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族祠立族长的那天，天气清朗。
洛月星现在是没有资格去族祠的，在长湘不在的期间，她就躺在平日里长湘休息的摇椅上，无聊地扇着手里的扇子。
时间过的有些久了。
她从摇椅下来，起身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又转头看！着紧闭的屋门。
她安静下来，手撑着下巴，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
犹豫了一会，洛月星提着裙子走上几层石阶，轻轻推开长湘的屋门。
屋内摆设很简单，最起码一点都不像她在祁华看见的诸位世家的家主房屋摆设那般奢华。
她看了看摆着屋内一角的小饭桌。
“她没有侍女，那她就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了。”洛月星想着，心里的心虚感倒是慢慢减了些。
“这是什么？”轻轻打开衣柜，洛月星发现一个布包裹紧紧的盒子。她隔着布将锦盒拿出来，在小心翼翼地解开束口。
“……呃……”洛月星无语地看着锦盒上贴着的纸张，长长的盒面上贴了一张大纸，纸上写着：“盒上已涂抹上无色无味的剧毒，一触即死”
没有妄动，洛月星打量着木盒。看了看，弯下腰，她轻轻将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沉香木诶！”
洛月星起身稍稍惊奇，绕着锦盒走了一圈，双手蠢蠢欲动。却又担心盒上写的是真的。
终于，洛月星将布重新将锦盒同原来的绑法绑起来，放回衣柜里。
之后，洛月星将她的整个屋子、每个房间逛了一遍，却也没有遇上话本子里写的那般发现什么某个人怀有坏心的证据。
“啪！啪！啪……”府外响起了热热闹闹的鞭炮声。
洛月星收回向窗外看的视线。
略有不甘心，她将屋子再小心走了一遍，才慢慢退出去，合上门，重新回到摇椅那边躺着。
阳光暖暖的，微风吹的也正舒服。洛月星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长湘回来的时候，轻轻合上院门，一转身一眼便看见椅上睡得正舒服的小孩，倒没有想去叫醒她。
她看了眼一旁的药地，缓缓向房子走去。
轻声推开门，手顿了顿，又继续推开，向屋内走进去。
“嗯？”洛月星舒服地翻了一个身，所幸没有翻下摇椅，她舒展着双手，慵懒而满足。
“醒了？”长湘清冷悦耳地声音在她耳边忽然响起。
洛月星愣了愣，腾地一下不顾仪态地从摇椅上跳下来，惊惶地看着长湘。
长湘从桶里舀出一瓢水，浅浅地浇在翠绿的草药上。
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洛月星小步小步地靠近长湘，一脸忸怩。
“你成为族长了？”
“嗯！”长湘淡淡应她，又舀了一瓢水。温和阳光下浇下的水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你？你不开心吗？”洛月星看着她，脸上显着迷惑。
“开心？”长湘平静反问。
“嗯！”洛月星重重点了点头，“等我以后当了大长老，我会很开心的，我那时候要学喝酒。”
洛月星眼睛亮晶晶的，面上浮现几分期待。
“是吗？”长湘附和着笑了笑。
“对了！”不待洛月星继续讲，长湘将水瓢放进桶里转过头看她。
“嗯？”洛月星悄悄咽了咽喉咙，略有心虚地看着长湘。
长湘起身，摸了摸洛月星的她，低头看着她，温柔地说道：“以后不能没经过我同意就这般偷进我房里，也不能乱翻东西，那个盒子真有毒，好吗？”
洛月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眨了眨眼，脑子飞速地转着。
“我留下了什么破绽？她是怎么知道的？当时院里只有我一个人，况且我碰的东西的小心地复原了……她是在随口诈我吗？”
本想矢口否认，但洛月星仰头同长湘对视着。
“抱歉，姑姑！是我错了。”
说着，洛月星低了低头，鞋尖点了点前面的石子，哽着声音。
“只此一次！”收回她的手，长湘缓缓转身向摇椅走去。
坐在摇椅上见洛月星还站在那里，长湘伸手指着她脚边的水桶吩咐道。
“你去把桶里剩下的水倒在那俩棵桃树下吧！”
“好的，姑姑。”
……
宫中的圣旨到伊城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宫里来的那位公公宣旨的时候正直春雨绵绵。
这次洛月星可以参与了，同其他人一样跪在堂中。
公公尖着嗓子宣了什么，她没有太过留，只是大概知道跪在最前方的那位女子从今天起她便是天盛王朝的一品安仁女君了。
天盛最尊贵的女子之一了。
世袭了她先祖的”一品安仁女君”诰命。
公公宣读圣旨的时候，大长老和爹爹他们都垂着头，一脸肃穆。
洛月星胆大，悄悄抬了点头，偷偷摸摸地看着长湘。
她也是同其他人一般低着头的，但她的神情却仍是平日里的那副，平静淡漠，不见丝毫喜色。
洛月星看不懂那个女子。
她看什么事物都是那一副平淡无喜的神情，没有什么入了她的眼。
好像没有什么能让她眼里起了波澜。
“她在族祠里被宣布成为族长的时候神情大概也是这样。”
“嗯？”洛月星偷瞄的动作顿住，她对上长湘隐晦回望向她的目光。
正跪着，察觉到有人偷摸观察她，长湘稍稍侧头向后方看去，却是对上洛月星的视线，倒也不是意料之外。
“……”尴尬堪比上回偷溜进长湘屋子被发现，洛月星猛然低下头，看着身下的青石板。
也亏得宣读圣旨的公公专心地宣读这圣旨，不然怎么也是一个蔑视天子的罪名砸向洛月星。
……
“啊！母亲，我能自己走，不要拖着我！”
“放手啊，母亲！”
……
洛月星一直知道自己的母亲性子同外貌相差……何止是甚远啊！
她一直不明白外祖母这般精明而擅使心计的人是如何养成了自家母亲这般火躁地的性子。
母亲闵氏，中书侍郎嫡女。
上头只有两位嫡亲兄长，上头一位庶长姐，家中排行最小。以是在家中受宠万分，性子……
一朝出嫁，骂遍伊洛无敌手，便是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见她也要绕道而行。只是偶尔还会在自家爹爹面前压下些许性子罢了。
一般大家主母对待小妾姨娘多是会来阴的，可母亲倒好，那可是直接上门骂！狠狠地骂！要命的骂！
连爹爹也一并骂的那种！更狠的时候连她自己也一并骂了进去，骂得几位姨娘还都不能还，都晕过去了，醒来后还要大病一场。
也亏爹爹脾气……算好。
不过，爹爹总是说妇人误事，这话总让人不喜。
现在，洛月星就被自家母亲扯着，向着族长的院子去“拜访”她。
“怎么？你是对娘亲有什么意见？”闵氏冷笑，看着洛月星脸上不虞的神色冷冷道。
“我想带自己的女儿回祁华她凭什么拦着？”
“母亲，留着伊城是我自己想的，我都还没同姑姑说过呢！同大长老爷爷也都没说过。”看着离长湘的院子越来越近，洛月星焦急地辩解道。
“她平日里若不暗暗教唆你，你怎会想留着伊城不同娘亲回祁华去！”闵氏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着洛月星，语气略是几分讥讽。
“可能她算计着心思想把你养废了！”
闵氏现在心底是有几分愤怒的，走路杀气腾腾，插入发间的步摇垂下的珠子晃来晃去的。
今天距从祁华回到伊城满打满算也有四个月了。洛舒行同闵氏在祁华是有府邸的，每年若不是什么重大事件和节日，都是住在祁华。
闵氏计划着既然伊氏女已经不可挽回地成为了伊洛族长，那也该回去了。不料，同自家闺女随口一说，闺女却说她要留着伊城同那个伊氏女学医，让他们俩自己回祁华。
这可得了！
没嫁入伊洛前，闵氏是看不上医师的，嫁入伊洛，闵氏还是不怎么看得上医师的，即便伊洛也是一个世家，她嫁进来同外人看还有几分高攀爬。
要不是自家丈夫相貌入了她的眼……
望着越来越近的路程。
“唉！”洛月星小声地叹了口气，双手再一次攀上母亲闵氏的手臂，无奈劝道，“母亲！我们回去吧！你多虑了，我只是想……”
不待洛月星说完，闵氏一手将她扒拉开，“我知道，但你母亲回来那么久都未见过她，总要去拜访一下她，正巧我今日有空。”
“……”洛月星觉得母亲似乎把姑姑当成了同那几位不安好心的姨娘一般的存在了。
洛月星的脑海里闪过长湘那张绝色却又淡漠平静的脸。
草扇下，长湘皱了皱眉，感知到有几人在气势汹汹地往她这边赶，扰她午觉。
“啧！”长湘抬手将草扇拿下来，不满地啧了一声，起了身子向院门走去，转了身子挑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门上。
她便倚靠在门后边等人过来。
在门后边闭眼靠了一会，才察觉到人靠近了，睁眼的时刻长湘转身打开了院门。
便看见一个夫人扯着洛月星的胳膊气冲冲地走过来。
“是有什么事吗，这位夫人？”长湘的语气没有不耐，好似只是平平常常地同人说话一般。
看着院门，刚想喊身后的丫鬟推门的闵氏倒是被长湘突如其来的开门惊了一下，下一秒却是直面着长湘定定愣神。
长湘的长发只是被她随意束起，身后的长发垂落到小腿后，脸前散着几缕长发，素色长裙刚好碰到地面，配上她那一身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淡漠，却莫名令人幻想起雪峰顶上那抹终年不化的雪色。
“你？便是族长？”被长湘这般静静看着，和看着长湘着容颜，闵氏之前心内的讥讽、怒气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伊洛的族长吗？那我便是了。这位夫人你来是？”收回看着闵氏的目光，长湘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地问她。
“……”闵氏手一甩扔开洛月星的胳膊，脸上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向前几步伸手想挽着长湘的手。
长湘后退两步，不动声色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将院门完全打开。
“我近日便要回祁华了，这不是想到还没有来拜访族长您吗？刚巧月星近段时间又劳烦您教她医术，怎么着我也该找个好时间拜访一下您。”
闵氏脸上真诚地笑着，紧跟在长湘身后进了院子，目光紧紧粘在长湘脸上。
闵氏身后，被遗忘的洛月星。
“几位姨娘平日里被母亲骂得如此狼狈，可能是因为她们……长得不够好看？”
洛月星呆呆地看着自家母亲笑吟吟的神色，竟荒唐地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母亲。
“洛夫人为何这般一直盯着我的脸？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
“没有没有！”听闻长湘的话，闵氏急摇摇头，目光恋恋不舍地从长湘脸上挪开，一点也不见之前端庄之感。
“洛夫人坐吧！”长湘指着石桌旁的石凳，客气地同闵氏道。
“谢谢族长招待！族长称我闵氏即可，称夫人我可受不起。”闵氏笑着看着长湘，声音轻柔。
“哦！”长湘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你来我这里还有别的事吗？”
长湘转头看了看洛月星，再看向闵氏。
“哦！想起来了倒有这么一件事想拜托一下族长。”闵氏故作恍然，看着长湘，脸上的笑容便没退下来过。
“本想着近期里携月星回祁华的，不过听说您最近在教月星学医，那可耽误不得。那样我便将月星留在伊城了，劳烦族长您照顾一下她了。当然，若是族长您同我们一起去祁华那更好了。”
洛月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淡淡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月星她在医术上有天赋，我自当好好照顾她。至于去祁华，以后再去吧！”闻言，长湘抿了抿唇，低头笑了笑，眼眸漫不经心地从闵氏脸上扫过，却莫名叫人心动至极。
“咳咳……那便劳烦族长了，还有许多事物要收拾，我便先回去了。”闵氏呆了一下，回过神来眼神下意识闪了闪，忽然起身不及长湘说话，便匆匆告辞匆匆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