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菲噙着玩味笑容,步履轻快的来到了那些长老们面前,略微屈膝俯身,嬉笑道:
“诸位长老,你们知晓诸多祖宗规矩,但却忘记了一个最大的道理。
那就是谁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你、你这臭丫头——”
躺倒在地的长老们差点气的吐血。
这吃里扒外的小鬼,联手外人坑害本门,见长老们受伤,竟还能将欺师灭祖的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陈姑娘虽说的刺耳了些,但眼下的确是这个道理。”
林天禄转而露出轻松笑容,摊手道:“现在,赤羽门主能否与我们谈一谈合作大计?”
赤羽门主陡然回神,再见此场面,不禁苦笑了两声:“林夫子,我们赤羽此番输的透彻,自然甘拜下风,对夫子吩咐洗耳恭听。”
“若说败的透彻,倒也不必。”
林天禄意味深长地朝大殿深处看了看:“毕竟,你们赤羽内似乎还有三位高手未曾出世。”
此言一出,赤羽门主乃至四周的长老们,皆是瞳孔骤缩,面露一丝骇然。
“你、你竟然...”
“那三股神识隐而不发、厚重深邃,想来修为足以与万年前的仙人媲美。”林天禄笑了笑:“或许,他们就是万年前幸存下来的仙人之一?”
赤羽门主脸色愈发凝重,郑重拱手道:“林夫子果然非同凡响。”
他顺势再朝殿内一摊手:“若是要谈,林夫子不妨随我进大堂内坐下详谈?”
林天禄笑着摆了摆手:“若在往日自然无妨,但如今古界与罗星战事紧急,我们也逗留不得,直接当面说完便是。”
说着,他顺势从衣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纸,运劲抛出。
赤羽门主皱眉接下,隐见纸上文字随灵光流转而逐一显现,匆匆一扫,诸多合作事项已呈列其中,颇为详尽。
“这些是...”
“我们此番前来,就是想寻求赤羽帮助。”林天禄笑了笑:“赤羽之势涵盖天下各地,应该知晓如今在丰臣内发生的诸多动荡?”
“各势皆乱、更有从狱界脱困逃出者,肆虐横行。”赤羽门主沉着道:“但如今丰臣国内已有半数重新入林夫子治下,待往后步步为营,重新平定丰臣全境只是时间问题,又何需我们赤羽——”
“平定全境,终究只是平了这场骚乱而已。”
林天禄笑意渐敛,肃然道:“要想盛世无忧、安宁繁荣,就决计不能有任何势力在掌控之外。若要管理,权势割裂只会多生冲突仇恨。”
赤羽门主微瞥手中文纸:“所以,林夫子此次前来,说是合作,其实更想将我等赤羽纳入麾下?”
“没错。”
林天禄坦然应声,面色平静:“绫罗谷、纪红坊等等势力皆是如此。他们助我平定祸乱,而我也允诺她们安宁无忧、将来亦能名正言顺的开宗立派,行走凡尘俗世之中。”
赤羽门主眉头紧锁道:“林夫子此举是——”
“朕、要立规矩。”
林天禄负手沉声道:“自千年前罗星立下规矩执掌丰臣,万势臣服。
而如今便由朕取而代之,换一换这丰臣天地、改一改这乱世乾坤。”
“......”
一声低喝,宛若雷鸣在心间震动。
赤羽门主脸色一阵变幻,死死捏紧手中文纸。
如今亲眼所见,他很清楚眼前这名俊朗青年,将来会有何等惊天动地的成就。若其执掌天下,万世基业可成,这丰臣的规矩自然也会彻底改变。
臣服,则‘生’。
而反抗,则‘死’。
这般简单道理,赤羽门主乃至长老们都再清楚不过。
“...林夫子,在笼络赤羽之后,你又想做些什么?”
“整合门下弟子、成军列队,暂听茂环广元调度安排。”林天禄果断道:“尔等身为当地之首,自然得当好表率,前去镇压惩戒那些趁乱为祸的恶徒奸佞,而非助纣为虐,再行祸事。”
“至于之后的安排,这里倒另有一位好人选。”
林天禄兴致盎然地朝身后一招手。
旋即,陈菲便笑吟吟地莲步轻移而来,欠身道:“师尊,徒儿此举多有无礼之处,还望海涵。”
赤羽门主苦笑道:“难道,此计你在暗中就已琢磨许久?”
“并不久,只是在亲眼瞧见林夫子之后,才有了想法。”
陈菲拢发轻笑道:“赤羽故步自封的太久,如此迂腐守旧,再用不了多少年,门下子弟终究会离心离德,传承可长久不了。”
“陈菲,莫要以为傍上林天禄就能胡言乱语。”几名长老已相互搀扶着重新站起,脸色阴沉道:“有太上长老等人坐镇,赤羽依旧能传承千年不断。”
“当真?”
陈菲似笑非笑的回眸望来:“此番若没有林夫子出手歼灭了那尹子烨,凭借其手段计谋,诸位长老们觉得又能撑得住几招?
待广元城崩落沦陷,他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赤羽。而他身为数百年前的赤羽首徒,更清楚知晓你们的所有弱点、深知赤羽的种种秘法、大阵破解之术。”
长老们脸色一变。
“——赤羽,该变了。”
陈菲脸上没了笑容,娇颜肃穆,缓缓道:“再不顺应朝代更迭、天下之势,偌大的赤羽迟早会沦落三流,变成无人问津的无名小宗。”
林天禄笑着拍了拍美人香肩:“所以,接下来就由陈姑娘来接手掌管、与这位赤羽门主一同,将赤羽好好彻底改造一番。”
赤羽众人,哑然难言。
...
半晌后——
赤羽山门前。
陈菲侯立在外,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一礼:“恭祝林夫子一行旗开得胜。”
林天禄略微驻足,回首轻笑道:“陈姑娘,接下来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贱妾听命!”
陈菲洋溢起灿烂笑意,眼眸生辉。
但这番自称,还是让林天禄不禁讪笑两声,匆忙摆手道别,便带着茅若雨等人转身离去。
此番他们一行前来赤羽,本就是为了‘镇压收编’而来,事情一了,自然不必再多作久留。
至于之后的‘合作’之事,交由陈菲这位赤羽门徒来亲自处理便可。
“...陈菲,此人就这样走了?”
赤羽门主站在不远处,眉头紧皱,眼中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一路打进赤羽大殿、无人可挡,但在事成后却拂衣而去,反而将权柄交到陈菲这赤羽门徒手里,这究竟是——
“按照我与林夫子的约定,他所要做的,仅是帮我‘击溃’赤羽上下便可。”
陈菲笑眯眯地回首望来,看向自己往日的师尊:
“只要让那些年迈的老糊涂们尝尝挫败滋味、亲自领会一番林夫子的神威大能便可。知晓赤羽并非无所不能,接下来一切就好处理不少。仅以我一人,便能收拾妥当这等残局。”
赤羽门主轻抚长须,眼神闪烁道:“林天禄,当真如此信任你?”
“林夫子为人直爽、恩怨分明。只要我待他真诚,他自然也会更相信我。”陈菲拂过脖颈间的金坠巧饰,扬唇轻笑道:“往后我若能管好赤羽上下、再为林夫子带来些帮助,赤羽将来之地位,定不会逊色于往日鼎盛时期。”
赤羽门主无奈一叹。
但,他心底亦浮现几分小心思。
——林天禄此人之本事,比他想象中还要更优秀万分。亲眼一见其仪表气概,所谓真龙天子无外乎如是,当真称得上天命所归者,此世间又有何人难忤逆?
此子之成就,定会名垂千古。
至少这丰臣百年,必将是此人朝野天下,诸势尽服归顺。
只是——
“陈菲,你当真会管好赤羽上下?”赤羽门主试探道:“或者说,林天禄此人当真信得过么?”
“赤羽,没得选。”
陈菲流露出一抹自嘲笑意:“罗星与林天禄,我们总该从中选择其一。
而我,便将身家性命都彻底赌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你从小便是这个性子,当真叫人无奈。”
赤羽门主感叹一声,摇头失笑。
“不过,三位老祖宗并未现身反对,你此番决策也算是一条正确的出路。”
...
与此同时,山路之间。
茅若雨不时回首看向赤羽所在,秀眉紧蹙。
沉吟思忖半晌后,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相公,陈姑娘虽说要改变赤羽,但独留下她一人在宗门,会不会太危险了些。”
那些长老们虽畏于强势不敢多言,但众人一走,又会有何种态度,实在难以预料。
要是陈姑娘在赤羽内功亏一篑,岂不是此行便成了白费功夫。
“无需着急。“
程忆诗率先开口道:“那赤羽虽是刻板,但还不至于愚不可及。妾身刚才仔细瞧过的,那些长老们虽然嘴上狠话不少,但对陈姑娘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况且,有夫君余威尚在,他们哪里还敢再胡作非为。想来陈姑娘对此也有一番把握,才会同意我们一行就此离开。”
“没错。”柴碧影平静道:“比起不快,赤羽之中或许敬畏更多几分。”
若说死战过后惜败,赤羽门内或许还会有诸多微词不忿。
但惨遭一番蹂躏,哪怕是那些长老们都彻底哑了声息,自然不必担心他们再生异心。
当然,今日之后或许还会有不少麻烦接踵而至,但终究得看陈菲自己有几分手段,能够管好赤羽。
“——最重要的是,赤羽这个势力本身。”
杨婵贞垂眸淡漠道:“往日有那些长老、门主之流掌管治理,但临近生死存亡之际,真正的话事人显然并非是他们。”
“没错。”
林天禄笑了笑。
他侧首一瞥,饶有兴致地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山野竹亭。
“三位在此地特意等候,不知有何话想说?”
竹亭内,正有三道模糊身影围桌而坐。
茅若雨和程忆诗都为之一惊。
这三人,究竟是何时出现在此地的?!
“——‘林天禄’,当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
其中一人沉吟道:“只闻此名,便不由想到万年前那威震诸界的至尊人物。没想到,时至万年后的今日,依旧还能听见这个名讳。”
林天禄轻笑道:“看来,你们果然是认出了我的身份?”
“妖鬼道界之中,唯有你身上有如此熟悉的气息。”另一人感慨道:“这是当初的仙界仙人才能拥有的道韵,绝非寻常修为所能捏造伪装。”
“你们如今现身,又是为了什么?”
“我等只是碌碌无名的修仙者,自万年前侥幸苟活于世,只求一个心安。”
阴影渐散,一名平平无奇的白发老者神色平静道:“我们能助陈菲这小辈管好赤羽,但更想知晓,这苍天之下究竟还有几分生机。”
林天禄神情微肃然,沉声道:“百年。”
“寂灭将近,又有何破局之法。”白发老者闭上浑浊双眼,淡淡道:“还是说,又要与万年前一样?”
“此灾,该由天下苍生万物携手抵挡。”
林天禄面色庄重道:“唯联诸界、合苍生,方能破局获新生。”
白发老者轻呼一气,感慨道:“亦如万年前风采一般。
你,依旧是那执掌万界的执棋者,以苍生为子、与天命博弈,追求那万中无一的‘道’。”
林天禄转而露出一丝笑容,拂袖道:“不过,此次我也该寻求‘天下’相助一次。无论是我,还是为了万物自身。”
三名垂暮老者闭眸无声。
直至,如同虚幻倒影般悄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丝低喃随风飘来:
“我等赤羽,便当一回执棋者手中的棋子。”
“......”
茅若雨怔怔地回首看向赤羽之地,低吟道:“那三名老者的身份是——”
“赤羽真正的掌权者。”林天禄轻声道:“或许,亦是万年前仙界崩落后的遗孤,一直顺利修炼至今。”
“赤羽能屹立不倒,想来是有这三位仙人暗中坐镇守护。”
程忆诗轻抚胸口,松了口气:“好在双方没有再起冲突。”
“本就不会有何变故。”杨婵贞紫眸流转,嗓音更显空灵:“他们并无敌意,只是前来向寻求一份‘答案’。”
茅若雨和程忆诗听得蹙眉沉思。
自万年前幸存至今的仙人,心中有几番惆怅与思绪,她们一时难以想象。
“走吧。”
林天禄微微一笑,拍了拍她们二人的香肩:“不必再担心赤羽生变,仙人承诺可作假不了。眼下我们该前去扫清照宵院之祸、便可再前去对付罗星。”
“照宵院?”
茅若雨心头一动,连忙道:“相公,不是说那照宵院所在之地难测难料,是不是要找赤羽之人询问——”
“他们已告诉我了。”林天禄笑着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独山县外,朝日山中,照宵圣地便在于此。”
“诶?”
“仙人嘛,总该得神神秘秘一些。”
林天禄莞尔道:“要是大嗓门喊的人尽皆知,听着是不是更怪?”
茅若雨略微想象一番,顿时讪笑着点点头。
仙人,果然还是神秘有意境更好些。
...
临至天色渐亮,朝日山外正弥漫着淡淡水雾。
此地距离赤羽之地莫约百里左右,甚是偏僻,山野杂草横生,可谓人迹罕至。
但随着些许脚步声,几道身影已然闯入到了这片冷清之地。
“这些水雾...”
茅若雨秀眉微蹙,伸手细细感知:“并非朝阳露水,而是浓郁阴气凝结所成?”
“此地阴气之浓烈,实在惊人,更要凌驾于赤羽之地。”程忆诗同样脸色凝重,又回首瞥了眼后方:“而且,明明在踏入山中之前,完全感知不到丝毫阴气波澜。”
“我们度过了一层十分隐晦的结界。”
柴碧影环臂抱胸,冷淡道:“施术者极为高明,修为层次想来也甚是不凡。无怪乎这照宵院难以寻得。”
“但,赤羽又怎会提前知晓照宵院所在——”
“可能,他们也早就盯上了这位不速之客。”
林天禄轻笑道:“听唐姑娘所说,这照宵院借由某种手段不断更换领地位置,而眼下乱世之际,突然出现在了赤羽领地不远....他们又如何不会去细细探究?”
“此阵虽玄,但对于那三名仙人来说,要想破解寻踪应该不是难事。”杨婵贞眼眸闪烁,捻齐一片落叶,屈指轻弹。
凝叶成锋,瞬间射向十丈开外。
但落叶却好似撞中了某种屏障、顷刻就被切割成了齑粉尘埃。
“此地,危机重重。”
“陷阱颇多,索性一并解决了事。”
林天禄抬手运气,正要将阻拦在前的所有禁制机关击碎。
但下一刻,却见前方突然山景扭曲模糊——
直至,一座白雾霞光萦绕的山城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这、怎么会是一座....”
“城镇!?”
茅若雨与程忆诗都有些心惊。
刚才明明是一座荒凉孤山,可如今却被山城取而代之,远远望去甚至极为壮观豪迈!
难道,这就是照宵院的真正面貌?
“——欢迎至极!”
恰至此时,一声嘹亮大笑蓦然响起。
就见一名手持关刀的壮汉踏云飞来,落至不远处的一座瞭望高塔之上。
“在下照宵院香主之一,特此前来招待大名鼎鼎的林夫子等一众。”
他笑着遥遥抱拳行礼,看起来颇为谦逊有礼。
只是——
柴碧影与杨婵贞神色陡然一凛。
杀意!
林天禄嘴角微扬,冷笑直言道:“照宵院之主,身在何处?”
“吾主乃万尊之躯,可不是常人所能拜见,更不会告知旁人。不过——”
壮汉眼中迸发出丝丝诡谲煞气,陡然狞笑道:“若是一群死人尸体、俘虏囚徒,倒能由我们带着去求见吾主。”
霎时,四周山林中隐约浮现出茫茫多的空间涟漪,气息若隐若现、诡异莫名。若以神识细探,仿佛有千百头妖鬼早已埋伏于此,诡阵横生,杀机四溢!
“——这算是先礼后兵?”
林天禄看了看两旁,不禁轻笑了起来。
壮汉眼神陡凝,讥嘲道:“莫要以为凭借三尊境界就能逃出生天。即便是仙人亦有弱点,此地千般阵法,可是专门为你林天禄一人而创立,天地之间唯有你——”
话音未落,林天禄当即抬起一脚重重踩下!
咚!!
宛若惊世之雷炸响、天地巨震齐颤,刹那间迸发狂涌而出的奔流灵潮,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吞没震碎了无数道阵法禁制!
伴随一道道惊呼惨叫,不知多少妖鬼被这股恐怖的震荡冲击生生震飞上天,防护尽溃,七零八落的躺倒满地,烟尘四起。
壮汉捂着钝痛胸膛猛然急退,看见已然崩碎轰塌的高塔,顿时重新转来惊惧目光,脸色惨白。
“你、你——”
“将照宵院之主喊出来。”
林天禄神色冷漠,目光阴冷如锋般,抬手一指指来:“喊他出来算算总账,该安心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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