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抱着浑身湿透的女人,江水里的泥沙微干,在大衣上形成了斑驳的痕迹,抛弃维持了许久的优雅

,狼狈着朝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吼。

冰凉的江水顺着女人的发丝一滴一滴的滴在医院洁白的地板上,带着几粒泥沙,染脏了圣洁的殿堂。

“你没事的,我不会让你出事”

他抚着女人冰凉的脸颊,鼻尖已经没有了呼吸,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大学的时候,这个女人总是吵吵闹闹的逗他,他也总希望她能安静一点。可能她也清楚,所以再见时那样活

泼的青春气息消失不见,转而都是成熟的稳重,小丫头终于学会了安静。

却也不再是他的小丫头了。

“傅清平,我们在一起吧”

那时少女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却不是怀中人的声音。

恍惚间,他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字。

“好。”

“先生,您松一下手,我们现在要送她去急救室。先生”医生使尽掰开他拽着女人衣摆的手,匆匆把人推走

“让一下...大家让一下......”

周围的声音嘈杂的让人神智紊乱

“少爷,你没事吧”

“少爷你头出血了医生医生......”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框上的血,可是怎么都擦不干净,为什么擦不干净为什么擦不掉

带血的眼镜被他摔在了地上,镜片四碎,零落散在他的脚边,难以修复,就像他一直维持的冷静形象,在巨

大的突变中被击碎,再不能维持。

今天明明约好了,明明约好来看她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他就跟在她车的后面,大卡车失控朝他们撞来,明明是有机会躲开的,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躲,那辆车就像瞄

准了他们一样。等他停下的时候只看到大卡车连着她的车一起掉进了江里。

怎么可能这么巧,上班高峰期怎么会出现大卡车,又怎么会失控,还专门撞向她的车......

一切都是预计好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有人要苏瑾晚的命

黎慕勋

你算什么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他的指尖,一想到那具没有呼吸的躯体,他觉得心都要被揪出来了。

“少爷,我去帮您找私人医生。”

随行的司机被少爷的这个状态吓住了,他们的少爷何时有过这么大的表情,每天都是戴着千年不变的金丝眼

镜,待人谦恭有礼,永远一副笑意。

仿佛天大的事情对他来说也不过弹指之力,就连最疼他的老夫人去世时也没见过他落一滴泪,更别说摔眼镜

这种发泄情绪的极端行为。

听到司机的话,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就是,我没事。”

他一个医学高材生,见惯了各种生命的消逝,就连奶奶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多余的感情,还以为早就免疫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让他觉得人是这么的脆弱,生命是这么的重要。

但他一个医学高材生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里面是能波动他情绪的人,哪怕有通天的本领他也束手无措......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怕医生不出来,又怕医生出来,想见到苏瑾晚,又害怕见到的是连

话都不会说的尸体。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不会留。

“去,把司机最近的通话记录,最近接触的人,还有账户收到的钱,都给我查出来。”

司机从没听过少爷用这么森冷的语气说话,后背一时冷汗直冒。

这件事不难猜,黎慕勋不在这里,暗处的人肯定蠢蠢欲动。

不管是苏瑾晚得罪的人,还是黎慕勋得罪的人都会盯上她这个落单的女人,这样她就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不过敢动她的人一定是不怕黎慕勋秋后算账的。

这样一算,范围就缩小不少。

待在程家的程娜在镜子前坐立不安,她心急的扣着手指一会一看手机等待着好消息。

叮咚。

专属的短信铃声响起,她看向桌面闪着光的手机,不知道该不该看这个消息,一边期盼,一边担忧,探了好

几下手才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手机。

昨天她交待下人的那件事终于在今天早上公布结果,这是她走的最得意的一步棋。

意料之中,手机显示屏上显示的是好消息。

她说过,凡是她就看不惯的人全都要死,呵,这下终于没人跟她作对了。

但她此刻却没有那么轻松,就好像最后的审判还未结束,一切都不是定局,她的手不自觉发抖,忙按下慌乱

的手,在心里安慰自己。

怎么,那个人不是死了么,就算查也很难查到她,上次的绑架不也了无痕迹的有始无终么,就算他黎慕勋查

到又怎样,程家实力那么强,难道还不能搏一搏

这下碍眼的人没了,以后就清闲了,她该高兴,这就是事情的终结,而她是胜者不灭的胜者

她没有注意,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仿佛是一种生理反应,因为她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睛,寒冷如地狱一般

的眼睛......

他一直等在急救室门口,司机叫来的医生就推着小推车在旁边替他包扎头部。

跳进水里救苏瑾晚的时候他头顶被水里的碎石刮到,刮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但被头发盖的严实,直到医生

清理的时候才发现伤口长的骇人,不处理很容易感染。

“好了,这几天头部不要沾水,不然很容易感染。”

医生看他长得好看,不由得多嘱咐了两句。

但他始终盯着急救室的门,完全没有听她说了什么。

直到急救室灯灭,他才如梦初醒,终于有了动作,揪住医生就问,“医生,她怎么样了还活着对不对就

是呛了一点水,肯定没事。”

问了两个问题,又自己答了,骗医生,也骗自己。

他怕听到那个字,但如果结果注定如此,他又能怎么办。他没有资格没有名分,连这个人尸首都不会给他,

甚至连照片都要藏起来怀念,这样的感觉如撕不破的黑夜虚无荒谬。

医生看他焦急的样子下意识以为里面的人是他的妻子,他叹道:“如果能熬过这两天,应该就没事了。”也可

能就这两天的日子了。

他们总是报喜不报忧,给人以飘渺的希望,这点傅清平懂,如果在平时他肯定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理

智早就不复存在,他只想挑好的听。

熬过这两天就没事了,苏瑾晚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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