濑户丈一和伦子互相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彼此眼神躲闪着,都不敢再像往常一样直接和对方对视。太阳渐渐已经爬到了头顶,直直地照射下来细碎的光斑,微风拂过,树影摇曳,太阳的光斑也在二人身上来回晃动。濑户丈一靠着断裂的树干,微微喘着粗气,之前巫蛊师拍在他胸口的那一掌力道极大,此刻他只是简单的呼吸都会牵起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少年低着头看地上的青草,余光里却一直盯着不远处少女的双脚,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半晌后,伦子捏着衣角,突然说道:“勇人哥哥死了吧”濑户丈一一怔,眨了眨眼,沉默片刻后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掩饰过去:“嗯,可能是这样。”伦子惨然一笑,眼角有些疲倦:“那么接下来,是我先死呢,还是丈一哥哥先死”话语里,藏着敏锐的刀锋。濑户丈一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伦子,嘴唇微颤,语气激动起来:“不,我们都不会死”说着他一指右方漆黑的树林:“穿过这片密林就是中心塔,只要到了中心塔,我们就通过第二场考试了”少年越说越快,似乎极力想证明自己。“伦子,我会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你放心,我们一定能顺利通过考试”“你,你要相信我啊”说话的时候,濑户丈一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伦子,但他没有从伦子脸上看到以往那抹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的神情,相反,此时伦子眉宇间有的只是数不清道不明的犹豫和踌躇。濑户丈一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般,他无力靠在树干上,凄惨一笑:“是了,伦子你不相信我了那个白骨人说的对,我们心里都中了蛊,中了蛊”“妖怪,式神,这些又是什么伦子你从没跟我提起过”濑户丈一双手撑着地面,额上青筋暴露,整个人卯足力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捂着胸口,独自一人朝密林里走去。“伦子,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些信任,那就跟我进来吧,如果你不愿意”少年背对着伦子,微微低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拖着重伤的身体踏入密林。黑暗渐渐吞没少年的身影。伦子站在原地,摸着怀里的草人,满脸挣扎。甫一进入密林,阳光就被彻底阻拦在浓密的树影之后,濑户丈一心情低落,浑身没有一点精神,甚至就连鬼使黑的身影在面前的黑暗里浮现都没有察觉。“你还有半天时间。”鬼使黑盯着少年毫无光彩的眸子,淡淡说道。濑户丈一一愣,有些呆呆地看向面前的黑影,眼眸里甚至连惊惧都没有出现。“半天我只能活半天了”鬼使黑上下扫了他一眼,说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不如我现在就将你的命索来。”看着鬼使黑朝自己伸出惨白的手,濑户丈一的眼眸里终于多了一分波动,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噼啪”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树枝。一声脆响,响在少年心头。我是为了什么才只能活半天啊这黑影不是说只要我说出指使人的名字,我就能活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所谓式神妖怪,说了几句话,伦子便不信我濑户丈突然呼吸一滞,紧接着面目渐渐狰狞起来,双拳紧握,咬牙切齿伦子伦子她已经不信任我了,我又何必为她去死何必如此简单就被人挑拨,她心里又何曾把我看得重要过为她去死,不值得“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突然仰天大笑,披头散发,状若癫狂“要死的人不是我”濑户丈一收起笑容,脸色平静,甚至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之前的疯狂,有的只是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他缓缓回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来时的方向。少年没有发觉,鬼使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影。伦子追上濑户丈一的时候,看到濑户丈一正捂着胸口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伦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距离没有靠近。看到濑户丈一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慢慢渗着血时,伦子莫名觉得有些放松。濑户丈一身受重伤,此时就算他要杀自己,恐怕自己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吧。正是因为想到这一点,伦子才选择跟了上来。而且最重要的是,濑户丈一之前的一切行为都是以自己为重,伦子不傻,她感觉得出来,她心里其实本能地更相信濑户丈一,只是这两天的事情扰乱了她的心神。濑户丈一睁开眼睛,目光里是一如既往温柔的光,轻轻开口,就像从小到大,他和勇人每一次等到伦子出现时一样。“你来了。”“嗯。”伦子踢了踢脚尖的树枝,道。“那我们走吧,中心塔不远了。”濑户丈一扶着树干起身,率先朝前走去,行为举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伦子动了动嘴唇,突然低声说道:“对不起。”濑户丈一脚下一顿,片刻后转过头,面带笑容地说道:“说什么呢伦子,你既然来了,不就说明你心中还相信着我么既然你相信我,我自然就和以前一样。”少年说得真诚且笃定,那笑容也如过去一般温暖,伦子心里仿佛破开了什么桎梏一般敞亮了起来,她发现原来桎梏之中、内心深处,一直都有少年的影子。伦子踮起脚尖轻柔一跃,显得十分开心:“嘻嘻,丈一哥哥最好了。”说着少女便蹦蹦跳跳来到濑户丈一身边,挽着濑户丈一的手臂,跟少年一起往密林里走去。什么蝴蝶精巫蛊师,少女已经抛到脑后了。濑户丈一看着少女明媚的侧脸,充满笑意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翳。死亡森林里这片密林占地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濑户丈一身上有伤,二人走走停停,夜幕降临之时也才走到边缘。边缘外是一片陡坡,甚至说是悬崖也不为过,常人几乎很难平稳地走下去,若濑户丈一状态完好的话,那自然不在话下,但现在却不太好走。陡坡急剧往下,约莫百十米后到达一处洼地,而中心塔,与那块洼地只隔了一条河的距离。“先歇会儿吧,等我恢复些体力。”濑户丈一撑着一块岩石坐了下来。“嗯,丈一哥哥你歇着,我去生火。”伦子待濑户丈一坐稳之后,便跑开在四周捡起干树枝来。等她捧着一捆树枝回来的时候,濑户丈一已经躺在岩石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