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色将晚，那中年刀客也没有动身的意思，老板娘总觉得心神不宁，早早的便将伙计支去关门打烊。

他才把那块冻得硬邦邦的酒招摘下来，一只纤细白净的手便按在了半合半掩的木门上，伙计转头便看见了一张似嗔似怒的俏脸，霎时便呆了，那少女看到他一副丢了魂似的模样，扑哧一笑，用香气扑鼻的手帕在他面前一拂而过：“怎地，你们这酒肆开在荒郊野地里，又这么早早打烊，难不成是黑店，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伙计有口莫辩，涨红了脸想要嚷几句，想起来后院里那能凑出四五桌麻将的死人，不由得又心虚了下来，嗫喏了片刻说不出话来。

“好啦好啦，姐姐只是逗你几句，瞧你这傻样儿。”

少女一手掩嘴轻笑，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伙计推到门里，将两扇门板拉开后走了进去。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时，那个明眸皓齿的红裙少女已经走到了大堂中央，她左臂上挎着一只花篮，右手里捏着罗帕，左顾右盼，光彩照人。

老板娘的语调不自觉的放低了几分：“小妹妹，真是对不起了，今天打烊的早，恕不招待了。”

那少女右手探进花篮，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锭抛给她，黄澄澄的金子在柜台上翻滚了几圈，恰到好处的停在桌面边缘没有滚下去，老板娘用颤抖的手握住金锭，先是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这才用指甲悄悄地在上面划了划。

“可是……”

少女又是以同样的动作，抛出了同样大小的一块金锭。

老板娘一脸的为难瞬间堆成了最灿烂诚挚的笑意，她一脚踢在伙计的屁股上，呵斥道：“你这没用的懒鬼，还不快去给这位姑娘看茶，对了，把大门关上，外面风大，别冻着人家姑娘。”

伙计才端着滚沸的大茶壶向外走了几步，就看见少女对他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家夫人一会儿就到，我就在这儿站着候着就好，门开着，也不必上茶，你们这上不得台面的小店，能有什么好茶叶，平白污了夫人的嘴。”

老板娘讪讪的点头应是，又试探的的问道：“那我们还有什么能帮你准备的不，姑娘？”

平白无故的收了人家两锭成色很足的黄金，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她总觉得有点儿坐立难安。

“有啊，”少女果真转头，很认真的回答道：“你这店里有没有红灯笼，去门楣上挂两只，我家夫人喜欢热闹，你这里冷冷清清的，不讨喜。”

“有的有的。”老板娘忙不迭地答应着，要伙计去阁楼上找，过了好一会儿，伙计才提着两只灰扑扑的灯笼走下楼梯，老板娘赶紧拿着条抹布冲上去，一边擦拭一边说：“这两只灯笼还是去年元宵节我在镇子上订的，骨架用的都是好竹子，红纸的颜色也很正，你家夫人看了一定喜欢。”

少女淡淡的点了点头，显得兴致不高。

好容易两人把灯笼里里外外擦拭一新，又换上两根粗蜡，由伙计把它们高高挂在了门楣上。

从大门向外看，可以看到两盏红通通的灯火中间夹着一轮半圆的月亮，就连远处光秃秃的松树都在灯火中多了几丝暖意。

挎着花篮的少女似乎很满意，冲着爬上爬下忙碌了好一阵的伙计甜甜一笑，看痴了的他差点没抓稳从梯子上跌落。

换了张桌子，坐在阴影里的刀客冷冷地说：“不请自来是恶客。”

少女瞥他一眼，把花篮放在酒桌上针锋相对的道：“总比某些害的别人家破人亡的好朋友强些，再不济，也要看着顺眼些。”

伙计把梯子夹在臂弯里走回店内，不时地斜眼偷看红裙少女俏丽的侧脸。

中年刀客似乎突然来了火气：“还看还看，她的年纪，做你奶奶都绰绰有余。”

伙计悚然一惊，梯子从他腋下滑落砸在了脚面上，疼的他一阵哆嗦。

在他眼角里，少女那张精致的面孔似乎突然拉长了些，一下就变得有些陌生和不可爱起来。而在他目力所不逮的另外半张侧脸上，少女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蝎尾形状的幽绿痕迹，狰狞无比。

“怎么，揭破了你的真面目，恼羞成怒了？不过一个提花奴而已，还跑到我的面前张牙舞爪来了？”

“对，奴家不过是夫人座下一个小小的提花奴而已，哪里敢冲撞了夫人今晚的贵客。”红裙少女提裙屈膝向他行了深深一礼，面庞瞬间恢复如常。

“少给我来这套把戏，你们今晚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红裙少女撅起小嘴，一副委屈的模样：“您这口气，咄咄逼人，倒好像审问犯人似的，奴家哪里敢说。”

刀客愤愤的一拍桌面，那柄旧刀竟一弹而起，直直的立在木桌上，宛如有灵。

少女向他微一欠身，下巴轻轻的搁在花篮上，模样娇憨可爱。

“我家夫人的目的嘛，和先生差不多。”

刀客猛地站起来，满屋的桌椅都被他的气势所震动，乒乒乓乓的翻倒了一地：“我警告你们，不要打她们母女的主意，别人敬你们畏你们，我不怕！”

红裙少女吃吃笑着卧在桌面上，纤细的身子柔软如蛇，她的两根青葱手指在空气中来回晃动：“哎呦，您这话说的，奴家只是个小小的提花奴，在夫人门前听差，你何苦来为难奴家这样的小女子呢。”

她并起两根手指在自己领口滑腻的肌肤上抹了一把，然后放到檀口中轻轻吸吮，且美且魅。

“难道说，您是要奴家更有诚意一点的赔礼么？”

少女的鼻音暧昧不清，眸光中却水雾潋潋。

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的伙计懵懵懂懂的伸出一只手搭在她柔若无骨的肩膀上，闭着眼，神情迷醉。

少女娇笑着牵起他的手，指着角落里杀气凛然的刀客轻声道：“那个人好凶，奴家真的好怕。”

伙计嘴边一丝透明的涎水无声滑落，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豪气干云的说：“姑娘莫怕，我来帮你。”他抬起头，盯着少女指点的那个模糊人影，双目已是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