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儿子,丁誉的想法很简单,也极其惹人心疼。
秦念芯本该答应他,况且丁严也是她的父亲。只是,她与丁严夫妇之间,不仅隔着母亲秦芸的深仇大恨与她经历的苦痛,还有……
“丁誉,我若放过他们,他们知道真相后,能否接受现实,并且不找我复仇呢?”秦念芯并非危言耸听,或者恶意丑化丁严与白翠萍的人品,“我所做的这些事情,不是让自己重走我母亲的旧路。”
丁誉回想自己父母对秦念芯一直铁石心肠,他此刻也无法确定他们的反应,不由犹豫,哑口无言。
秦念芯暗叹,问起旧事,“上次,你莫名被绑架,是否与我母亲的事情有关?你还记得歹徒的长相吗?”
她蓦然转移话题,让丁誉暂时放下心中的难题。
他回想着,眸底显露一抹阴郁,“嗯,那人知晓爸妈策划绑架秦阿姨的事,所以绑架我来勒索爸妈。我被困的两天内,全程被他绑住眼睛和身体,他似乎有意要隐瞒个人身份,所以我看不到他的面貌,也不知自己当时被困的地方。”
接着,他想到秦念芯忽然问起此事,定然另有想法。
“姐,难道他来找你了?”丁誉沉吟片刻,问道。
秦念芯颔首,回答中有所保留。
“那天,有人告诉我,白翠萍要暗中处理丁严。他发给我的时间与地址极其精密,我才能在恰巧地估摸时间去救出丁严。”
听着,丁誉脸色暗沉,却不见丝毫惊讶。
“他这种人应该贪婪无度,大概向爸妈索要钱财无果,就想恶意破坏吧。”他眉头皱起,谨慎提醒秦念芯,“姐,他以后若联系你,你记得报警。像他这类小人,比凶恶的亡命之徒更可怕,他这次能迫害爸妈,若有需要,他也会伤害你。”
秦念芯轻嗯一声,表示赞同。
暗中,她默默加了一句,这种人就该斩草除根,才能杜绝后患!
而他的报应,快了。
想着,秦念芯眸光冷意折射,凌冽瘆人。丁誉不经意看去一眼,顿觉浑身僵冷,心中莫名恐惧。
秦念芯敏锐察觉他的变化,并不在意。
“丁誉,两天内,你务必将白翠萍带到国外,并且保证她永远不回国。至于丁严,我会安置他。倘若你能做到,过往的仇怨则全部抵销。”秦念芯衡量状况,决定后退一步。
丁誉惊喜至极,万万没料到秦念芯这么快就愿意松口。
“姐,我会做到的!”丁誉重拾信心,承诺道。
秦念芯唇角微翘,露出一丝笑容。
随即,她思量到丁誉的处境,提议着,“明天,你们最好还是走一次签约流程吧。至于事情真相,你以后再找合适时间向你母亲解释,兴许她容易接受。”
否则,白翠萍大受刺激后,谁也无法料及她会做出哪些可怕事情……
丁誉点头,明白秦念芯的意思。然而,他低估自己对白翠萍的影响力,以及钱在白翠萍心中的地位。
两人达成一致,丁誉心中最重要的事情也终于有了解决方法。
随即,丁誉想到秦芸被绑架一事,他指着桌面的文件袋,“当年,那里装有秦阿姨被害的证据。姐。我明白他们没资格得到你的原谅,但我仍旧可耻地要求你放过他们。同时,不管我做什么,你此生遗憾与痛苦都无法因此磨灭,所以就当我欠你的,你以后有任何需要,我愿意舍弃一切来成为你的垫脚石。”
说着,丁誉脑袋低垂到桌面,显露他的愧疚与自卑。
秦念芯看着,心中蓦然涌现几分心疼与悲哀。倘若丁誉继承白翠萍与丁严的厚颜无耻与贪婪无度,哪怕他变成一个社会毒瘤,但他会拥有短暂的幸福。
同一时刻,她恍然清楚丁誉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抑郁缘由。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情?”秦念芯交握的双手微发抖,内心同样不平静。
因为丁誉是无辜的,却无奈被他们拉入这趟浑水,还被迫为他们的暗斗付出代价。
提起往事,丁誉脸色微变,声色愈发低沉,“秦阿姨去世真相,我是近期才知晓。但我七岁那年,曾经离家出走,跑到海市区来见你。我躲在秦宅门口,看到你和秦阿姨……”
回忆是痛苦的,丁誉话音戛然停下。
他调整压抑的情绪,再次开口,第一次向他人说起自己的童年。
“其实,你比我幸福。我的记忆中,我妈逼着我去讨好爸的各种情景,数不胜数。还有,每当我们长期定居在一处,周围人逐渐发现我们家异样情况,因此,我受过不少欺凌与嘲笑,但我更难受的地方,却是我妈抢走你们的幸福。”
丁誉咽口口水,随手拿起桌面的茶饮料,连灌了几口。他仰头瞬间,眼中湿润迅速滑入两鬓。
接着,他面无改色地放下饮料瓶子,继续说。
“她不断为我争取优越的物质条件,同时,我为此背负众多骂名与冷嘲热讽。以前,我只觉她所做的事情违背道德,但依旧为她的过错找到众多理由。直到你失去至亲,我亲耳听到她教唆爸,将你赶出家门,不管不顾……我震惊又深深憎恶她,更气愤自己竟然有这么一个母亲。只是,她是我母亲,我唯有帮她救赎,不能冷漠忽视。”
深叹口气,丁誉看向秦念芯,笑容略显苍白,“姐,我不是帮你,或者维持公证。我只是为以后日子,铺垫一条后路。所以,我很感激你,愿意再给他们重新生活的机会。”
一个家庭出现背叛者,从而牵连到的两个家庭,终归不会永远完整,哪里会有绝对的幸福?
此刻,秦念芯深悟出这个道理,不由为丁誉遭遇难过,也同情白翠萍。
白翠萍费尽心思地谋算的一切,她不但没有得到,反倒害她最重要人的人生。
果然,人所做过的坏事,表面看起来再辉煌,终究会有同等报应。因果循环的原理,永远都存在。
秦念芯暗想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那她为了一个目的,狠心地伤害其他人,她又会得到什么恶报?
夜色渐深,冷意渐渐。
丁誉离开便利店后,秦念芯单独地坐在原位。她两手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她觉得更加孤寂。
便利店门外,一道颀长身影站在玻璃门前,静默地注视着秦念芯。
许久,秦念芯深呼出口浊气,压下那些负面情绪,准备回家。她转身之际,蓦然对上那双深邃眼眸。
秦念芯身形微顿,心中如同被一片树叶打动,圈圈涟漪无声散扩。
顷刻,她调整脸色,淡然走出去。
“有事找我?”两人在门口碰面,秦念芯扫过男人肩膀上濡湿的一片,又迅速敛下眼睫。
一个小时前,已经停雨,但他西装还没干。丁誉还没走时,他就在了吧。
“嗯。”靳慕寒薄唇微动,面无改色地脱下西装外套,“今晚,丁誉找过我,让我向你转交一些文件。事关重要,我建议他亲自与你说明。”
所以呢?
秦念芯不由翻个白眼,暗中吐槽靳慕寒。
丁誉早向她说明,他如今重复这个消息,想邀功吗?而且,他也没回答她的问题……
“你的提议非常正确,谢谢你。”顺着男人的话,秦念芯出于礼貌地表示感谢。
靳慕寒浓眉紧皱,俊脸满是不悦。
他冷声澄清,“你不用谢我,即便我没有插手,你也能发现真相。另外,我认为白翠萍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终于扯到正题。
秦念芯暗松口气,明白男人说出,便有所安排。
想着,她径直问道,“你想怎样?”
“你不愿意看到我,但你务必接受我派人去保护你。”靳慕寒斩钉截铁,并不允许秦念芯反对。
实际上,靳慕寒的要求对她完全有利,秦念芯压根不反感,更谈不上拒绝。
“好啊。”秦念芯爽快答应,严谨地再加一个条件,“丁誉若无法控制白翠萍,我也不想时刻受到危险,所以你的人要暗中潜伏,方便白翠萍行动,我才能当场逮到她的把柄。”
靳慕寒眼底闪过一抹赞许,欣然点头。
事情谈妥,秦念芯看眼靳慕寒,随即一脸清冷地走向街边停车处。
背后,靳慕寒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其中还伴随着咳嗽。
秦念芯双眸微动,不由自主停下,回头望去,“天气转冷,你被雨水淋到,赶紧回去吧。”
这货身体强壮,但一旦感冒,必定会发烧,接连几天才能痊愈。
想着,秦念芯记着易慧兰入狱,许文梦一家被赶出国,靳宅如今仅剩靳慕寒,她心里顿时惴惴不安。这家伙不爱吃药,又没有旁人监督,该不会回家后,就不管不顾吧?
踌躇几秒,秦念芯走回便利店,干脆买了一盒感冒药与退烧片。
接着,她将药塞到靳慕寒手中,右手还拿着一杯温水,“你小毛病每次发作,没少折腾,你现在就吃药,回家就能倒头大睡。”
靳慕寒眉宇轻蹙,只接过药盒,“西药有安眠作用,会影响我开车。”
又找借口不吃!
秦念芯生气,倔强小性子开始凸显,“怕什么,我送你回去。”
靳慕寒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低声道,“我搬走后,暂时住在公司,与公寓方向相反。”
“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啰嗦,你住公寓就行啦。”秦念芯耐心全无,撇嘴道。
闻言,靳慕寒抿唇,随即才服药。
见状,秦念芯满意勾唇,而靳慕寒眼底疾速掠过一抹得逞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