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燚居然输给了宁华!

擂台之下不断有人小声嘀咕。

要知道,一年之前的天骄榜比武,那谢恒燚可是一剑就把宁华打到吐血,对阵之时全面压制,使其毫无还手之力。

莫非在一年期间,这谢家二公子于武学一途上懈怠了?

不管下边人怎么议论,谢恒燚早已化解了经脉中折风指带入的内力。黑衣剑客此时收剑入鞘,回头望了主楼一眼。

谢逸朗早在谢恒燚中招之时就站了起身,此时见下方之人回眸,心下举棋不定。

他站在原地伫立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谢恒燚在看到那边点头动作时,就一转身脚踏轻功离开了,也没有再回主楼。

“谢大哥难不成是要放弃了?即便二公子输了,不如您亲自上场?”柳映雪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谢逸朗听到这话转过身,出乎意料地没有对柳映雪发怒,而是神情复杂地看了宁崇云一眼:“宁三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你和他也真是沉得住气。”

他看出了宁华最后一下的折风指,已有了宁崇云的几分力度火候。

他弟弟谢恒燚虽于武道一途得天独厚,悟力绝佳。但为人上却是个呆直性子,远没有宁华城府深,怕是被他先前展现出的假象蒙了眼。

不过,且不说谢恒燚,就连他自己,在今日之前也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十几年来,宁华在武学上一直表现得不温不火,从未有一次胜过谢恒燚。

那人该是怎样的心性呐。

谢逸朗摇了摇头,而后抬眼扫了一眼柳映雪:“柳姑娘不必激将,以现下宁三这情况,若我要对他出手,怕是后头的宁家主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宁崇云在二人谈话间一直未开口,他的视线停在下方的白衣公子身上,眼中晦暗不明。

林琼早在谢恒燚离开时就一翻身上了擂台,她先是装作不经意间朝着主楼的方向多行了几步,而后停了步子,转头看向宁华。

在看清眼前之景时,她瞳孔一缩。

宁华之前一直是侧着站的,从下边擂台的角度瞧不到的他被谢恒燚伤了的那一侧。直到她上来站到对面,才清楚地看到谢恒燚方才那一剑究竟是如何地狠厉。

宁华的左腰侧开了极长的一道口子,从她这里几乎能隐约望见血肉之下的白骨。伤口附近的血已经有些结了痂,其上的暗红色在一身白衣之下显得极为刺眼。

林琼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下意识地就往宁华那边行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之后,她忽地回过了神,止了动作,别过了头垂了眸不再看那边。

擂台主持看了看宁华的伤势,有点迟疑地问了一句:“宁公子,你要不要先下去包扎一下伤口?”

宁华一双眸子直直地望着对面林琼的侧颜,半晌,他摇了摇头:“多谢,不必。”

擂台主持沉默了一下,朗声道:“群英大会,宁华侠士对林琼女侠,开始!”

这句话最后一个字的音刚落,下边人一眨眼的功夫,台上便失了林琼的身影。

就在有些人愣了神的时候,上边擂台主持又道:“胜者,林琼!”

怎么回事?

下边大多数人都被这个几乎是瞬间结束的比武惊呆了,但眼前的场景的确是得出了结果。

原来在刚才极短的一瞬间内,林琼已经到了宁华的身前,手持飞刀指向了对方的眉心。

而宁华站在原地,对轻功过来的林琼不闪不避不躲不回击,好似就在等着她过来一般。

“对不起,我没有力气再过来了。”

此时宁华与林琼的距离很近,他清楚地看到,在握着飞刀极稳的手之后,是一双泛了雾的眼眸。

林琼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宁公子,你不必如此。”

此时擂台主持宣了比武结果,林琼瞬间放下了指着对方的手。

她这边一放手,前边宁华却突然有了动作。他长臂一挥,就把前面的少女搂入了怀中。

对方身上的冷香夹着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鼻腔。林琼一愣,刚要挣脱却听见了耳边极低的吸气声。

她回想起了宁华身上还有这么大的伤口,顿时不敢乱动了。

“对不起,我方才骗了你。”耳边传来了宁华的嗓音。

还未待她多想,耳边那个低沉的嗓音又继续道:“方才在主楼上我便觉得,我的折扇不如你的飞刀小巧。若你如先前那般以飞刀指眉心结束,我一伸手便能触碰到你,不如就在原地等你过来。”

“我的伤已点了穴止血,不碍事。”

闻言,林琼抬头看向因失血唇色发白依旧笑的温和儒雅的宁华,有些不可置信他在这种时候还能有这样的算计:“你……”

她还未说完便被宁华打断:“如你所见,我宁华行事,皆是如此。与你先前所想或许有些不同。”

“之前在北境,你我不欢而散。就是如你所想的那样,我在试图诱你坦言。后来我思了许久,这般我不愿说,你也不愿说,互相猜忌下去,最后只会成了这样。”

耳边的男子嗓音显得有些低落。

“连我一番真心,心悦与你,你也不愿相信。我不想这样。”

林琼浑身一僵。

“若我们二人之间必有一人先改变,方才你已向我行了这么多步,现在该轮到我了。”

“从今以后,若再有如此,我均会与你一一道来。待到群英之后,你解了你的神卜命数,我便向无忧谷提亲,好吗?”

他说北境那一次,是真的?

林琼愣了下。随即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出,逐渐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待到她反应过来时,唇边早已不知何时向上弯了些许。

但,群英之后她……

林琼正欲开口,忽地身上一重。她怔了下,瞬间反应过来慌了神:“宁公子?宁华?宁华?”

他……他不是说他没事的吗?

擂台之下的侠士们本还在为这一场以雷霆之势结束的比武结果而争论,蓦地听到了擂台上女子惊慌的声音。

有几人见状迅速翻身上台,小心抬起了台上紧闭着双眼人事不省的白衣公子,向着下方离去。宁华一被扶起来,他腰侧狰狞的伤口才被下方人所察觉。

“这……宁三受了这样重的伤?难怪难怪。”

“可是他受了伤为何不医治一番再进行比武?”

“瞧这伤口,该是方才谢二的那一剑造成的,谢家的炙血剑可没这么容易治好。方才宁三抢了林姑娘的位置,以三公子的为人,该是不想让这位姑娘久等。”

“但这岂不是……白让了林姑娘这一局?这群英大会已有十几年之久未曾有人打赢过三大世家了,听说赢了之后似乎是可以向世家下一道令。我还记得上一位赢了的侠士是个怪人,他以武成名,却爱文成痴。他让三大世家与各地的书斋书行定下交易,且世家武者皆要习文。你说好笑不好笑?”

“以宁三公子先前在江湖上的那些传闻,白让这一局绝非不可能之事。他素来洒脱不羁,以群英大会的魁首来博佳人一笑,的确是他的作风。”

红日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已悄无声息地逐渐向西边下沉,夕阳的余晖在大地上依旧顽强地洒着光亮。天边有晚霞升起,把一望无垠的素空染成一片温柔的绯色。

林琼的视线一直随着宁华移动,直到人被扶入楼内才收回。她望向天边的云霞,恍惚之间听见后头的擂台主持道:“既然在场已无侠女豪杰上来挑战,本次群英大会……”

“慢着。”

负责主持的侠士噤了声,看着从主楼走下来的三大世家一行人。

出声的是谢逸朗,他皱眉看着前方的林琼,沉声道:“这位林姑娘,群英大会素来至少要进行三日。本次,却是一日就让你得了空。”

林琼已回过了神,她抬眼一一扫过面前的宁崇云、谢逸朗,最后在柳映雪的身上停了停,才开口道:“诸位不必再等了。本次群英大会,已不会再有人上这长鸣山了。明日、后日皆是如此。”

谢逸朗闻言眸光一凛:“你这是何意?”

林琼刚要开口,擂台之下忽地起了一阵嘈杂。众人转身望去,许久不见来客的长鸣山巅终于又来了人。

前方并排而上的三人很快轻功行至擂台之下。台下的侠士看着这三张生面孔,不知其身份,但见其气势不凡,纷纷让开了路。

二女一男畅通无阻地到了临近擂台的地方,冲着上方微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他们在向谁行礼?是三大世家的人?下头有人互相递着眼神猜测。

“谢迟,长鸣山下是什么情况?你为何这时才上山?”

谢逸朗却冲着下头说了这一句。

台下众人顺着谢逸朗的眼神望去,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着谢家弟子服的侠士跟在后面。

被喊作“谢迟”的侠士缓缓上前,先是向着上头行了一礼,接着却是犹豫地看了看身旁的三人,似乎在心下纠结着什么。

见人久久不言,谢逸朗皱了眉,又唤了人一声:“谢迟?”

被谢家主这一喊,那男子方才深吸了一口气,闭眼道:“回诸位家主,身边的这三位,方才在长命山脚,将后来要上山的侠士女侠都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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