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安稳定了一下情绪，轻缓的走进餐厅时，巴达奥艾已经在厅中等着他了。

“你来了？身体没事了吧？”巴达奥艾看见艾安眼睛一亮，往前探着身子笑眯眯的问道。

“我很好。”艾安面无表情的回答，这是一张正宗的仆人的平淡无奇的脸，不喜不悲无忧无愁。艾安看见餐厅空无一物，于是垂眼说道：“陛下要现在用餐吗？我去传饭。”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巴达奥艾原本对两人晚餐的期许和对艾安深深的歉意瞬间飘散了：“你是侯爵，我亲封的侯爵，为什么总是用仆人的行事态度来对我？”

面对巴达奥艾的责问，艾安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声音中也不见一丝波澜：“我永生都是您的仆人。”

巴达奥艾听闻这话，眼色暗淡了下来。是啊，当初是巴达奥坚持让艾安许下了这样的誓言，这道誓言也一度成为了他们之间的羁绊，尽管名义上是一主一仆，但他们私下里是最好的朋友，为了那个解救国家贫苦底层的愿景，两个人一明一暗相辅相成的做了很多事，成功的稳定了前任国王留下的动荡社会。

巴达奥艾是一名非常称职非常能干的国王，这个国家，从顶层到底层，几乎没有哪个阶层对巴达奥艾有极大的不满。巴达奥艾与历任的国王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是个非常体恤底层百姓的君王，他慢慢的逐步的瓦解了这个国家大贵族与神会共同执掌一方的局面，还能维持住阶级之间的平衡，将分散的权利重新集中到君王手中，循序渐进的补足更新律法，百姓们得以休养生息，普及基础的医药和教育，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一向自称扎根于民众的神会，早就已经成为了社会的蛀虫，中饱私囊罔顾人命，甚至一度试图掌控君王。庞大的信徒基础和民众信任是神会总想与君权放手一搏的根本。巴达奥艾的很多政策与举动都不同程度的打压了神会的势力，现在，巴达奥艾正在努力达成的目标是彻底击溃逐渐落于下风的神会。

也就是因为巴达奥艾尽心尽力为百姓做的每一件事，贫民出身的艾安与巴达奥艾走的越来越近，心意也越来越相通，他们惺惺相惜，他们是主仆，是朋友，是并肩战斗的勇士，是为了这个国家不断向前的开拓者。

甚至，艾安曾经一度以为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类似于爱人的某种情感，很朦胧很模糊很美好，让人心生向往又不愿打破。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艾安想错了，这种情感根本就不存在。

就在三年前，国家局势初步稳定下来的时候，巴达奥艾心满意足的吃干抹净之后，用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对刚刚经历了第一次的艾安说了一句“女人，做我的王后”，而后，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朝着最糟糕的方向一路疾驰。

女人？艾安拒绝了巴达奥艾的王-元笑，甚至主动请求巴达奥艾放他自由：“陛下，我无法满足您的要求。您需要一位强力的王后与您一同携手未来，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好的，我希望能在远方的田野中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一向不羁不屈的艾安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称呼巴达奥艾为“陛下”。艾安严肃又直接的拒绝让巴达奥艾发疯发狂，巴达奥艾心里是认真的。于是，巴达奥艾正式的决定了一定要得到艾安，于是，他关甲了艾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巴达奥艾每天都去禁闭室探视艾安，不停的欺压他，只为了能够让艾安屈从。

最终，艾安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时候，巴达奥艾才感到了慌张与害怕，他后悔了，他不想失去艾安。

经过一番医治，艾安最终还是被救了下来。苏醒后的艾安对巴达奥艾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请陛下沙了我吧。”，态度冷淡而恭敬，从那一刻开始，艾安就变了，不再是那个永不低头的爽朗少年了，他硬生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仆人，国王的仆人，本分而疏远，顺从却不屈。

“不准四。”巴达奥艾当时板着脸回答。

巴达奥艾想要补偿，想要表达他对艾安的情谊，可是已经被他伤害的体无完肤的艾安变得冷淡而遥远。那之后，艾安再也没有主动对巴达奥艾说过一句话，也没再主动见过巴达奥艾一面，只是紧守一个仆人的职责而已，那种艾安一直都最不愿意成为的俯首帖耳的仆人，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除了真心真情，尽忠职守的艾安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巴达奥艾。被艾安的态度弄得几近崩溃的巴达奥艾，以君王的身份向艾安下了一道命令：“不准疏远我，这是命令！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你的誓言！”

尽管后来巴达奥艾赐予了艾安侯爵的封赏，但这道誓言成了他们之间越不过去的大山，而且，这座山，海拔正在变得越来越高。

此时此刻，餐厅中，两人的对峙似乎又在拔高这座大山了，巴达奥艾冷静了一下，告诫自己不要被艾安的态度激怒，毕竟艾安还病着。于是，巴达奥艾调整了几秒钟之后，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你还知道你是我的仆人啊？那就服从于我，坐下，和我一起吃晚饭。”

不等艾安做出反应，巴达奥艾又转头对侍候在一旁的巴奥维说道：“去传饭，连同艾安的一并送到这里来。”

巴奥维领命去了，巴达奥艾又盯着伍德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服侍你的主人入座？”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伍德一度以为自家主人要被国王责罚了。伍德生怕自家主人的身体状况撑不住，担心的手心里直冒汗。现在又听到国王让自家主人用餐这才缓过劲儿来，上前来稳稳当当的挪了椅子，请艾安入座。

即便如此，艾安也没有挤出一个笑容，端端正正的颔首坐在了巴达奥艾的下手。很快，晚餐便一道一道的按顺序送了进来，仆人们卑恭谨慎的服侍着两个大人物用餐。

精致小巧的食物非常可口，巴达奥艾看上去兴致不错，每道食物都品尝一下。艾安就没有什么胃口，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病着，另一方面是因为身边那个人让他格外没有食欲。而且，巴达奥艾下了命令让他陪同吃饭，他不能离开，他又不愿意与巴达奥艾说话，因此，艾安只好想尽办法拨弄着刀叉餐盘消磨时间。

巴达奥艾吃饭的同时，一直关注着艾安，只见艾安每道食物都只是象征性的取一点点送进口中，而且，总是在盘子中拨弄半天，好几分钟才举一次叉子。巴达奥艾更换餐盘，艾安就跟着更换餐盘，可是艾安换下去的餐盘中的食物基本上没有动过的。

“不合胃口吗？”巴达奥艾切了一块自己餐盘中的食物，举着叉子送到艾安嘴边，笑着说道：“尝尝这个，味道不错的。”

艾安无法拒绝，只能微微张口收下了，在巴达奥艾的注视下，微微低了低头，慢慢的咀嚼然后咽下。

“好吃吗？”巴达奥艾盯着艾安吃下去之后问道。

“嗯。”艾安简单的回答，其实，煎熬的他并没有品尝出来味道。

“那就把我这个给你吧。”巴达奥艾笑着，起身亲手把艾安的餐盘推到一旁，又把自己的餐盘放在了艾安面前。

艾安见巴达奥艾站了起来，急忙也要起身，却被巴达奥艾给摁下了。巴达奥艾俯视着艾安笑道：“多吃一点。”

“是。”艾安握着刀叉应了一声，其实他们两人的食物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啊！

就这样静悄悄的吃着晚餐，只有巴达奥艾会不时的说句话，艾安只是简短的应承一下而已。

吃过几道食物之后，仆人们端上了一道花生酥。心不在焉的艾安切了一小块正往口中送入，却被巴达奥艾一把打掉了。

艾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得巴达奥艾指责仆人：“伊南平纳侯爵对花生过敏你们不知道吗？！都是怎么做事的？”

听到这话，艾安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餐盘中的竟然是花生酥，他一直心不在焉的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倒是巴达奥艾及时发现并制止了。

艾安看着巴达奥艾关切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情绪错乱，他还记得他对花生过敏，他还记得他有低血糖，病了一场，他竟然对他这般温柔照顾这般细心周到。

为什么啊？艾安搞不明白。三年了，巴达奥艾一直把他当成发-泄工具，有需要的时候就全然不顾他的意愿恣意的作践，不需要的时候就当成一件破烂王-元意儿丢在一边不闻不问。他以为封他一任侯爵就够了，可是，整个M城，所有的污言秽语流言闲话都指向他，就连贫民窟里只有几岁大的小孩儿都是知道他就是君王的一个蓝己而已！

巴达奥艾不就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异性的代替品嘛，用的着在这些细微之处对他这么上心吗？这是怕他四了就没人供他王元乐替他办事了吧？仔细想想也是，哪个绅士对异性看起来不是体贴入微的啊，心底里私下里如何那就各有不同了。

艾安百感交集，巴达奥艾还经常拿着当初的誓言来威胁他，用命令来打压他，时不时的就警告他，警告他只是一个仆人，必须要遵从命令。

艾安在自己心中问了千百次：当初为什么要拿着我对你的全心全意开王-元笑？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强占我？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个样子？为什么不能像最初那样单纯的做你的朋友？哪怕让我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做一个单纯的仆人我也认了！

走神的艾安被“哐啷”一声给唤了回来，原来是负责花生酥的仆人因为害怕在撤走的时候撞到了另一个仆人，导致另一个仆人端着的晚餐掉到地上。

巴达奥艾并没有太过在意，挥挥手让那人退下了，新的一道食物被放在了艾安面前。巴达奥艾笑着催促艾安多吃一些，艾安勉强挤了一个感激的笑容，低头去切餐盘中的食物。艾安心中不是个滋味，对待一名仆人，对待一个蓝己，需要像今天这个晚餐这般用心吗？是真是关心？是虚情假意？还是在预谋着温馨的晚餐结束后要怎么变本加厉的磋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