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的雪山深处，两方人无声对峙。

“你再说一遍，你要什么？”卡斯帕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把扯下刚裹好的绷带，要亲眼见证神奇的时刻。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睛没事了，不住地感叹雪山的神奇。

“我说，我要跟他结婚！”阿西娜目光灼灼，手指的方向跟着瑟笛一起移动，被其他人挡住了，就小跑着绕过继续跟着。

但或许是看出了瑟笛的不耐，她没有直接上手，只是像条小尾巴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

“你也是雪精灵，哪个部落的？我都没有见过你。”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阿爸阿妈呢？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吧，说不定我认识。”

“你喜欢滑雪吗？或者打雪仗？我最喜欢做冰雕，虽然每个雪精灵都天生就会，但其他人做得都没我好看。”

她叽叽喳喳个不停，就算瑟笛不曾给过回应，也丝毫不受打击，自顾自地说话。

大家都当作笑话看了，毕竟是小孩子，他们不会把这样的话当真。

瑟笛闪躲几下，便不再管她了。牵住尤薇的手走到卡萝面前，“走吧，带我们去，云石会给你采到的。”

“可、可是…”卡萝迟疑地向后望，看到阿西娜兴高采烈地点头，才应道，“好吧，往这边走。”

-

越靠近，越熟悉，不用卡萝引路，瑟笛都知道该怎么走。

雪松、冰原、小径，孩子们随手捏的雪团，不远处可见的冰屋轮廓。

“就到这里吧。”他在村外停下了，转头向另一个方向。

他不打算现在就进去，他还……没做好准备。

“你要去祁雅山里吗？我也要去！”阿西娜蹦跶着，也不介意瑟笛始终和尤薇牵着手，“乖巧”地立在另一旁。

卡萝有些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搞不懂自己的小伙伴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么一副……“死乞白赖”的样子。明明以前也没见过她对谁花痴过，就算是部落里长得最好看的穆朗，阿西娜也没多瞧过一眼。

好吧，她承认这个雪精灵是要比穆朗好看些，但只要等穆朗长大了，一定也会这么好看的。

“阿西娜，我们是不能去山里的。”她把人拉到一边，绞着手指地低声说。

“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了。”阿西娜不在意那些死板的规矩，“山里又没什么危险，我也不会乱来。而且，就算被知道，阿爸阿妈也不会罚我，没关系的。”

阿西娜觉得没问题，瑟笛却没耐心再跟她耗了。

“梅丽、特伦斯，交给你们了。”

说罢，他便拉着尤薇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峰雪间。

“啊？哦、哦！”

特伦斯反应过来，将要偷跑的阿西娜按住。

“放开我！放开我！”

小姑娘奋力挣扎，特伦斯又不好下重手，只能苦着脸求助于梅丽。

“放弃吧，你看上的人已经名草有主了。”梅丽抓住她的手，把人往村子里拉，“小妹妹，你来得太晚啦。”

“可我就是喜欢他嘛，那个姐姐不能让给我吗？”阿西娜说得真诚，纯净的大眼睛里透露着对喜爱事物的渴望。

“……”

童颜无忌，不必跟小孩子计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梅丽还是忍不住开口，想要稍微纠正下这过于简单粗暴的“爱情观”。

“瑟笛是个人，不是说让就让的。何况他和尤薇互相喜欢，你又凭什么让尤薇让呢？感情这事没什么公平可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的结局，大多好不到哪儿去。”

似乎听进了她苦口婆心的话，阿西娜不反抗了，顺从地跟着走。

“这就对了嘛。”梅丽很欣慰，“帅气的小哥哥又不止那一个，你的人生还很长，何必在一棵树上死磕呢。”

“你说得对，不能强求。”阿西娜笑起来，似乎毫无芥蒂。

见她醒悟，大家也就放心了。

小孩子的喜欢，不从来都是三分钟热度吗。只要转移了注意力，这草率的“一见钟情”，估计也剩不了多少了。

而且阿西娜聪明伶俐、一点就通，比同龄的人类熊孩子不知乖巧多少，想必也不会蛮不讲理、闹得面子上过不去。

只有卡萝看见了阿西娜狡黠的笑。

“原来，你叫瑟笛啊。”

-

祁雅山就在部落所处冰原的隔壁，瑟笛带着尤薇跑了一段，很快就到了坡度略有起伏的山脚处。

“云石长什么样？”

尤薇四处搜寻着，漂亮石头找到了些，却没有符合“云石”这个名字特征的。

“你看。”瑟笛没怎么找，一直跟在尤薇身后，却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块灰白石头。

空隙中有几丝清透，其他地方都是烟云般的石絮，倒真像阴天厚重的云。

“你在哪儿找到的？”尤薇刚才探查了地面上一片，印象中并没有这样的石头，“难道…是在冰下？”

她撑着瑟笛的手，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想找到取石头留下空洞，却并没发现任何痕迹。

瑟笛虚虚环住她的腰，笑道：“这颗成色很差，得再养几年。”

“养？”

“对。”瑟笛也不卖关子了，让她蹲下看。

柔和的冰系魔力在掌中氤氲，将石头包裹，他再轻轻一按，那石头便被压入冰层，直到安稳融入一个小泡中，瑟笛才停止输入魔力。

“云石是蕴含冰元魔素的石头，在冰层中诞生，冰元魔素越充足、越靠近太阳的地方，便越能蕴养出纯净绚丽的云石。”

“它并没有什么效用，但对于任何雪精灵来说，都是家乡的象征，看见它，就像看见了雪山的天空，有特殊的意义。”

瑟笛专注地看着冰泡中的石头，神思都被其中浓重的烟絮吸走。

“如果有远行者，家人朋友一定会为他准备一颗，既代表雪山的庇护长久相随，也是让他不要忘记家乡，不要忘记牵挂着他的人。”

在山脚处寻了颗品相还不错的云石，两人便继续往山上走。

“那你的呢。”

尤薇走在前面，又回过头来瞧瑟笛，最后干脆背过身来倒着走。

“小心。”

见她路也不看，还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的，瑟笛便总是忍不住胆战心惊，要伸手扶她，但尤薇偏不让他扶，故意躲开。

玩闹到最后，瑟笛只能一把抱住她，让她别再调皮。

牵着手往上走，平复了好一段，瑟笛才回答。

“我的被打碎了。”他说得轻巧，一句带过，“你喜欢吗？如果想要，我们可以去山顶找，那儿的云石，都藏着戈雅最美的天光。”

尤薇摇头。

“我喜欢，但是不想要。如果云石象征着别离，那我绝不会将它送给你。”

瑟笛微怔。

随即回以紧密的拥抱，和缠绵的亲吻。

“我们永远都不要分离。”

-

卡斯帕三人和迪安一起去拜访了部落首领。那是位高大俊美的雪精灵，脸庞上看得出风霜的痕迹，不笑时显得格外威严。

“我叫契布曼，是祁雅精灵部族的族长，几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跟精灵王都喝过茶聊过天的人，还不至于在这里露怯。于是，三个人齐齐将迪安推了出去，让他作为发言人，负责团队外交工作。

迪安保持营业微笑。

兼职，这是另外的价钱，接受信用分期付款。

“契布曼族长日安，我们是来自圣艾维达纳的探险队，来此只为一览雪峰绝景，如果方便的话，请问我们能在贵地借宿吗？”

这是提前商量好的说辞，尽量少地暴露身份，只是为了避免无谓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