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真人，客人已带到。”子洛毕恭毕敬地请礼。

“弟子墨尘，见过紫阳真人。”

“弟子白夜离，见过紫阳真人。”

墨尘和白夜离双双向紫阳真人行礼。

紫阳真人看到白夜离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便又归于平静，他冲他们二人微微颌首，大方示意他们落座，道：“子洛说墨尘带了人，却不想是战神座下大弟子，在外游历百年，何时回来的？”

藤下只有两个石凳，紫阳真人用了一个，剩下一个空着，墨尘快速睨了一眼，主动退到侧后位置。他的年寿、修为、学识都在白夜离之上，白夜离更是叫他一声“墨哥哥”，这么几层关系下来，白夜离本想让他落座，见状不由一愣。

墨尘这个举动，他不坐都不行了。

白夜离缓缓落座，心中并不安稳；待他坐定，紫阳真人一招手，子洛便上前奉茶。

“这是本真人从菩提老祖那里诓来的上等仙茶”，紫阳用下巴点了点茶盏，冲白夜离客气地说道：“你且尝尝。”

白夜离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期待，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墨尘，觉得现在这个样子的很不自在，但又不好拂了紫阳真人的面子，最终掂起茶盏。他一手拖盏，一手四指并拢拇指并扣掩住拖盏的手，先是在靠近茶盏一嗅，继而薄唇轻开，贴在盏沿些微一抿，苔尖探味；又一尝，半盏清茶人口润喉；再一探，微扬下颌将茶水饮尽。

紫阳真人见他如此饮茶，微微点头，问：“如何？”

白夜离双手落下，拖着空盏放回原处，叹道：“果真世间少有的仙茶，仅是鼻息之间，便灵气逼人，味甘极苦，入喉又回味若饴，沁入心脾，如此，乃是夜离沾了真人的光。”

他这又饮又品，一番动作严丝合缝，言语更是成熟老练，完全不像墨尘记忆里那个天真到冒傻气的白夜离。墨尘站在侧后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吃惊、感慨和自豪的情绪糅杂在一起，一时五味杂陈。

“哈哈……”，紫阳真人可不管那么多，难得遇到个与他品鉴一二的，乐得开心，忙又手指一摆，示意子洛添茶，道：“难得你能品得菩提老祖这三味茶一二，比你那呆子师父强了不止百倍，往后你可要多来我这，陪我解闷！”

他这一席话，惹得白夜离和墨尘一阵神色紧张。

紫阳真人却不以为然，继续道：“怕什么！就算玄女来了我也照说不误，她也就打架能拿得出手，其他的比……”，说到这里，他眼神扫过全场，最后扭头指了指自己的小仙童，讪笑道”……比我这子洛还要不如。”

子洛立即一脸惊恐，登时垂下头去。

“啧……”，紫阳真人咋舌，“瞧你那点出息！你看看人家左右翎，敢跟二郎叫板！”跟他相熟的，自是知道他这是惯常的玩笑话，自从却邪宫闭门谢客，他的乐子少了大半，自家仙童首当其冲地接下了他平日逗趣的重担。

墨尘好歹见识过，脸上还算平静。

白夜离就不一样了，他现在哪里是神色紧张，惊讶之余，简直就是又气又不敢怒！什么叫“呆子”、什么叫“拿得出手”、什么叫“不如一个仙童”？他的师父，岂容人如此诋毁？！他不怒敢言之余，心中更是惊诧眼前的紫阳真人，当神仙，还可以这样？！

原本看到这院子藤架还羡慕不已，那知说起话来竟是这样的神仙！

少顷，白夜离意识到墨尘站在一旁没有任何表示，惊讶更甚，便侧身抬头，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墨尘接下他的眼神，冲他解释道：“真人与主神交好多年，平日里是这般随意的，只是图个嘴上痛快。”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墨尘刻意加重语气，显然是说给紫阳真人听。

紫阳在天界万万年，早都百毒不侵，根本不在意墨尘的话，仿佛没听到一般，独自品过一盏茶，吩咐道：”给墨尘也奉上茶。”

子洛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茶已品过，趣也打过，紫阳收了收闲散样子，问：“你师父可好？”他这话一出，倒是提醒了白夜离早前天灵说过的话。——往后，我就是却邪宫的大师兄了，像今日这种走动，代表的自是却邪宫，是天灵，是五极战神。

白夜离顿然明白了为何紫阳真人示意他们落座时，墨尘立时选择站在一侧。——他们的身份，不同了。

一瞬，白夜离感到些许失落。然而当下却不是让他感伤的时候；地方，也不是他能表露情绪的地方。

“嗯？”紫阳真人见他走神不应，发出一声喉音。五极战神是个什么情况，他能不知道？他这句话，算是随口一问，而对面的小白蛇竟走神了，便硬生将他拉回。

白夜离回神，在他看来，紫阳真人的语气依旧随意，但他记得今日前来的目的，恭敬应道：“尚可。”

尚可？！对外五极战神都是重伤调养，紫阳真人暗中蹙眉，尚可，什么意思？他抬眼用眼神询问墨尘。

墨尘冲他微微摇摇头。

摇头？紫阳真人见状，视线落回白夜离身上，确认过后，再次向墨尘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不能跟他说？他才回天界，不知道是应该的呀！

这次，墨尘摇头的幅度更大了，双眼恨不得冒光。他都知道了，不能乱说。

他们俩当着白夜离的面眉来眼去互相给眼色，白夜离看着都替他们累，干脆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咳咳，……师父的事……”，他特意顿了顿，想看到紫阳真人的反应，但是这招对大神似乎不管用，对方身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而后，他继续道：“我都知道了……”

紫阳真人不动声色的缓缓倒吸一口冷气，再次看向墨尘：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什么都知道了？！

墨尘眨了一下眼睛，眼睑一落一起，算是点下头。

“呼……”，紫阳真人舒口气，明理放松实则紧张，故作轻松道：“你是他的大弟子，自然是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