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夜已深,餐厅的灯还亮着。
沈岑猜到了点什么，拎着冯沃霖的“友情赞助”径直往餐厅方向走。
近门前，一眼就望见了餐桌边一道静坐等待的影子。
跟他预料的一样,窦瑶近来的举动就是在刻意迎合讨好他。
他没怎么往心里去，毕竟她这样的行为目的性太明确，不用猜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在门前短暂驻足了片刻,步入餐厅。
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窦瑶立刻循着声扭过头去，叫了声：“沈岑？”
沈岑还在琢磨要怎么给她这份礼物才显得比较自然。听到她在叫他,抬眸撞上她的正脸。看着她明显失焦的眼睛愣了一下,应了声：“嗯。”
一室饭香。
桌上的饭菜像是出锅没多久，仍冒着蒸腾的热气。
刚刚的饭局一直闹哄哄的，他没怎么吃,只喝了点酒。
这会儿看到热汤热饭才发觉胃里烧得慌。
沈岑走过去，放下了手里的猫包。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勺舀了点汤在空碗里。一口气喝下半碗,顿觉通体舒畅。
窦瑶没急着动筷,凑过去嗅了嗅：“喝酒了吧？”
沈岑转头看她,见她凑近,下意识往边上躲开了些。冷淡“嗯”了一声。
“我让哑嫂备了醒酒汤。”窦瑶朝着厨房的方向稍提了话音,“哑嫂，麻烦盛一碗醒酒汤过来。”
这体贴入微的架势,怎么看着像这屋的女主人？
沈岑因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一想法有些纳闷，又看了她一眼，说：“别整这些没用的。”
“我是怕你喝醉了闹我。”她像是说了句玩笑话。捋开垂肩的发，坐端正了些。
沈岑的视线在她细白手腕上箍着的小皮筋处逗留了两秒，收起思绪,喝完了碗里的汤。
静默间哑嫂端了醒酒汤上桌，打着手势让他赶紧趁热喝。
他肚子里都是汤水，不怎么想喝。迟疑片刻，还是伸手端起了托盘里的那碗醒酒汤。
在碗口吹了吹，一口一口慢慢喝了下去。
窦瑶侧耳听身边人的动静，很有耐心地等了会儿。听到碗底磕着桌面的一声轻响，猜测他是喝完了。
哑嫂冲抬头看她的沈岑笑了笑，弯腰收走桌上的空碗。
听到哑嫂从桌边走开的脚步声，窦瑶确认着问：“喝了？”
“怎么？不能喝吗？”沈岑蹭了一下嘴角，“下毒了？”
“不是我掌勺，想下毒也没那机会。”窦瑶笑言。
说话间她拉下了手腕上的小皮筋，朝沈岑那侧递了过去：“礼尚往来，我让哑嫂给你备了醒酒汤，作为回礼，饭前给我绑一下头发吧。”
沈岑没接她手里的东西，懒洋洋往后靠了靠，故意为难她：“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没打算求你，醒酒汤换绑头发，这是交换，很划算。”窦瑶理所当然道。
“得了吧，说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又不是你备的汤，功倒是你全领了。也就是你们这种富家小姐才有这么厚的脸皮。”沈岑接过了她手里的小皮筋，一边埋汰着，一边给她绑头发，不忘解释道：“我这是懒得跟你啰嗦，别得意。”
窦瑶两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坐姿乖巧，配合着应话：“行，我不得意。”
沈岑嘴角起了丝笑意。三两下替她绑好头发，没绑进去的几捋挺随意地往她耳后一勾，完工。
按着她的后脑勺往前推了推：“吃饭，吃完睡。”
窦瑶“哦”了一声，两手前伸，去摸桌上的餐具。
沈岑嫌她动作慢，拿起勺利落往她手里一塞，又催了声：“快吃。”
她握好了手里的勺，像是察觉出了什么异常，手上动作忽地停住了。顿了数秒，疑惑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沈岑没听到有什么特别的声音，转头四顾：“没，听错了吧你。”
“不对，就是有声，像是……”她侧耳细听，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你先别说话。”
沈岑下意识抿起唇噤了声，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有点无语，绷着的嘴角垮了下去。
“你仔细听，是有声音。”窦瑶辨清了那阵时隐时现的叫声，猜测道：“好像是猫的叫声，是有猫跑进来了吗？”
“猫？”沈岑被她这么一提醒，这才记起脚边还放着个“赠品”。
低头看桌下的猫包，弯腰拎起。拉开拉链，捏着猫的后颈把那一团黑抓了出来。悬在半空，左右看了看。
小家伙受惊炸了毛，喵呜呜叫着，挥舞的小爪子张开，粉嫩嫩的肉垫子露了出来。
沈岑盯着小家伙嘴角挂着的奶渍看，记起赵志雄在公司有照顾过它。
赵志雄信誓旦旦地说猫是治愈系小动物，有助于他的情伤恢复。也不知说的什么鬼话。
一想起赵志雄抱着猫狂吸的画面，他不由发笑。
这小家伙被抱走期间好像是赵志雄给它喂了点羊奶。
喂完就不管了，奶渍也不给擦擦。
沈岑拿了张纸，给猫擦嘴。
猫叫声越发清晰了，好像就在耳边。
“就是猫！”窦瑶肯定道，“沈岑你快找找，看看是不是有野猫跑进来了？”
“不是野猫，这猫是我带回来的。”沈岑把猫抱进怀，丢开那张沾了奶渍的纸巾，摁着猫脑袋揉了揉。
“你带回的……”窦瑶话音一顿，惊喜道：“猫？真的是猫？所以这里是真的有猫吗？”
对她的三连问沈岑只觉得好笑，“嗯”了一声：“是猫，活的。”
窦瑶立马放下了手里的勺，两手摊开，往他那侧伸了过去，兴奋道：“我可以抱抱它吗？”
沈岑低着眼看她朝自己伸来的手，问：“不怕它挠人？”
她用力摇了摇头，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不怕！”
看这表情是真心喜欢猫。
沈岑看了看怀里还算乖的猫，犹豫了一下。拉过她的手，手把手带着她抱好猫：“抓好。”
她慢慢收拢手指，跟抱着珍宝般极小心地抱好怀里的小猫。轻轻抚摸猫咪毛茸茸的小脑袋，感受着怀里一小只的温度，感慨道：“它好小啊，好像也就巴掌那么大吧？”
沈岑低着眼看她怀里眯眼享受轻抚的小猫，心底莫名变得软绒绒的，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应了声：“嗯。”
“它怎么在发抖？”窦瑶问。
“大概是因为到了陌生的地害怕吧。”沈岑难得挺有耐心地回应她。
“哦。”窦瑶点点头表示理解了，压低了声，说：“那我们小点声说话，别吓坏了它。”
沈岑又“嗯”了一声，视线抬起，看着她勾着光晕的眼睫。
“它长什么样？”窦瑶好奇道。
“猫的样子。”沈岑配合着她的语调小声应话。
这个回答有点敷衍，窦瑶没办法凭他的这句话想象出这猫的样子。细想了想，追问：“具体一点，比如……什么颜色？”
“黑色。”沈岑有问有答道。
“再具体一点。”窦瑶说。
“……”猫不就长成猫的样子吗？还能再怎么具体？
沈岑挺纠结地盯着那只不睁眼不摆尾分不出前后的小家伙看了会儿，说：“短腿，长得像黑煤球。”
“黑煤球？”窦瑶被他这形容逗笑了。
确实是像黑煤球，这有什么好笑的？
沈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怔了会儿，许是被她的笑意感染，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窦瑶提议道。
沈岑轻咳一声掩饰笑意，说：“随你。”
窦瑶闷声想了会儿，问：“这小猫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女孩儿？”沈岑慢半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这猫是公是母，诧异道：“这很重要吗？”
“当然了，取名不得按着性别取啊。”窦瑶认真道。
“真是，服了。”沈岑说。
伸手把她怀里的猫翻了个个，按住猫，看它圆滚滚的小肚皮。
可真是黑的没谁了，就连肚皮上也是一丝杂色毛都没有，黑不溜秋的。
安静等了会儿，窦瑶满是期待地问：“看出来了吗？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应该……”沈岑眯眼瞧了会儿，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放弃挣扎，收回手，随口猜了一下：“是公猫吧？”
“你确定？”窦瑶问。
“不确定。”这话沈岑回得很肯定。
“……”
“算了。”窦瑶抱好猫，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了，说：“既然是你带回来的小猫，就随你姓。姓沈，再取一个你乳名里的字，叫小康。沈小康，怎么样？”
“怎么听着像是在给我的儿子取名字？”沈岑听她这名取的怪怪的，“不对，为什么非得借我的乳名？你确定没在拐着弯骂我？”
“没有啊。”窦瑶一脸真诚地说，“你哪有猫可爱。”
“……”在骂他没错吧？沈岑不是很确定。
“要是没人投反对票，那就定这个名了。”窦瑶没听到他应声，自作主张道：“现在开始倒计时，沈小康一次，沈小康两次……”
“闹呢？”沈岑挺无语地撑脸她，“你是准备卖了它吗？搞得跟拍卖会一样。”
“那就沈小康？”窦瑶确认着问。
沈岑懒得费心给猫取名，之前的“喵喵”其实是因为猫叫起来“喵喵喵”的才这么叫它，算不得什么名字。
“行吧，随你。”沈岑说。
得了准话，窦瑶立马更高兴了。抱起小猫亲了亲，说是得让猫咪熟悉一下自己的新名字，一口一个“沈小康”这么叫着。
沈岑拆了根棒棒糖咬嘴里，在一旁安静看着。
逗了会儿猫，兴奋劲过了，窦瑶才记起问：“莫非今天是儿童节？”
“你怎么知道？”沈岑挺费解地反问道。
“果然是儿童节，没错吧？”窦瑶笑问，“那……这猫是给我的吗？”
“算是吧。”沈岑说。
“是因为我说儿童节想要只猫，所以你才特意带了只猫给我的吗？”窦瑶又问。
沈岑咔嚓咔嚓嚼碎了嘴里的糖：“想象力这么丰富，你不如去写小说好了。”
“那这猫哪儿来的？”窦瑶不依不饶地问。
沈岑默了会儿，记起冯沃霖教他的那些话。只是用想的都觉得恶心。这样的话打死他都说不出口，信口胡诌了句：“路边捡的。”
窦瑶只“哦”了一声，显然不信。
沈岑没过多解释，伸手揉了一把她怀里的小猫。
“收了你的礼物，我也给你回个礼吧。”窦瑶面朝着他侧转过身，说：“你把手伸过来。”
“回礼？”沈岑突然间有些好奇她会给他什么，丝毫不带犹豫地把手给她伸了过去，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里，提醒道：“喏，手。”
窦瑶一手扶好怀里的猫，食指指尖搭着他的掌心确认好方位。另一只手绕至脑后拽起长发，把绑发的小皮筋拉了下来。抓好他的手，动作略显笨拙地把小皮筋箍缠到他的手腕上。
缠好了，顺着小皮筋的边沿处在他腕部细细摸索了一番，露出个笑。捏着小皮筋一角轻弹了一下，道：“回礼，收好。”
“回礼？”沈岑凝神看她的视线收回，转了转手腕上的黑色小皮筋。嘴角勾起笑意，出口的话还是如常嫌弃着：“就这？”
“小棠不是说了嘛，男人手腕上的小皮筋是一种认证形式，意思是这位男士已经有主了。”窦瑶一本正经地给他解释了一下。
“所以呢？”沈岑问。
“所以？所以这东西是能辟邪的，能帮忙赶走烂桃花。”窦瑶说。
“说的跟真的一样。”沈岑被她这说法逗笑了，“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窦瑶抱好猫，笑容甜甜地应了声：“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