,放在了小月的腋下。
“怎么这么小,像个小猫一样护士还说她好看,你看这眼睛肿肿的,脸上这么红呢,尤其哭起来的时候,整个脸都是红的,像个生气的小老头”
小月一边爱怜的看着孩子,一边口不由心的唠叨着。
“你是不会看,等满月就看出来了,尤其到了百天,就像绒球一样,保准你亲不够”
几个人正说话间,孩子又哭了,方远轻轻的探手进去摸了摸。
“妈,她又拉了”
“你给她换尿布啊”母亲笑了。
“我不会啊,她这太软了,我不敢动”方远神色为难,根本无从下手。
“那行,那你先回去吧,给小月熬点红枣小米粥。”
“行,我弄完就过来,不行在外面饭店找找,出钱让他们做”方远说着赶回去了。
母亲坐在小月身边,看似无心的聊了起来。
“方远这孩子还行,对这闺女也挺疼爱的。”
“没事,对我俩而言,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小月知道母亲的意思,怕方远会重男轻女。
“那就好,我还怕他们有什么意见”
柳丰瑞心里宽慰了许多,现在时代不同了,也许小月再也不用受这个委屈了
忙碌的日子终于过去,三天后,小月出院了。
出院这天,听从母亲的吩咐,小月穿着长衣长裤,戴着帽子,母亲抱着孩子,方远开车,几个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回到家里,躺在自家宽敞的床上,再也没有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再也不用出去买饭,母亲也要大展身手给小月好好做些吃的了。
方远买了鲫鱼,猪蹄,乌鸡各种材料尽管带回来,母亲就每天换着花样给小月坐吃的。
小月本是个不爱吃肉的,猪蹄什么的完全吃不下去,只能喝些汤水。但是为了下奶,让孩子有饭吃,她也只能努力的吃吃吃
在初次喂奶的时候,小月觉得有些别扭,有些疼痛,不过,很快就适应了。因为母亲的照顾,奶水一直很充足,也节省下了不少的奶粉钱。
因为母亲的能干,小月的这个月子坐的很是清闲,除了喂奶其它基本不用管,就算晚上,母亲怕小月累到,干脆睡到一边帮忙看着孩子
不过,虽然总体和谐,母女两人还是有些分歧的地方,就是关于坐月子的那些事儿。
因为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小月又爱出汗,头发出油,所以早就想洗澡洗头了,不过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落了月子病,可是一辈子的事。我们那时候是没条件,我这腰腿为啥疼,就是生你姐的时候正赶上秋收,那时候要挣工分啊,还要下地干活,你奶奶嫌生个女孩又不管,我坐了三天月子,就起来干活了”
“那时候还要干活啊”
“是啊,不干活没工分,没饭吃。我那时候连鸡蛋都吃不来,你奶奶把鸡蛋都藏起来卖了还是你爹卖了点粮食,才换了一篮鸡蛋。”
“还有,那时候尿布都是你爹洗的,没办法,你奶奶不管”
“就是,我记得我奶小时候好像不太喜欢我们不过后来你对我奶还挺好的,我那几个婶子,也就你不骂她,还给她端吃端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母女俩本是随口的家常谈心,听在方远的耳里,却难免想起自己的母亲来
在小月生产前夕,母亲范云倒是打过两次电话,问了问情况,但她得知亲家母来了,她也就放心了。
小月生产的那天,他给母亲打了电话报喜,不过母亲只是淡淡的说了几句,说让她们照顾好孩子,等满月的时候她打点钱过来。
而这几天,干脆没打电话,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几天,方远甚至都不敢在小月面前提到南京,生怕她们问起,自己无言以对
方远的心思,除了自己,其实无人在意。
月子里的孩子,大多时间都在睡觉,所以母女俩就多了很多聊天的时间。
这几天,他们天南海北的扯了不少。
“其实你小的时候还好,你那时候已经不搞工分了,你姐也大了,天天带着你玩,还有大亮,天天带着你出去玩”
“你前院大爷家的小叔,他小时候没人管,母亲就一直把他关在鸡笼里,自己会拿着竹竿赶小鸡”
母女俩聊着笑着,这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小月知道母亲劳累,不过她从来也不抱怨什么。
满月的这天,小云来了,小旭也来了,小月这才听说柳青青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