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日结束，天灵回到却邪宫并没有像寻常一样嘱咐他早点休息，而是直接给了他一道命令：
“明日一早，左右翎送你过妖界。”
白夜离惊在原地，就连对白夜离越来越没好感的重明也立即警觉地伸长了脖子。
“为什么？！”白夜离不服气，大声质问。
五极战神正步上正殿台阶，闻声步下一顿，背对着白夜离道：“仙法已经教完，你只不过是刚种仙根，岂有在天界常住之理？速速回去灵山，好好涨修为才是。”
“可是……”，白夜离想辩驳两句，可他发现天灵说的都对，他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
可是他不想走，他想留在她身边！——这个能不能算作理由？能不能说服天灵让自己留下？！
白夜离心中自问自答一番，连开口问出来都放弃了。——知道天灵会怎么回答已经够难过的了，他不想听到拒绝的话被她亲口说出来。
似是又想到什么，天灵继续道：“我伤势已经大好，你不必熬夜炼制凝露，仙草你且带回去。”
她本是想要说句话，算是安慰。
可在白夜离听来，这句话堪称杀人诛心！伤势大好，仙草凝露便不需要了，就连我也不需要了！白夜离只觉得心头痛地难受，他望着高高在上的天灵的背影，问：“师父，夜离可还能回来看你？！”
他刻意加重了“师父”二字，带着些许的侥幸、带着几分期待。
“你是我的徒弟，这却邪宫，你想回来转转，自是想来便来。”等了好一会儿，他听天灵说道。
哦。好一个想来便来！他白夜离去花草苑都要靠天灵腾云，八重天的却邪宫，他何德何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和将自己拒之门外有什么区别？！
白夜离心痛不已。
“明日重明随你一道回灵山”，天灵全然没有留意到他的情绪，继续淡淡吩咐：“好生修炼。”
白夜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天灵最后说了什么完全没有听到，这月余的时光不停在脑海中播放，到最后，他咧嘴一笑，发现这段在天界的生活完全就是一个笑话，自己还傻，全程陪着笑、拼尽全力。
那人已经走入殿内，大门即将合拢。
“天灵”，白夜离突然大声叫住她，问出了那个他一只回避不敢问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有？没有？！
“砰”，殿门合上，白夜离没有等来回答。
殿内，五极战神手心上落着一只蝴蝶，蝴蝶是来传讯的：麻姑的口讯。——借琉璃莲花盏的时候，她欠下的债，不能再拖了。
殿外，白夜离呆呆站了不知道多久，到双腿没有知觉，他才意识到自己最后问的问题，怕是等不到回答了。
隔日，仿佛等不及似的，左右翎一早便来叫白夜离，全程跟在他身后无声地催促。他没看到墨尘，不知道是墨尘有意躲着他还是不知道天灵的决定，他倒是更希望墨尘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他的心会更痛。
重明缩在他怀里，成了他此时唯一的慰藉。
来到正殿外，白夜离看着紧闭的殿门，心里一阵失落，他冲殿内躬身行了师徒大礼，道：“徒儿夜离，拜别师父。”
没人回答。
“徒儿夜离，拜别师父！”
依旧没人回答。
深吸一口气，白夜离大声喊着说：“徒儿夜离，拜别师父！”
他等不到回答。
“走罢”，左翎终于开口催促，“错过时辰，便不好过结界了。”
白夜离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边界处，等他回神，就见左翎面对着他，在他胸口重重拍了一掌。他向后倒飞出去，没有落地，却是倒在一片水洼旁，躺平，看向天际——是了，这里是妖界。
白夜离用力地吸一口气，是妖界的气息，他抬起胳膊掩住眼睛，然后，整个人颤抖起来，却掩饰地很好，没有让一丝哭声冲出喉咙。
墨尘是真的不知道他被这样送出了却邪宫，大殿内也却是没有人会搭白夜离的话。——因为此时墨尘正和五极战神在一起，站在冥河旁。
“主神，这……”，墨尘面露难色。
五极战神其实也不想带着墨尘出来，可鞥左右翎在天界各有司位，若是被人发现不在天界不知会生出什么麻烦来，数来数去，也幸亏还有个墨尘，因为这个事情，她一个人办不了。她此次是来履行答应过麻姑的事情，墨尘一路跟来，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直到刚才。
“你且候着便是，一会儿接稳了。”五极战神看着静静流淌的冥河，冷声道。
好端端地，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费这么大周折，只为了一株冥河忘忧莲，活的？倒不是说五极战神做不到，只是……她没必要！
“主神，容我多嘴问一句……”
“不过是我欠下的。”她打断墨尘的话，起手一掌推向冥河，激起冥河水来，施法将水收入一樽巨大的琉璃瓶，嘱咐墨尘道：“稍后你可接好了。”
说完，不等得了墨尘的回答，她便右手一斜，唤出炎煌剑，灵力催动之下，剑身金光大盛，只见她甩手将剑丢于冥河之中，炎煌不仅没有沉，反而稳稳横于水面之上。她一手结印，控制着炎煌，身形一晃便立于炎煌之上，跟着，便冲了出去。
墨尘站在岸边，很快便看不见五极战神，只能隐约看到水面上有金光闪烁，依稀能辨清五极战神所在的位置。她冒着生命危险，在冥河上搜寻的，乃是正在开花期的黑色忘忧莲，对她而言，寻到此莲并不难，难的是要将其活着带到蓬莱岛去。
这忘忧莲，生在冥河中央，离了冥河水，便瞬间枯萎。五极站神想要一株活的，一手御剑，一手采莲，还只能靠旁人配合将那忘忧莲接入瓶中续命。
有了。
冥河水多少沾了她的仙袍衣摆，发出刺鼻味道，她知道越耽搁难度越大，左手翻了一个结印，灵力催动之下，将那忘忧莲连根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