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谁后，倒也不是啥重要的事情，没必要互相礼让，顾婉华爬在素晴的后背上，冲甄华挥挥小手儿，“表姐，呃，你，你稍候啊！”
到底是低估了自己喝醉酒的程度，何况是，这种果酒其实后劲最足，起先的时候，二人只是感觉味道不错，谁也不拦谁，一个赛一个的猛。
当顾婉华站起身时，冷风一吹，就感觉头开始发晕，又兼之，素晴在背着这么一晃荡，头晕更甚，一个没忍住，在素晴落地的那一刻，吐了她一背。
这就尴尬了，素晴此时是再没办法回去背甄华了，起码得先换身干净的衣服。
“姑娘，奴婢先回房换一身衣服。”
顾婉华没说话，抬手示意她速去速回。
这醉酒之人，如果开吐，那就得吐个畅快的，总不能半途而废，顾婉华感觉自己此时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扶着一棵小树就开始呕，大家闺秀从来是行止有度，温婉大方，哪里会允许醉酒？
所以说顾婉华自小也没喝过几口酒，更不要说醉了。
此时吐了个天翻地覆，头晕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把老肠老胃全吐出来。
随着她二人一起来的，都是顾婉华院中伺候的下人，此时看自己家姑娘这般模样，一个个紧张的不行，都跑过来伺候。
原本二层平台留了行事最稳重的素衣看顾着甄华的，可看到自己家姑娘这般难受，心里一急，素衣立时就麻溜下来，跑过来贴身伺候了。
其实，她之所以肯下来，也是当时喝得人事不省的甄华，此身不知何处的躺在原地，连动弹的力气似乎也无有了。
好容易吐空了肚子，顾婉华歪在素衣怀中，有气无力的问着，“我家表姐呢，可曾下来？”
素衣正要回答说还在楼顶，等待救援呢。
话刚想出口就听得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哈哈哈，表妹，你，嗝，你酒量不行，本表姐，嗝，还能再喝三百杯！”
“表小姐你别动，奴婢来扶你下来。”
摇摇晃晃的甄华已经开始下台阶，那样子太吓人，除了依然醉意十足的顾婉华依然说着醉话之外，其他人全都吓傻了。
“三百杯哪成，怎么也得三……”
随着一声闷响，根本没听下人们话的甄华直挺挺地摔了下来，而且还是脸朝下的那种！
并且，醉得太厉害了，连一声痛都没呼出来！
大醉之人，你想让她一个惊吓，然后酒意全无？
根本没可能，醉了就是醉了，原本思维就已经反应够迟钝了，此时更是如此，顾婉华最后一句醉话是，“可算被老娘喝倒了！”
感情她还以为甄华是被她喝倒了呢！
所以，等顾老夫人带着太后的赏赐和两个儿媳妇，一起回到府中时，正看到客房处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被惊起的管家不敢隐瞒，战战兢兢地回道：“表小姐酒醉，不小心摔倒了。”
“可是严重？”
“破相了！”甄氏急急地捂脸，原本就只属于小清秀，且还有几分失却了妩媚的英气，如今这破了相，以后还能嫁出去吗？一个两个没一个省心的，真让人发愁啊！
管家倒没说是在哪摔的，何况他其实也不清楚，素衣他们为了减轻自己家小姐为非作歹的罪责，也隐瞒了一些事情。
“大夫，甄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当无大碍，上好的外伤药粉，养得好的话也当无碍。”
那就好，姑娘家破了相就给要了半条命似的。
“好好医治，不拘价钱和好药。”
“小人明白，夫人放心。”
“可是极疼？”受那么重的伤，一个姑娘家，那还不疼得死去活来。
“表姑娘甚是勇敢！”
醉得连疼都感觉不到了，这跟勇敢跟没多大关系！
不止甄氏夫人，就连原本心情还挺不错的顾老夫人都气得眼底冒火，让人先安排了陈香凝，气乎乎地骂道：“这帮泼猴子，长辈们不在府中，都反了天了。”
性质比较严重，谁也没出面讲情。
“华姐儿呢？”
“回老夫人的话，三姑娘早就休息下了。”
心可真够大的，平时表姐表妹的叫着，关系要多好就有多好，如今出了事情，她还能睡得着觉！
“把这个逆女叫过来！”甄氏是真被气着了，虽然甄会已经立了女户，可那也是自己表妹的女儿啊。
这孩子最近在顾府，对自己颇我孝顺，处的时间久了，也有了感情，心疼着呢！
赶过来的芳姑也是一言难尽，半会儿才讷讷出言，“姑娘也醉着呢！”比眼前这位醉的还重，叫都叫不醒。
“啊！”甄氏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终于回魂了，甄华能喝成这样，自己的宝贝女儿能好到哪去？
“扶我去看看那个逆女。”
心里有气，可心疼也是真的。
当来至顾婉华的小院时，但见屋内灯火通明，屋子里不时传出丫环们低低的呼唤声。
“怎么回事儿？可是请过大夫？”
甄氏脚步踉跄，步子也加快了速度。
“没敢请大夫，三小姐许是又被魇住了，一直低低地哭着，时有胡话溢出。”景姑姑扶着甄夫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来至床前。
素晴力气最大，此时正用力抱着低低痛哭着的顾婉华。
转身看到甄氏，小红眼泪都下来了，“夫人你快看看吧！”
都是贴身伺候顾婉华的，即便如此，也是不知所措。
“华儿，我是娘亲啊！”
甄氏抱住顾婉华的头，低低唤着，“傻孩子，怎可喝如许多酒呢！”
“娘娘，救我，救我！”
听着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哭声，甄氏感觉心都要被剜出来了。
她感觉，这不像纯粹的醉话，倒好像是将死之人企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求救声。
“娘来了，娘救你，乖女儿，你睁开眼看看，我是娘亲啊！”
恰在这个时候，顾老夫人和霍氏也跟来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们做长辈的，又岂能安心。
“你们都退下去吧！”
这情形，明显不对，哭声太惨，直哭的她们心尖痛。
顾婉华终于听话的睁开了眼睛，当看到甄氏那张焦急的脸眼时，眼泪如瀑，瞬时打湿前襟，以手捂胸，全身弓成一个虾子，“娘救我，孩儿好痛啊！”
“哪里痛了？娘去叫人请大夫！”
“没用的。”顾婉华轻轻摇头，越摇头脑越是混乱，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眼前只余白茫茫一片，“小红死了！”被人一脚踹死。“素衣死了！”一剑穿胸。
“我也死了！”死不瞑目。
“不，我还没死！”
“乖女儿，娘亲在这里，别怕，那是梦，那是梦啊！”
多么可怕的梦境啊，甄氏全身发抖，体如筛康，望着女儿空洞无光的眼睛，心都疼抽抽了。
“华儿，谁杀了你？”
顾老夫人最为镇定，冤有头债有主，她从不相信什么会是无原无故的，凡事总得有个因果。
“承恩候萧武，”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又是无比之清晰。“萧家祖传的三尺龙武宝剑，一剑刺胸，真的好痛啊！”
将甄氏的手按在当初受痛的地方，全身抽成一团。
声音渐渐淡了下去，却又那般清晰，“血液流尽，染满冰雪，三婶在笑，三叔也在笑，二姐姐甚是欢喜……”
声线渐弱，终是睡了过去，睡相虽不安稳，到底未再发作。
“娘，华儿最近一直噩梦缠身，怕是有不好的东西纠缠，明天请人来作一场法事吧！”
“不必！”
顾老夫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不动如松。
“娘？”霍氏也被刚才的情景吓住了，“萧家并未承爵啊！”
“可龙武宝剑确实是萧家的传家之宝，你怎么解释？”
“娘……”
霍氏大睁着眼睛，“你不是相信了华儿的醉话了吧？”
“设若有条件的话，娘有理由相信，三房会落井下石。”
萧氏生下的贱种，一脉相承，最会下手段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如果当初听信了你祖父的话，那么嫁给萧武的就是华姐儿，而且……”
老太太没说的是，如果顾府出力的话，那个爵位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伸手抚了抚顾婉华苍白的小脸儿，顾老太太一言九鼎，“可以当成预警，做到心中有数，警惕三房和萧家的险恶用心。”
虽然事情未曾发生，能在朝堂说得上话的男人们，千万不要给萧家任何助力……这才是顾家老夫人最想说的话，最想做的事！
“儿媳省得。”
“出去了这个屋，都把嘴封死了。”
折腾的够久，大家都累了，最后还是素晴自靠奋勇，“奴婢留下照顾姑娘，奴婢粗通武功，力气够大。”
一个晚上已经过了大半了，也没必要再互相谦让了。
当一行人都离开之后，从房梁上飘下来一个人。
“公子！”素晴拱手为礼。
楚云皓原本生气了一个晚上，死丫头胆够肥，敢喝酒了，而且一喝就是一个晚上，难道不知自己在等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