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要跟姑母说的,逃也逃不过。
明依道：“二爷说，想先跟我定亲，帮他推拒掉马家和新政府要求的联姻，而且定了亲，我替他做事时身份上也便利许多。但明年我还是可以照样去京中读书,将来若是我不想嫁他，就解除婚约。他还说，会帮我寻找三叔。”
夏氏心里叹了口气,道：“所以你是答应了？”
明依看了看自己姑母的脸色,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答应,他说给我时间考虑。”
她面上有怔忪之色，道,“但是可能还是早晚会答应吧。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跟您说,肖伯母的养子肖景珩也曾经跟我说过,他想求娶我，我想他大概也是因为悦依姐姐所以起了移情作用吧,而且我感觉到肖伯母也已经有了撮合我们二人之心。我不想惹上这些是非，所以,也许定了亲也能歇了他们的念头。”
“还有马家,因为周副官昨日在马老太太寿宴上的话，如果我和二爷不定亲的话,恐怕马老太太是不会放过我的,现如今,这一年若是我还留在青州城，怕是定下亲事才是最安稳的方法了。”
“明依，为何你不肯年后就离开青州城？”夏氏问道。
她想说，那些人，虽然麻烦，但你只要小心些，并不是处理不了，可招惹上韩云?，他跟你说的话再好听，再冠冕堂皇，但其实那也不过就是说给你听听罢了。
再牵扯下去，他是不会再放你走的。
明依咬了咬唇，低声道：“姑母，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也不想做得好像仓皇逃走似的。而且，你觉得若是二爷他不想让我走，两个月，还是一年，又有多大分别吗？我说考虑考虑不过也是拖着时间，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夏氏一震。
原来她是这个心思。
她忍住心中的情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明依，你想走的时候告诉姑母，无论什么时候，姑母都会帮你。”
“姑母。”
明依心里一阵酸软，她低声道，“姑母，如果有一天，我离开青州，姑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夏氏搂住她，隔了许久才道：“不，我答应过老太爷，会一辈子留在青州。”
虽然他已经不在了。
***
马家大院。
马老太太，马大老爷，和肖家的肖老太太，肖老太爷相对而坐。
马老太太看着对面的肖老太爷和肖老太太冷笑，道：“从始至终我们两家定下的就是肖家的四姑娘肖悦莲？肖老爷子，你可还真够敢想的，我们林昌好歹也是我们马家三房唯一的嫡子，跟你们肖家的一个外室女定亲？你们是把我们马家看成什么了？”
肖老太爷带着尴尬之色笑了两下，道：“马嫂子，此事闹到这个地步，总要收拾收拾残局全了脸面。说到底，这也是你们马家误传信息给你们六少爷，这才招致了误会，坏了我们家四姐儿的名节，所以......”
“笑话，”马老太太冷笑，道，“这青州城谁人不知，肖四姑娘就是肖家二房的嫡女？你们肖家门闱不清，还想要把个外室女赖到我们马家身上？就算我们林昌误以为家里给她定的是肖悦莲，那肖悦莲心里能没有点数？就跟着林昌千里迢迢从京城一起孤男寡女的到了青州？”
肖老太太听见这话脸立即黑了，只是她正待驳回去就被肖老太爷按住了。
肖老太爷道：“马嫂子，你说了，这青州城谁人不知，肖四姑娘就是我们肖家二房的嫡女？六少爷是当真不知道家里给他定下的是谁吗？只是事已至此，深究这个，又有什么用？”
“结亲联姻，结的是两姓之好，我们家老二媳妇和柔姐儿都性子刚烈骄傲，前日一早，老二媳妇便已经带了柔姐儿回韩家，想来你们心里也很清楚，不管你们在我面前多振振有辞，在老二媳妇和柔姐儿面前都是理亏的，这亲事定是不成了。”
“但我们却仍是不想断了肖马两家的姻缘，所以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我们不想争辩，马嫂子的什么指责我们也受了。而刚刚的提议的确是全了我们肖家的面子，对你们马家有所亏欠，如果你们马家能够接受这个提议，我们肖家自然也会表达我们的诚意。”
他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白布包着的布包，推到了马老太太和马大老爷的面前，道，“马嫂子和大侄子还请看看，不知道这个诚意足不足够？”
马老太太狐疑的看向肖老太爷和肖老太太，肖老太爷便罢了，但她从肖老太太眼中看出了不情愿和肉痛之色。
马老太太看了儿子一眼，马大老爷便伸手揭开了布包，里面露出了一张文契。
肖老太爷道：“这里，是我们肖家新开的西药房肖西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如果大嫂子和大侄子能接受我们的提议，这股份便是马家的了。当然，我知道大侄子此时必是心有顾虑，怀疑我们肖家怎肯为了个外室女出这么大的手笔。”
“因为我刚刚说过，我们不想断了我们肖马两家的百年之好。而这肖西药房，我们也希望能多得你们马家的帮助扶持，才能和许家的西伽药房相抗衡，在青州城，甚至整个大西北立足。”
前面一句也就罢了，恐怕后面那句才是重点。
马老太太可能尚不懂得这其中深意，马大老爷却是明白了，但正因为听明白了，心反而放下了。
西伽药房大掌柜的长子许唯川是韩云?的心腹，西伽药房的后台是韩云?。
所以马林昌和肖悦莲的亲事不过是个幌子，肖家真正想要的是借助马家的势来对抗背后有韩云?支持的西伽药房，或者至少能在西北分一杯羹。
马大老爷笑道：“你们这个诚意倒是烫手得很。”
肖老太爷“哈哈”两声，道：“自古以来，想开辟一个新的领域，谁不是火中取栗，更何况我们肖家也并无什么野心，只不过是不想我们肖家大药堂就此没落罢了，总得求个新，追个稳。”
“此事大侄子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着给我答复。”他说着把目光又转向马老太太，道，“除了这股份之外，我们还可以帮老太太除掉一个心病。”
马大老爷和马老太太都看向了他。
马老太太的眼睛眯了眯，道：“心病？”
肖老太爷笑道：“昨日夏姑娘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想来马嫂子现在对夏姑娘亲事也是头疼得很，其实马嫂子大可不必头疼。想来马嫂子也知道，这夏姑娘和我们家的老三媳妇名为师生，实则情同母女，我们家原本就是打算替景珩求娶夏姑娘的。”
马老太太先是一怔，然后定定看了肖老太爷片刻，这才似笑非笑道：“那可是你们家的家事，跟我们马家无关。”
肖老太爷哈哈大笑，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
肖老太爷离开，马大老爷有些不安，他道：“母亲，肖家这是想算计夏姑娘？母亲，您知道云?的性子，他既然亲口说夏姑娘是她的未婚妻，分明就是已经将她看得非常重了，岂能容得他人算计她？”
马老太太轻哼了声，道：“既如此，就更容不得她了。其?P，你要知道，我们马家的生意做得大，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睛盯着，就想瓜分了我们的地盘，我们靠的也就是和韩家的关系。可云?心思莫测，我在的时候还好些，若是我不在了，我就怕......”
“母亲。”
马老太太摇了摇头，道：“反正此事我们不沾手。肖家这么做的目的怕是不在于那夏明依，而是他们肖家容不得肖景珩了，想借云?的手除了肖景珩罢了。如此既除了肖景珩这根心头钉，又不得罪肖景珩交好的新政府那边，还可能让云?和新政府交恶，一箭数雕。其?P啊，这事，我们且看着吧。”
马大老爷再想说什么，马老太太却是摆了摆手制止了他，道：“其?P，那夏氏女颜色好，但却总让我生出一种红颜祸水之感，云?这孩子，你是清楚的，什么时候毛糙过，此次为了她，竟然直接在我的寿辰上打我的脸，还这么急吼吼的就恨不得跟全世界宣布两个人的关系，将来怕不是要被个女人掌在手心，总之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
马大老爷脑中闪过省府内政处处长骁士奇昨日的脸色，就没再吭声了。
***
第三日，明依回学校上课，一进校门，就感觉到了众人看着自己异样的目光，还不时有些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明依想，若是自己和韩云?真定了亲，可能还是不来学校更好些了，倒不是怕别人的目光，而是这女学的功课，对她来说本来就没什么好学的了，还不若好好跟先生学学中医西医药理，多些时间帮忙西药厂的事情，对自己将来的学习更有用。
悦嘉是明依的同桌，明依进入教室，坐回座位，她可以无视众人的目光，却无法忽视悦嘉伸过来的脑袋。
悦嘉欲言又止，她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却只说出了一句，道：“明依，三婶娘病了，明日你能请假过去看看她不？”
明依一惊，她看向悦嘉。
发生了前日那样的事，这个时候悦嘉却是别的什么也没问她，只告诉她说母亲病了，便应该是病得不轻了。
果然悦嘉接着就道：“其实上次，上次被三婶娘知道那样的事情，她回去之后不久就病了，只是三婶娘不让我跟你说，今日也不是婶娘让我跟你说的，而是四堂哥。”
“四堂哥说，婶娘起了离开青州回南边的心思，想让你去劝劝她。明依，三婶娘的家人都已经过世，回了南边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况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所以你一定要劝她歇了这个心思。”
明依听了这话哪里还能等到第二日，下了课便请假直接去了肖家三房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