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是什么？

“迪恩，要出发了。”

晦暗的天空，空气中呛的人几乎咳嗽的微粒真实到让身体下意识的产生反应，然而更加真实的是……

迪恩哈德回过头去，看见了疑惑的黑发青年。

“又在闹别扭了吗，要哥哥安慰一下你吗？”

这样说着的黑发青年，张开了双臂，“安心，这里没有人能看到的，迪恩像个小孩子一样也没关系的。”

这是虚假的。

迪恩哈德心中提醒着自己，却不由得小小的迈出了一步，“哥哥……”

“唔——”

疾驰中，柯塞利斯突然捂住了心口的位置，有那么一瞬，他似乎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看到了一道影子，正在拼命向他传递着些什么，于是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诺尔！”

听到声音，莱茵停了下来，低下了头，“柯塞利斯，发生了什么了吗？”

“我与诺尔的契约有反应了。”柯塞利斯回过神来，急促道，“莱茵，你先放我下来。”

“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莱茵还是照做了。

柯塞利斯抖了抖黑袍，拿出一根术式专用笔找了一块还算平坦的地面开始刻画阵法。

尽管时间很短，但他还是明白了慕楚传递出来的意思。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虽然不完整，但我和诺尔之间是有契约存在的。”

虽然这契约基本上是个摆设。

“我刚才感知到他用契约联系我，他被困住了。”

柯塞利斯语气有些不稳，手却一如既往的安稳，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当初，为了确保召唤万无一失，他光是准备时间都花费了半个月，还差点被抽空了身体，现在，就靠一个简单的阵法……

不能去想了，只能去做了。

简化阵法，其他地方补足不足，这次，不是他单方面的召唤，诺尔也会在那边回应。

柯塞利斯重重的落笔，“莱茵，能拜托你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现在，他们已经在城市外围了。

两人也感受到了那将整座城市笼罩的结界，以及城市中央发展未知的迷雾。

“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对上浅蓝的眸子，柯塞利斯言语一滞，他低下了头，微微叹息：“我也不知道。”

“如果是柯塞利斯的话一定可以的。”莱茵是如此笃信，他浅浅的微笑着。

“我相信你。”

他被莱茵如此信任着，尽管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柯塞利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莱茵柔声道：“我很快回来。”

“不用去了。”传送门的裂缝出现在了莱茵身后，纤瘦的身影从其中踏出。

莱茵后背一紧，下意识的回头。

“老师！”柯塞利斯惊讶，老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无需惊讶。”华兹走向柯塞利斯，“如果不傻的话，他应该联系你了。”

“我刚才感受到诺尔的求救了。”柯塞利斯坦言，随即问道，“老师，城里发生了什么。”

“安心，里面暂时安全。”华兹简单的解释了一番后，不顾二人惊讶的表情，继续道：“现在得先把那个笨蛋从里面拉出来。”

“阿秋！”

慕楚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刚才他确定自己已经联系到了柯塞利斯，也将要表达的意思传递了出去，那孩子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必须要赶快出去才行。

呼唤诺兰也没有得到回应，慕楚只能归咎于信号还不太好的缘故。

他抬起了手，借着咒文亮起的微光，依稀能看到上面爬满了黑色的纹路。

真是的，“丑死了……”

双手骤然合紧，慕楚调动着体内的凝聚起的力量，毫不留情的，重重轰击下去。

这个鬼地方，是时候消失了。

“迪恩。”哥哥拥抱着弟弟，轻声安慰，“害怕的话，躲在我身后就好了。”

迪恩哈德抬头看着比他高上一头的男人，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已经记不清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当初肯定上演过。

只是，他当初是怎么回答的？

他听见自己开口：“哥哥，不要去好不好。”

“诶。”那人挠了挠头，显然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小迪恩会说‘我才不怕，我要跟哥哥一起当英雄之类的。’”

他模仿着，语气也像极了小孩子，他这个人似乎相当会逗小孩子开心。

他当初好像确实是这么回答的，迪恩哈德仰着头，这个人是假的，可又太过真实。

“哥哥不怕吗？”

“虽然很不想说这种丧气话。”那人有些沮丧，面对小孩又强打起精神，“当然很怕啊，可是大家都那么拜托我了，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去做了。”

“不过放心，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保护好小迪恩的。”

“这是错误的……”

“诶？”

“哥哥，你只是想回家不是吗？”

“是啊，可是……”

“那就不要去做啊。”还可以称为稚嫩的小孩嘶哑着喉咙，喊出了声。

“你的选择是错误的。”

那人被吓到了，眼睛瞪的远远的，有些手忙脚乱，“是发生了什么吗，迪恩，你……”

他上前，想要用拥抱安抚小孩。

“哥哥，对不起。”

轻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那人耳边响起，随后就是腰腹传来的剧痛，肌肉被撕裂贯穿，生命力的流逝被感知清晰的捕捉。

那人痛苦的倒下，疑惑不解的看向冷漠的孩童。

为什么？

“梦魇，你就这点把戏吗？”瘦小的身影没有去看痛苦的身影，只是猛的看向天空，冷漠的质问。

地上的身影缓缓消散，白袍的梦魇捧着记忆的气泡，取而代之的站到原地。

“迪恩哈德。”

星格本以为，再不济，迪恩哈德也会迷茫一阵的。

“还有什么把戏。”

“你变了许多。”

“我身为人类，当然会变。”迪恩哈达扬起了下巴，“倒是你，梦魇，你不应该继续编织那场无聊的梦境吗？”

“我找到了醒来的意义。”

“你也背叛了哥哥。”

星格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瞳低垂着：“为什么你就不愿意相信？”

回答他的是迪恩哈德毫不留情的出手。

星格隐匿了身形，戳破了手中的又一个记忆气泡，消失在了原地。

身后传来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迪恩哈德反抗了一下，场景却已经再次变幻。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再次回过了头。

躺在无尽的记忆的气泡中，星格难掩疲惫的神色，他翻了个身，微微喘着粗气，到底，是有点太勉强了吗。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华兹有做到吗？

当精神达到高度紧绷的时候，时间就像是上了加速的魔法，一分一秒的逝去都敲在了心头。

“只剩三个了。”

狠狠给了姆斯阿塔一脚后茉莉终于舍得松了口气，她抬头看里看天空，时间感告诉她此时天色应该已经大亮，大概率还是个不错的太阳天，可压在头顶的黑色却无时无刻的提醒着她，一切都还结束，阳光也还没有到来。

老师还没回来。

除了活动的法师团以外，一切都陷入了仿佛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姆斯阿塔悄悄看了一眼茉莉，用爪子拍了拍身上的土。

人类的高跟鞋真是的了不起的杀伤力武器。

当黑色的短剑划过了手腕，柯塞利斯的脸扭曲了一瞬，这不是他自己划的。

将短剑归鞘，华兹面色自若的递过一只补血药剂，“多喝一点，这点估计不够用。”

想要最快的建立起通道，契约者的血液是最好的媒介。

灌着补血药剂，柯塞利斯嘟囔了一句：“老师，很痛的。”

“这么大的人就不要撒娇了，莱茵，安慰一下他。”

莱茵听话的看了过去。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慌什么。”华兹控制着流出的血液，将其一点点的散布到虚空之中。

借着柯塞利斯，他感知到那条通道了。

“我没慌。”柯塞利斯还想狡辩几句，关键时刻却已经来临，只能将心神全部倾注。

魔力在飞快流失，就如同第一次召唤时的一样。

[水印为祭，鲜血为印]

[吾乃柯塞利斯·贝加拉，遵从契约指引]

[契约者‘爱因诺尔’，在此呼唤你名]

[以不可破之约为引，显现吧，显现吧……]

一次不行，便是两次，三次……

每一次的重复，契约都在增强。

莱茵在周围警戒，也因此，他能清晰的看到一缕微光自柯塞利斯脚下升起。

与此同时，慕楚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诺兰。”

“我在。”

“你真没用。”

“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你的灵魂会被再次拉入这个地方。”

“你这么坦诚，我都不好意思骂你。”

“爱因诺尔，依我我对你的了解，这并不会改变你即将辱骂我的事实。”

“￥##@%”口吐芬芳中。

诺兰乖巧的听着，化为微光缠绕在慕楚的脖子上，然后一个猛地加速。

慕楚有了下坠感，眼前的一切都不是一成不变，和轻飘飘灵魂不同，他这次身体也有了感觉。

还好，不是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