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再转身进院子便没看见幼清的身影。
估计是满院子找她的爷去了。
凤翎快步上了楼梯，顺着长廊往后面的小厨房过去，没在烟雾缭绕的小厨房看见陈嬷嬷，便顺着长廊穿过亭台，继续朝着后院更深处走。
云曜这院子后头不知道连着什么地方，弯弯绕绕的长廊连接着各种厢房楼阁，长廊边设着各种各样的绿植装饰，假山池塘环绕着，风景倒是不错。
凤翎脚步快，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准备绕一绕这个后院，方走过了第二座拱桥，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喊住了她：“你要去哪儿？”
凤翎脚步一顿，站在拱桥的中心回过头来。
陈嬷嬷握着一把极大的扫帚看她，身后的厢房门没关紧，似乎是从里面刚拿了东西出来。
她目光炯炯的盯着凤翎，因为上了年纪皮肤松弛的缘故，这般不苟言笑的站在屋檐隐蔽处，看上去脸色特别冷峻，吓人得很。
不过这样的威压于凤翎来说不值一提，她垂下眼帘转了转眼珠，埋着头往陈嬷嬷这边过来，小声道：“嬷嬷在这里就好了，我往小厨房去找嬷嬷，她们随手给我指了个方向，原以为能立刻看见嬷嬷呢，谁知道迷了路。”
陈嬷嬷撇她一眼，提着扫帚往回走：“跟上。”
“府里面不要到处走动，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不该好奇的也不要好奇，做好你自己的本分。”
陈嬷嬷在前面念叨，凤翎在后面盯着陈嬷嬷手里的扫帚看，又粗又笨重的长杆已经快过了陈嬷嬷的耳朵，下面的扇形又大又厚，扫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大个扫帚？
陈嬷嬷这老胳膊老腿的，挥得动么？
凤翎发愣的间隙，陈嬷嬷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侧过身来看凤翎：“你找我做什么？”
凤翎立刻露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小声道：“嬷嬷，有消肿的药膏么？”
陈嬷嬷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猛转过身来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凤翎，最后眯了眯眼：“难道昨夜……”
凤翎赶紧打断她奇怪的联想：“昨夜来过一位侍妾，嬷嬷知道么？”
陈嬷嬷立刻脸色一变：“徐幼清？”
凤翎颔首：“方才在院门口遇见，她火气挺大的，一定要见大人，我跟她说大人出去了，她也不信，觉得我骗她似的，说了几句话便闯进来了，还动了手……”
陈嬷嬷哼一声，不知道是对凤翎还是徐幼清，倒也没问动手动在哪里了，把扫帚塞到凤翎手里后让她就在这里等着，随后回身往来时的路走，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她总这么念叨，含含糊糊的，大都听不清楚。
没一会儿陈嬷嬷便拿了个药膏盒子回来递给凤翎，语气不好道：“她打你你就让她打？等着大人回来给你撑腰呢？别以为徐幼清跟那些后厨的人一样杀就杀了，你要是真聪明，大人回来以后最好别提这事，以后自己放聪明些，你是新宠，她是旧爱，谁也没比谁厉害到哪里去，自己回去上药吧，别再让我看见你往后院转。”
凤翎随口应下，跟着陈嬷嬷一块儿回后厨，放慢脚步蹭过去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小婢女正跟陈嬷嬷汇报，说徐幼清气势汹汹的，没找到云曜，回过头来也没找到凤翎，回去了。
走过了小厨房门口，模糊听见陈嬷嬷应了一声。
凤翎揣着药膏到院门边的墙角下，抬头喊道：“流尘？”
刷的一下，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落到了凤翎身边，他环手抱着剑，昂着头，一副潇洒利落的模样。
凤翎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蹲下，凌空招了招手：“药膏拿到了，蹲过来。”
“哦。”流尘立刻应声，乖乖低下了脑袋，蹲身凑到凤翎跟前，看她摸出个女孩子家的秀气盒子来，一脸认真地问，“女孩子的药膏是不是会香一点？”
凤翎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这是什么说法？”
流尘挑眉：“女孩子多的是这样的小盒子，里头装的都是香香的东西。”
这倒是，当年她有几十箱。
凤翎把盖子打开，递给流尘：“那你闻闻？”
流尘眼里放光，又故作冷酷的别开脸，没等把话说出口，凤翎已经举到了他鼻子底下，吸气之后流尘皱眉：“臭死了。”
药嘛，都是一个味道。
凤翎用手指狠狠抠了点出来，让流尘把挨打的脸对着她，仔细一看，嚯，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流尘见她楞住，紧张道：“不会是那疯女人真用指甲给我划伤了吧？我就说刚才脸上火辣辣的，完了，彻底完了！”
凤翎忍住掐他一把的念头，赶紧安慰说没有的事，装模作样的往他脸上抹药膏，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流尘，你多大了？看着挺小的。”
流尘闻言一惊，瞪圆了眼睛看凤翎，急得结巴：“我我，我都十六了！”
凤翎眯着眼睛挑眉，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的样子。
流尘被凤翎看得耳朵发红，抬手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梗着脖子嘴硬：“再有三月，就十六了！”
凤翎看他这样子，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流尘跟她急眼：“你笑什么！北骑将军领兵破十三关的时候也是十六岁！自古都是英雄少年，正是我这个年纪！”
他提到北骑将军，凤翎原本眯着眼睛笑着，僵了片刻后，弯起来的眼尾慢慢抚平，她站起身来拍拍自己的衣摆，把药盒装进怀里。
流尘没注意到凤翎情绪的细小变化，跟着站起来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的讲，见凤翎像没在听，皱眉道：“你不会不知道北骑将军是谁吧？”
凤翎抬眸看流尘，阳光落在他肩头，眸子里也跳跃着精光点点，少年郎满眼的冲劲和灼热，北骑将军这四个字在他心中竖起信仰，是她太久违的，热血燃烧的十六岁。
“好像听过。”凤翎抬手挡去阳光，眯着眼睛去看天际的飞鸟，“大概是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