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咖啡厅,两人并肩在斑驳树影下往前慢慢走了一段路。
垂于身侧的手碰到了一起。
沈岑低下视线看挨在一起的两只手，视线稍作停顿，悄声看了她一眼。
试探着伸出一根小指,勾了勾她的手指。
她没什么反应，就好像察觉不到他的小动作一般。
沈岑看着勾缠住的两只手，抿唇笑。见她没有要躲的意思,这才抓住了她的手。蜷指，将她的手攥进掌心。
窦瑶仍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一直低着眼,看着脚下拉长的两道影子。
嘴角勾起的笑意没让他瞧见。
免得他太得意。
往前又走了一段,距那家咖啡厅远了些，沈岑才开口问：“刚刚，为什么那么做？”
窦瑶闻言看他。歪着脑袋,明知故问：“做什么？”
不想承认？
沈岑转头撞上她看过来的视线，略一思索,脚下步子顿住。
单手摁住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倾身在她唇上落了个吻,似诱般,贴唇道：“这样。”
近身处有人看了过来,在低笑窃语。
窦瑶往那侧匆忙瞥了一眼,红着脸推开了他，压着声斥道：“羞不羞啊你？这可是在大街上。”
沈岑抬眸往正看着这一处的那几位看了过去,会意。很快低下视线，将她红透的可爱小脸重新摁进怀，藏好。说：“这样就看不见了。”
“你可真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窦瑶被他这略显幼稚的举动逗笑了。
“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沈岑搂好她，说回了之前的那个话题。重复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那么做？”
“没什么，就是……”窦瑶窝在他怀里,斟酌了一下，才道：“不想对情敌太客气。”
“情敌？”沈岑挺不解地低头看她。
窦瑶仰着脸冲他露出个笑：“就是不喜欢被那位耍得团团转的意思。”
沈岑显然不太信她这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正腻在一起悄声说着话，注意到附近沿街散着步的一行人有异动。
默契对视一眼，同步看了过去。
那群人像是看到了点什么，伴着几声混乱嘈杂的尖叫，在快行避让，瞬间惊恐四散开。
有机车疾行，从自动避开的人群中擦行而过。
那阵乱声里，依稀能听见有人在喊“撞人了”。
机车轰鸣声逼近。
沈岑看清了那辆明显来意不善的机车。反应很快，在那车直直撞来之际单手扛抱起怀中人，退避开。
那辆重机没能得逞，速拐了个弯，折返回来。
测算着距离和速度，避不开了。
沈岑没怎么思考，本能般将怀中人迅速抵至墙角。侧转过身，背对着危险来的方向，俯身紧紧护住了她。
窦瑶隔着他的肩，瞪眼看着那辆笔直冲撞而来的机车。
那人戴着头盔，虽看不清相貌，但她敢肯定，那位绝对是沈蔚。
以沈蔚之前的行事风格，断不会这么莽撞地在大街上伤人。
果然，被激怒了。
她刚刚在咖啡厅那么大胆的举动，就是为了刺激他。
方法虽冒险些，但贵在行之有效。
若他真被激怒，这也恰能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目前唯一能让那位丧失理智的，也就剩了他的哥哥。
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清楚那位是针对她来的。窦瑶紧张到呼吸骤停，仍不忘使出吃奶的劲想要推开将她紧护进怀的沈岑。
可他此刻的力气大得出奇，分毫撼不动他。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一般，箍的她肩骨都疼。
“沈……沈岑！”窦瑶想叫他，张了嘴，却因极度慌乱，不怎么能出得了声。
头盔下的那道视线灼人。
即将撞上的惊魂一刻，冲袭而来的机车在一片尖叫声里倏地停下。
那位似改了主意。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听到身后机车开远的动静，沈岑没顾上回头。稍直起身，紧张打量怀中人是否被伤到。
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抬手蹭去她脸上的泪痕，问：“怎么哭了？吓到了？”
哭了吗？
窦瑶被他这么一提醒，慢半拍抬手抹了一下泪湿的脸。她的手指发颤，蹭脸的掌心里满是泪水，身体也在不自抑的抖动。
好险！差一点就出大事了。
“沈岑！”她回了神，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试图让他脑子清醒一点。训他：“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
“嗯。”他阻了她的话。低下身，把她塞进怀，用力抱住。心有余悸般低叹了声：“差点就疯了。”
窦瑶的脸枕在他胸腔间，满耳朵乱了频的心跳声。
他该是真的吓到了。
抖着手回抱住他，在他背上安抚着轻拍了拍。
方才惊险一幕，让她有了丝错觉。
恍似回到了险些坠崖的那天，他抬起遮目的帽檐，与她隔车对望一瞬。
虽是计划内，但也总有个万一。
“你那天……”窦瑶理了理混乱的思绪，问：“车祸那天来救我，没想过自己也会把命搭进去吗？”
他拥着她，说：“想过。”
“那怎么还是来了？”窦瑶又问。
“不知道。”他如实答。
听他说“不知道”，鼻间发酸，更想哭了。
窦瑶缩躲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半晌，很轻地道了声：“谢谢。”
“嗯，都推了。”
“就说，我今天身体不适。”
跟秘书交代完，窦瑶挂了电话。
“终于舍得给自己放半天假了？”沈岑问。
“嗯。”窦瑶丢开手机，转头看他：“你之后的行程，也都已经推了吧？”
沈岑点头：“嗯。”
“那就走吧。”窦瑶说。
沈岑很顺从地启动了车，把车开出了停车场，问：“去哪？”
“去你那。”窦瑶主动朝他伸手，抓住他的手，牵住。与他相视一笑，说：“一会儿经过花店停一下，买束花。”
沈岑没多问，应了声：“好。”
买了束花，又买了些沈岑过去常会给她带回的小零食，一起回了他的住处。
在院中打扫的哑嫂见他们结伴回来，放下了手中的活。打着手势去厨房给他们备些茶水点心。
窦瑶一进门就挣开了沈岑的手，径直去了猫窝处。抱起还在酣睡的猫放怀里揉了揉。
在铺满阳光的榻榻米上坐下，招手示意沈岑把花放到矮桌上。
沈岑盯着她怀中在撒娇的猫看了片刻，走过去，挺醋地轻拍了一下猫的脑袋。装没听到窦瑶笑他幼稚，弯腰放下手里的花。
转身拿了个空置的花瓶过来，又把她过去摆弄花枝时所需的小物件都一一拿了过来。按着她的习惯，把那些东西逐一有序的全都摆放到了她面前。
如此忙碌了一阵，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窦瑶一直看着他，见他坐下了，才把手边刚买的零食推过去，说：“有阵子没吃了，都馋了。”
“这样的东西，你也会惦记？”沈岑挺意外地问。
“没沾嘴前以为不会喜欢，沾过嘴，就忘不了了。”窦瑶看着他，话外有话地说。
沈岑听出了她的话中意，低眸笑。
“嗯”了一声，给她开零食袋。
有些话从前避而不谈，许是心结没解，没敢问过他。这会儿窦瑶看着他，突然很想问问他：“那时我走后，你有后悔过吗？”
他拆袋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她。
“后悔过吗？”窦瑶挺坚持的又问了一遍。
“应该，有后悔过。”他不怎么确定地接了话。
相视默了半晌，窦瑶又问：“悔了哪件事？”
“很多。”他的视线低了下去，拿出袋中的果冻，撕开盖，递给她。
窦瑶接过了他手里的果冻，仍是看着他，诱着他继续往下说：“具体一点。”
沈岑的视线转向了整齐摆放在面前的花束，道：“你修花的时候，明明我就在旁边看着，还是让你扎了手。”
窦瑶小嘬了一口手中的果冻，问：“还有呢？”
“你刚住下的时候，你眼睛看不见，我还眼睁睁看着你往墙上撞。有几次你给喂粥，粥没怎么晾凉。其实我是看出你觉得烫了，但还是硬让你喝了下去。”沈岑说。
窦瑶吃完了手中的果冻，空壳推至一边，问：“还有呢？”
“我不喜欢卫诚洲，把气撒在了你这里。”沈岑说。
……
一问一答间，她从他口中听到了很多原以为他根本就不可能记得住的琐事。
都是些很细碎的小事。
总结下来，他无非是在悔，她在时，他没能好好待她。
听的差不多了，窦瑶没再继续问。推回了他递来的吃食，说：“你吃吧，我饱了。”
他前伸的手没收回，看着她：“你还在怪我。”
像是在问她，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怀中的猫滑了下去，舒展四肢，在伸懒腰。
窦瑶像是没注意到他眼中的不安，若无其事地解开捆花的细绳，择了枝最艳的花，放鼻下嗅了嗅：“当然会怪你了，你那时对我那么坏。”
“有一件事我不后悔。”沈岑说。
窦瑶拿起修花的剪子，没应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说得对，那场有预谋的车祸，我事前就知道。”沈岑话音顿了一下，说：“不过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依然不会在事发前阻止你上那辆有问题的车。”
窦瑶其实清楚他这话的意思，但仍忍不住想确认，问：“为什么？”
“那样，我就没有借口把你留住了。”沈岑说。
窦瑶把修剪好的花枝插进瓶中，隔花看他：“拿命做赌也不后悔吗？”
“嗯。”沈岑肯定道，“就算你会因为这件事怨我，我也依然不后悔。”
窦瑶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又择了枝花，细细修剪。转瞬换了个话题，问：“晚餐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沈岑问。
“玉米。”窦瑶不假思索道。
“玉米？你不是吃厌了吗？”沈岑问。
窦瑶把新修好的花插进瓶，整理了一下枝叶，说：“就是，突然想吃了。”
沈岑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说：“好，我让哑嫂准备。”
“等等。”窦瑶见他起身，急忙叫住了他。
朝他勾勾手，让他坐回去。
在零食袋里挑了枚戒指糖出来，撕开包装纸，说：“手。”
沈岑看着她手里的糖，露出个笑。很听话地把手给她伸了过去。
“比起说好听的话骗我，我更喜欢你坦率些。所以，给你个奖励。”窦瑶煞有其事地坐直了些，拉住他的手，给他把戒指糖戴上，说：“谢恩吧。”
沈岑不怎么理解地看着她。
大概是听不懂她的玩笑话，窦瑶松开了他的手，笑言：“就是让你好好吃的意思。”
“嗯。”沈岑抬手咬住了指间戴着的那颗糖，“咔哒”一声咬碎了。
“……”窦瑶听着“咔哒咔哒”的啃咬声，嘴角的笑意僵住。
沈岑吃完了糖，这才注意到她好似神色有异。摘下指间的塑料环，抛进垃圾桶里，问：“怎么了吗？”
窦瑶往垃圾桶方向看了一眼，有点来气。另拿了颗戒指糖出来，直接丢到他脸上：“那么喜欢吃，那你就多吃点！”
“……”沈岑看了眼被反弹出去的糖误砸到的猫。
生气了？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又是不明白女朋友为什么会突然生气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