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瑶系好围裙,拢了拢身后的长发,对步入家门的沈岑露出个笑:“很乖嘛,今天知道早回来。”
沈岑抬眸看向她含笑的眼,跟着勾起嘴角。扯下缠于腕上的小皮筋,绕行至她身后,动作熟练地替她绑好垂于身后的发,问:“在等我?”
“嗯。”窦瑶点点头,拉起他的手径直往厨房方向走:“我给哑嫂放了一天假,今天我掌厨。”
她掌厨?沈岑简短回顾了一下近期那些经她手的黑暗料理,不由皱眉,直言:“我能拒绝吗?”
这话窦瑶就不爱听了。甩开牵住的手,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当我没问。”沈岑很识趣地说。
一前一后步入厨房,窦瑶快行至灶台前。端起一盘提前备好的手擀面,回过身一脸热情地给他展示了一下,问:“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这样的世纪难题一向难不住沈岑,挺敷衍地应了声:“天气挺好的日子。”
“双十一!”窦瑶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抱期待,没怎么听他在说什么。依旧是那副热情高涨的模样,自问自答道:“是你的生日哦。”
怪不得要他早回来了,原来是又打算给他庆生。这个本是他厌恶的日子,从她捧着蛋糕站在他面前一脸认真地感谢他降生的那天起,变得特殊了起来。
沈岑没接话,走近了几步,站在她身后,安静看她忙碌。
窦瑶给他煮了碗生日面。虽是提前跟哑嫂学过煮面,但成品依旧不太能看。
那碗黑黑油油的面端到了沈岑面前,窦瑶给他递筷。沈岑不怎么情愿地伸手接过了她递来的筷子,看着她满脸兴奋的又折回了厨房,无声叹了口气。
抱着蛋糕盒回到餐桌边,窦瑶见他正闷头捞碗里的面条吃,笑盈盈道:“窦总牌生日面,是不是感动到快哭了?”
是快哭了。这是把白糖当盐放了吧?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面。
沈岑又想叹气了,撞上她兴奋异常的视线,忍了忍,配合着露出个略显苦涩的笑。
“好乖。”窦瑶跟逗猫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吃吧,多吃点。以后我只要有空,天天都给你煮。”
“……”大可不必。沈岑嘴角勉强撑起的笑意逐渐凝固。
窦瑶没注意到他表情有异,挺愉快地给他道了声:“生日快乐!”
打开蛋糕盒盖,点上蜡烛。双手掬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许个愿吧。”
许愿?
沈岑视线低了下去,看着面前燃起的生日蜡烛。放下手中的筷子,学着她的动作双手掬拢,诚心道:“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我的女朋友能彻底放弃厨艺这项她并不适合的技能。”
“……”
“……”
室内短暂静了数秒,沈岑改口:“希望我的女朋友天天好心情。”
“算你识相。”窦瑶假假地朝他挥了挥拳,“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饶你一命。”
沈岑勾起嘴角露出个讨好的笑:“多谢窦总宽宏大量。”
“我其实也有个愿望……”窦瑶话音稍顿,朝他眨了眨眼:“你有没有想过,要把你生日的这一天变得更特殊一些?”
像是有话要说。沈岑点头示意:“说说看。”
这话要让她直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窦瑶颇显扭捏地低头扯了扯衣袖,拐弯抹角道:“就是……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好。”沈岑说。
“那,你能在我身上感觉到……”窦瑶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他:“能感觉到家的温暖吗?”
家的温暖?这东西对他而言挺陌生。沈岑抿唇默了会儿,发觉她似挺期待。没扫她的兴,半晌,配合着应了声:“能。”
得了肯定的回复,窦瑶不由松了口气,继续追问道:“那你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沈岑点头:“嗯。”
“要是天天在一起呢,会腻吗?”窦瑶又问。
“不会。”沈岑说。
话说到这了,接下来就该点明正题了。窦瑶理了理思绪,正色道:“你看,我们在一起也有两年多了。你对我们的这段关系,就没有一点别的,特别一点的计划吗?”
沈岑没能听明白,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是一个有家业要继承的人。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有些事不能一直拖。比如一段不算特别稳固的关系,是不是……得加个粘合剂什么的?”窦瑶暗示道。
他显然没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挺迷茫地看着她。
这话听不懂?那窦瑶只能换个问法了。斟酌片刻,害羞道:“你愿不愿意……跟我,永远在一起?”
绕了这么一大圈,就为了问这么一句废话?女人果然麻烦。沈岑爽快点头,应了声:“嗯。”
等了会儿,没能等来预期中的下文。窦瑶挺惊讶地看着他:“嗯。只有一个嗯吗?”
是他听漏了什么吗?沈岑简短回顾了一下之前两人之间的对话,不解道:“不然呢?”
不然呢?
窦瑶理所当然地把他这话当成了他这是在故意装傻,对他这样毫无诚意的态度极不满。没吭声,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默然对视间沈岑终于意识到了点什么,猜测道:“生气了?”
窦瑶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为什么突然生气?”沈岑问。
这话问的毫无自救意识,且非常多余。窦瑶越发不高兴了,撇了撇嘴,给了个相对合理的答复:“因为我在跟白痴说话,所以生气。”
又莫名其妙惹毛这位脾气挺大的祖宗了。沈岑认栽,放缓了语调,坦诚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拐的弯太多,我听不懂。”
“直说是吧?行,那就摊开了说。”窦瑶豁出去了,一拍桌,直接问:“要跟我结婚吗?”
“哇!瑶瑶,你这也太霸气了!”吴小棠听完窦瑶的转述,满是好奇地追问道:“那之后呢?他什么反应?”
“后来?”窦瑶一说起这事就来气,仰头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酒。“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怒道:“我要跟那个混蛋分手!”
“分手?”吴小棠万没料到这事是这么个走向,愣了一下,不解道:“这前头还在说想跟他结婚呢,这会儿怎么就要分手了?喝高了说胡话呢吧?”
“没。这次我是认真的。”窦瑶推开了手边的空杯,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吴小棠,说:“跟他提结婚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啊,那混蛋能知道什么?最可恨的是,我好不容易问出口了,他竟然给我跑了!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跑。你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什么?跑了?”吴小棠挺不相信地盯着她看了两秒,转头往四面看了一圈,怀疑道:“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吧?现在是有什么隐形摄像机藏在哪里,拍什么整蛊视频吗?”
“你最近小视频看多了吧。别老在微信上给我推洗脑小视频,又傻又不好笑,也就你这种小天真才会觉得乐。”窦瑶朝吧台内的服务生招了招手,“再来一杯。”
“什么小天真?不带你这么人生攻击的。”吴小棠说回之前的话题,道:“别扯远了,说说吧,你俩到底怎么了?还有,那位爷……为什么突然跑了?”
“天知道。大概就是在变着法地拒绝我吧。”窦瑶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吐槽道:“他就是个胆小鬼。”
“你也别太胡思乱想,他这人就这样,可能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才逃了。”吴小棠劝道。
“逃?你也觉得他这是在逃吧。果然,就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窦瑶一口饮尽杯中刚倒上的酒,啐了声:“混蛋!”
“……”这怎么越劝越像是在火上浇油了?
吴小棠见她抬手又想让服务生再倒杯酒,摁住她的空杯朝拿着威士忌走来的服务生摆了摆手。
再这么喝下去真得喝高。琢磨着得做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拉着她起身:“酒喝多了,陪我上个洗手间。”
怪不得那么心烦气躁,原来是大姨妈光顾来了。
窦瑶取下挂在柜门上的链条包,在里头翻找随身带着的卫生巾。隐约听到厕所门外有人提沈爷,她下意识放缓了动作,集中注意力听外头的说话声。
“那沈爷,真人可比财经杂志上的照片俊多了。”
“沈爷?你见过真人?”
“嗯。就刚才我路过银座,看到他从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车上下来。那张脸太招人,想不注意都难。再说了,那辆夸张的豪车周围还聚了一排人出来迎他呢,好多经过那片的人都伸着脖子往那头瞧。那阵仗大的,这不知道,还以为在看什么黑帮大片呢。”
“听说那位爷以前就是在道上混的,后来好像是因为看上了窦家的那个大小姐才改了老本行。哦,对了,我还听说,那窦小姐之前有消失过一阵子,就是被那沈爷关起来了。”
“这事我也听了几嘴,说是那窦小姐原本有婚约,后来好像是被那沈爷污了身子,在圈子里名声不好,之前那桩婚事打了水漂。那沈爷可真不是一般人,借机对窦家施压,那窦小姐被家里逼着不得不跟那位不好惹的爷凑了一对。”
“天呐!真的假的?豪门都这么乱呢?”
“这还能有假?豪门嘛,在外要面子。在外这两位戏演的可好了,其实就是貌合神离,不然怎么会交往这么久到现在还没能传出结婚音讯呢。”
“也是。都谈那么久的恋爱了,不结婚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收场。”
“不过这窦小姐怎么算也不亏。就沈爷那张脸,都不用逼,换我倒贴都成。”
“美得你。”
“放屁!”有人挺暴躁地出声打断了那群人之间的对话,气势汹汹道:“听来的话就敢当真话讲,叭叭叭还说个不停,真以为诋毁人不用负责是不是?再说了,人家结不结婚关你们屁事!我看你们就是腌菜吃多了,咸的!”
“你哪位啊?我们叭叭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犯得着你多嘴嘛。”
“嗐!我这暴脾气!信不信我撕了你们的嘴?”
……
是吴小棠的声音。听这动静,该是真生气了。
窦瑶匆忙把自己收拾好,拎了包出来把跟人起冲突的吴小棠拉开。劝了两句。
临出洗手间门前不忘“友情”提醒了一下身后话最多的那位:“你牙上有菜叶。”
出了洗手间的门,仍能听到身后那位被戏耍后的暴怒声。
吴小棠往回看了一眼,余怒未消道:“瑶瑶,你这脾气也太好了。像那种嚼舌根的,就应该给她们一点教训!不然这话还不知道会怎么传呢。”
窦瑶正要接话,听到包里的手机响。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看新消息。是沈岑发来的,这位爷向来惜字如金,就算是与她发消息也都是能简就简。
有事,今晚不回。
“其实她们说的话也并不全错。”窦瑶按灭手机屏幕,沮丧道:“我要不是生在了窦家,就不用在意那么多双一直盯着我们的眼睛。不必担心行差踏错,更不会在意什么……交往这么久到现在还没能传出结婚音讯。”
吴小棠听出了点话外音,猜出在结婚这个问题上她是有压力。抱臂的手伸向她,安抚着轻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