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的夜市营业时间都是在晚上九点开始。
因为地处偏僻,白天几乎没什么人过来,僻静得像是被人荒废掉的老城。
像废墟一样。
可神奇的是,一到晚上,这里就热闹非凡。
这是时樱和穗姐最爱来的地儿。
可是现在冷冷清清的,时樱都觉得老板可能都在睡觉,懒得开门给她们做生意。
也不知道穗姐是哪里来的好手段,居然让夜宵店老板开门营业了,还准备了烤鱼啤酒。
看穗姐说话的样子,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时樱拉开椅子,坐下来,说:“老板,也给我上两瓶啤酒。”
说完之后,看向穗姐,“既然是谈事情,两瓶怎么够?”
穗姐嗤了一声,开瓶,动作干净利落,暗黄色的液体冒出了白沫,溢出瓶口。
两个人看起来身材都是纤细苗条的那种,穗姐比时樱更高挑,肤白貌美,不苟言笑的时候,连每一个头发丝都写着a,妥妥的御姐范。
时樱也就装模作样的时候才会有点儿这种范儿,平时都是看起来纯得不行那种。
两人不用两分钟就干了一瓶,夜宵店老板看得目瞪口呆,实在没想到这两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喝起酒来也是这么不要命。
还在大白天。
感叹着这两姑娘可能都失恋了吧,要么就是两人要撕*逼的老板,默默地记了一下救护车和警察的电话,以备出什么事儿。
时樱她们都不知道此刻夜宵店老板的心理活动,还想再开一瓶。
热气腾腾的烤鱼,没人动一筷子。
时樱伸手拦了一下,挑着漂亮的眉眼,语气平稳,“有什么事儿就说吧,两人什么关系了都,还搞这种东西。”
穗姐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这次h?l华娱可能不会管你了。”
她舔了一下唇,看着时樱,“我知道你下一步想做什么,现在时装周的名额给了你,我更加能预料到下一步的发展是什么样的。可是时樱,你得想好了。”
时樱垂着眼,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里面没酒,刚刚那一瓶,都是直接对瓶吹的。可是,这杯子是真的漂亮。
穗姐看她的眼神,幽暗复杂,最后吐出一句:“不是谁都赌得起,也不是谁都……有那个任性的资本。”
她很清楚时樱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的局面有多糟糕,她的承受力就有多强,多想做自己的欲望也就有多强。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容易被人操控的人。
时樱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烤鱼入味刚刚好,十分香软。
她吃着,没抬头看穗姐,只是说:“你不跟我共进退了吗?其实欧总说得对,你要把工作和私人感情分开,别想那么多。”
“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相信一个男人,相信到可以完全把自己交给他。”穗姐说,“时樱,我支持你跟顾时深在一起,因为你们彼此相爱,但我也希望你能保持清醒,给自己留有余地。”
时樱抬起头来看她,眼睛清亮,她顿了一会儿,才问:“什么叫留有余地呢?”
。。。。。
天色一寸一寸的暗下来,时樱坐在廉价的塑料椅上。
因为风吹日晒,塑料椅的颜色已经发白,看起来已经不能再用了。
这种椅子,在夜宵摊很常见。
时樱回想着刚刚穗姐说的那些话,原因不过是因为她要走了。
穗姐说:“我这边出了点事,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时樱没预料到这个结果,“欧一博要调你走?”
穗姐摇头,“不是,是别的私事。”
穗姐深吸一口气,说:“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男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
怎么不记得。
时樱记得可太清楚了。
那时穗姐的初恋。
她做经纪人这一行,不是一年两年了,其实才不到二十七岁的年纪,她就已经成为h?l华娱的金牌经纪人。
她能力突出,手下带的艺人,也不是一开始就特别火的。甚至都是十八线起步,可是她眼光毒辣,看中的人都是很有潜力的,而恰好也只有穗姐能看出那些人的潜力,给挖掘了出来。
就算身处什么样的困境,穗姐也一定有办法将事情完美解决。
这就是时樱这么气定神闲的原因之一。
她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穗姐都可以成为她坚强的后盾。
而这样一个成为别人后盾的女人,有一个初恋,一个让她变得柔软又容易受伤的女人。
她失去了她的铠甲,在那个男人身上。
时樱的喉咙堵了一下,艰难地问:“他回来了?”
也不算是回来了。
穗姐摇头,嘴角挤出一抹苦笑,“只是有了他的消息。”
穗姐说:“我想去找他。”
时樱觉得可笑,她豁然站起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去找他?凭什么要去找他啊!他当初走得一干二净,说走就走,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把你当成什么人了?凭什么现在他一有消息你就要去找他!凭什么!”
时樱“啧”了一声,穗姐闻言,只是坐着没动,神情平静,看着桌子上的东西。
夜宵店老板听到这边的动静,吓得抖了一下,心想这不会是要开始了吧?
穗姐语气冷静,“坐下来说。这里白天虽然没什么人,但保不准因为你这一声吼,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然后转头,看了那老板一眼。
冰凉的眼神,带着一丝警告。
夜宵店老板嘿嘿一笑,赶紧走了。
时樱坐下来,说:“你刚刚不是还跟我说,在爱情里要留有余地吗?现在这样算什么?”
说走就走吗?她不管她了吗?
穗姐忽然笑了一下,像是释然,“所以啊……”
“所以别像我一样,陷得这么深。明明人家都走那么远了,明摆着不想要你了,还想着得到消息就要跟过去。”穗姐说。
时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你什么时候走?”
“等你参加完时装周的活动吧。”
“那你可别想过得太轻松了。”时樱笑。
……
穗姐走了之后,时樱还在夜宵摊这儿坐着。面前的烤鱼,已经焦了凉了。除了她刚刚动的那一筷子,就没再吃过。
只是一开始点的那四瓶啤酒,已经全都空了。
时樱就这么一直坐在,等周围的声音都渐渐热闹起来了。占着位置不点东西,似乎不太好,所以时樱又要了几盘烧烤和两瓶啤酒。
但都没吃。
坐到了差不多九点钟,顾时深回家没看见她人,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
等她接起的时候,顾时深又不说话了。
“喂?”时樱声音低低的。
听到她这种声音,顾时深的气都消了一大半,转而问她:“你人呢?在哪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回家?刚刚周嫂说你下午去公司了,可是现在都九点多了,时樱,你下次去哪儿的时候,跟我说一声不行吗?”
这是时樱第一次听到顾时深这么焦急的语气。
同时,他那边还有其他的什么声音。
有点复杂有点乱,时樱一时间分辨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时樱开口:“顾时深。”
顾时深说:“在哪儿?报地址给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
“找你。”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她可能都不知道,顾时深为了找她,差点就调动所有的人脉力量了。让各个警局查交通路段的所有摄像头,看看这女人到底去了哪里。
后面查出来,看到她坐的那辆车进看个小胡同,就没了。
那片地区没有摄像头。
查不到了。
时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情都好了不少,“那你找到了吗?”
顾时深没好气地冷笑,说:“你说呢?”
时樱拍马屁,“首富爸爸这么厉害,肯定是找到了。”
她说得没错。
尽管消失在那条胡同之后,查找有点困难,但还是被顾时深手底下的人找到了。
目前锁定在那片夜宵摊的范围。
顾时深记得她之前也去过这种夜宵摊。但不是在那片地区。
现在顾时深已经在路上了。
顾时深说:“少拍马屁了,快告诉我你现在哪儿。”
顾时深有点儿咬牙切齿,“免得你这丫头又到处乱跑,我找起来不困难的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小小的箭矢一样,突然射中了她柔软的内心。
时樱没回答他,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顾时深,如果哪天我不见了,你还会一直一直找我吗?”
顾时深那边顿了一下。时樱突然有点紧张,握着手机的手心都有点出了汗。
等了几秒之后,电话里穿传来顾时深坚定的声音,“会。”
而且,他现在不也是一发现她不见了之后,就立马过去找她了吗?
时樱听到他的回答,嘴角上扬,然后又问:“那如果你不见了呢?”
顾时深忍不住笑,反问:“什么叫我不见了?”
“就是你不见了啊。”时樱固执地说,“如果你不见了呢?”
顾时深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刚好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顾时深就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但是车开不进去。
他下车,关门,然后徒步走进那条窄窄的巷子。
里面豁然开朗,视野开阔,灯光有点暗,但十分温暖。周围都是熙熙攘攘的声音,很多人在吃夜宵。
他走了一圈,视线寻找着他要找的那抹身影,然后低声问:“所以呢?我不见了,你会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