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兰本来低头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头,眸底似乎有光:“苒苒……苒苒说她要考京……咳咳……”
一句话没说完,陈淑兰就剧烈的咳嗽。
几乎要将废咳出来。
有些苍白的脸也出现了不正常的红。
好半晌,她停了咳嗽,满是沟壑的手抓着宁晴的手腕,“苒苒说过她要考京大?”
“妈,您别激动,”宁晴紧张的拍拍她的背,“她就听到语儿要考京大,也说自己要考,先不说她的成绩履历,就她现在的态度,艺术生这条路也不走,你看她像是要考京大的吗?”
陈淑兰又咳了一声,她靠在枕头上,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外,“不管怎么说,苒苒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
宁晴不知道要说什么。
老太太从小就偏心蒂珐,对方说什么她都信。
“这句话您就自己说说,自家人面前提一句,别在外边人面前提起。”宁晴看了下时间,她拿起包,“免得别人看了笑话。”
说完后,宁晴又跟宁薇嘱咐了几句,好好照顾陈淑兰,就拿着包匆匆离开。
等宁晴走了,陈淑兰才想起了什么。
她从枕头底下拿了个破旧的盒子出来,递给身边的沐盈,“把这个,给你表姐的包里。”
说完这一句她就闭着眼躺回去,刚刚咳了那么长时间,她十分疲惫。
沐盈接过来一看,里面很重,不知道是什么。
不过她也不太感兴趣。
蒂珐的包就放在桌子边缘,沐盈拉开拉链,一本书就从包里掉下来。
沐盈把木盒放进黑包,就弯下腰捡书,那是一本崭新的外文书,看不出来是哪国文字。
捡起来的时候,书页翻了翻,两张门票从书里掉下来。
沐盈看清那两张门票,是音乐会的门票——
很显然,这并不是蒂珐能够有的,应该是秦语寄回来的门票。
捏着门票的手紧了紧,沐盈抿了抿唇,蒂珐明明说她不去京城的,也不想去看音乐会,那这两张门票是什么意思?
“沐盈,你捡本书怎么捡这么长时间?”沐楠一直坐在窗子边的椅子上,低头背单词。
沐盈没开口,只是紧紧的抓着手里的门票。
蒂珐手里拿着两片药,又想想主治医生的话,抬了抬眸,在走廊上又呆了好半晌,才推开陈淑兰病房的门。
一进门,她就看到沐盈拿着她的书,站在桌子边。
蒂珐没太在意,把药递给宁薇,让她放在水里化开给陈淑兰喝。
“表姐,为什么你不去音乐会,你也不肯把这个机会给我?”沐盈咬着唇,语气几乎愤恨的,“明明听到了大姨想要带我跟沐楠去,你也不想拿出这两张票出来?”
沐楠从椅子上站起来,冷着脸拿走了沐盈手上的书,“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沐盈走到蒂珐面前,把两张票扔到她脸上,“这就是音乐会的票,不是语儿表姐寄回来的她哪里来的?”
宁薇正在给陈淑兰化药片,听到这一句,直接抬起头。
她匆匆走过来,走的时候有点急。
一跛一跛的。
“沐盈,你语儿只带了两张票回来,这怎么会是她给的票,你这是在做什么?”她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票捡起来,“快点给你表姐道歉!”
“咳咳……”病床上,昏昏欲睡的陈淑兰醒了。
沐盈其实扔了票过后,也开始后悔了。
她想起了蒂珐各个方面的传闻。
“那票是我给苒苒的,”陈淑兰又咳了一声,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以前教苒苒的一个老师给她寄的票。”
蒂珐怎么会有老师给她寄这样的门票?
蒂珐看了后面的陈淑兰一眼,然后往旁边走了一步,下巴抬了抬,示意病房门的方向,听不出情绪开口,“滚出去。”
沐盈看了眼蒂珐,抿了抿唇,“对不起,表姐。”
蒂珐接过了票,又接过沐楠递给她的书,把票夹在书里,放回背包,重复:“滚出去。”
宁薇跟沐楠都没有说话,陈淑兰也微微闭着眼睛。
整个病房的人都站在蒂珐这边。
沐盈眼眶一红,什么也没说,直接跑出去了。
“苒苒,对不起。”宁薇看了眼沐盈离开的方向,又把票递给蒂珐,“盈盈她……都是我没有教好……”
宁薇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她伸手遮了遮眼睛。
她丈夫现在还是植物人,平日里她不是打工就是奔波医院,两个孩子她确实是忽略了。
“没关系,你也没教沐楠,他就很好,”蒂珐拿起了背包,甩到背后,语气淡漠。
蒂珐今天没什么情绪,她跟陈淑兰说了一声,就直接离开了病房。
沐楠沉默寡言的把她送出去。
电梯门开了,沐楠说话了,他面无表情的:“我从光荣榜上看到你的分数了。”
蒂珐:“……”
“646,考得很好。”
蒂珐:“……”
因为沐盈那件糟心事的低气压忽然就没了。
沐楠又看了她一眼,抿抿唇,继续面无表情:“你把宋大哥的笔记本还给我。”
蒂珐:“……”
出了医院,蒂珐没去机场,去了一趟银行,才打车去机场。
下午4点55,京城机场。
宁晴下了飞机,就看到秦语在等她。
“语儿。”宁晴朝秦语招了招手,加快步伐。
“妈,这是沈家司机。”秦语偏了偏头,为她介绍身边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宁晴朝似乎看过去,男人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身板正的西装,面容冷肃,气势极强。
她心下暗惊,没想到沈家一个司机就不简单。
秦语挺习惯的,她朝宁晴后面看了一眼,挑眉,“妈,姐姐真没来?”
“恩,”提起这个宁晴不由皱眉,她跟着秦语往外走,有些烦躁的开口,“别说她了。”
陈淑兰总说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急。
可秦语比她还小一岁,这根本就不是年纪小不小的问题。
看事不全面,机遇也从爱来没把握过,从小到现在唯一学的小提琴也放弃了。
真的不该在她身上花这些时间。
两人一同上了车,车子并不是开往沈家,而是开往一个酒店。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下意识的,宁晴还是松了一口气。
光一个林婉她就有些应付不来,沈家那么多人,她到时候会是喘不过气来。
酒店保安接过宁晴手中的行李箱。
“妈,入住办好了,这是京城最大的酒店,小姑给你定了56层楼,可以俯瞰京城夜色,”秦语陪她进电梯,“送你到房间后,我就先回去了,沈爷爷今晚回沈家,小姑让我给他拉一段小提琴。”
“那你赶紧回去练琴。”知道沈家老爷子喜欢秦语,宁晴没敢耽误秦语的时间。
秦语拿卡刷了房门,淡淡开口,“也不是特别急,可以让他们稍微等等。”
她敢这么说,必定是有依仗,宁晴知道秦语在沈家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很多。
“妈,你看外面,”秦语用遥控器打开窗帘,站在落地窗边,看城里的夜景,又侧了侧身,眸光闪烁:“沈家也不过只是京城的冰山一角,这个四九城里,沈家够到的,也只是一个最低的圈子。”
初冬天冷,黑的又快。
可外面,火树银花不夜天。
宁晴拧开了一瓶水喝,闻言,朝秦语看了看。
秦语又转过身,她拿出手机,笑,“姐姐没来,真是可惜了。”
被秦语念叨的蒂珐,此时刚到达机场。
她穿了个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件大衣,将卫衣的帽子拉到头上,拎着背包直接朝出租车的方向走去。
先给陆照影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亲戚家。
已经在飞机上的陆照影给她发了个“ok”的表情,然后看向前面的范错为,“隽爷,秦小苒到她亲戚家了。”
范错为懒洋洋的“恩”了一声,然后拉了拉身上的小毯子。
京城机场的秦语刚把手机放回兜里。
它又响了。
蒂珐戴上耳机,是顾西迟。
“刚回国,到魔都了,”顾西迟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听的出来疲惫,“明天先回云城看你,然后我拿些工具就去找你外婆。”
蒂珐排队等车,她把卫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就这么靠在旁边的阻隔栏上,长腿微微搭着,整个人有些不羁的野,“不用,我人在京城。”
电话那头的顾西迟笑了笑,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那我就不去京城了,京城就是个狼窝,多少人想要抓我。”
“恩,”人群动了动,蒂珐看到要排到自己了,就往前走了两步,“等我回云城再说,我外婆……暂时不用你去看。”
她声音有异,顾西迟手一顿,从沙发上站起来,“没事吧?”
“辐射过多,器官异常衰老,”蒂珐看着一辆出租车过来,淡淡开口,“大部分药物过敏。”
顾西迟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咳了好久,“你外婆辐射?什么辐射?你家隔壁修电脑的电脑辐射?”
“说了多少次,陆叔叔不是修电脑的。”出租车停在脚边,蒂珐拉开后门,坐进去,然后纠正顾西迟。
顾西迟随口应着,“好好好,不是,不是行了吧。”
刚挂断电话。
微信上是魏子杭的消息——
【苒姐,乔声说你今天请假了,你是不是到京城了?】
蒂珐慢吞吞的给他回了一个字——
【恩。】
云城这边,正在那家牛肉面店,跟乔声一起吃面的魏子杭放下筷子,又拿纸巾擦了下手,淡定的拨出去一个电话,“给我买最近一班去京城的机票。”
对面的乔声翘着二郎腿,闻言,抬了抬头,“怎么一个两个都去京城?”
要不是魏子杭不喜欢秦语,乔声都以为他也是去看秦语的音乐表演。
航班消息很快就发到魏子杭的手机上。
魏子杭凤眸微微眯着,低头看了一眼,便放下筷子,挺随和的,没有半点校霸气场:“你慢慢吃,我去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