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温润,待人和善,这不就是那晚在马车上给自己斟茶的尚宇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什么人?那晚他旁边的人又是谁?
温欢颜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生怕他认出自己,正摸索如何脱身的时候,又听他说道:“姑娘是元泰人,想来也不大清楚我们熠朝的规矩。”指着温欢颜身后的牌匾,“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听他这样说,又想到在里面碰到了七皇叔,温欢颜心下觉得这地方大有来头。
忽地又想起那日在宫中三姐姐指着紫藤给自己讲的故事,虽说她眼下已记不得太清,却足能让温欢颜猜出这是个什么地方。
但她心里仍旧抱有一丝侥幸,于是不死心地回头看去。
一回头,便是一扇圆形拱门立于眼前,上面有块匾额。
见到匾上的三个字,温欢颜脚下一软。
果然……
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紫藤苑。
紫藤苑,是娴太妃生前所居住的地方。
这位娘娘当年在宫中可谓红极一时。她父亲是前朝位高权重的夏太师,自己在后宫又为先帝生下了长子。虽后来被过继给皇后娘娘,但她终归是太子的生母,成为了在后宫里可与皇后媲美的存在。
娴太妃宠冠后宫多年,任凭进来多少年轻貌美的秀女都不曾撼动她的地位。
因她甚爱紫藤,先帝便为她种了满园子的紫藤树。
因她喜欢用荷叶上的露水煮茶,先帝便赶在早朝前亲自驾船去湖中为她采露。
本以为他二人会厮守终生、白头偕老。却不成想,这位娘娘在三十三岁时,难产而亡,抛先帝而去,只留下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幼子。
先帝悲痛欲绝,将她由娴贵妃追封为皇后葬入皇陵。
再后来,夏家谋反,逼死先帝,这位娘娘又从皇后变回了贵妃,陵寝从皇陵迁到了苍州的妃陵。
曾经门庭若市的紫藤苑随着娴太妃和先帝的离世,也渐渐地荒废了。
温欢颜看着匾额上的三个大字。笔法飘逸,神采飞扬,字里行间中又能让人觉出有些许稳重,是难得一见的好字。
据说,这是七皇叔自己提上去的。
自先帝死后,紫藤苑再无人踏足,更无人修缮,早已到了破败不堪的地步。七皇叔为了能留住母亲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儿念想,斗胆上奏天子,要为娴太妃修缮宫殿。
此奏一出,顿时遭到了群臣反对,大家无一例外的都用了一个理由:娴贵妃是罪臣之女。
他母亲是罪臣之女,那自己,那皇帝又是什么?
难道不是罪女之子吗?
也就是那时,七皇叔与皇帝决裂。
他不管不顾,也似乎为了打皇帝的脸。一日,带着工匠来到紫藤苑前,大手一挥亲笔题名,又命身后的工匠当日便给他做好匾额挂上去。
不是不让他修吗?
那他就不修,但也绝对不让人拆。
就这样一座宫殿,见证了多少往事,见证了多少甜蜜与心酸。
尚宇见她不说话,猜出她已明白这是哪里,说道:“如何?我没骗你吧。”
一时沉浸在回忆里得温欢颜突然被拉回了现实,脚下发软,心中发虚,十分不愿面对尚宇。
正当温欢颜不知如何是好得时候,尚宇的下一句话,如一颗惊雷劈在了她脑袋上。
“颜欢姑娘?”
一下给温欢颜劈个外焦里嫩。
“呃……”
不是吧?!
包成这样都能认出来?
温欢颜还在犹豫自己是应该打死不承认,还是该编个谎话圆过去的时候,尚宇又说了一句,直接给她劈死。
“又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温四小姐?”
话里没有一点儿威胁的语气,可温欢颜听起来却句句是威胁。
温欢颜看着他,他对温欢颜笑着。
他越淡然,温欢颜越害怕。
总感觉这笑容背后藏着一把刀子。
而尚宇还是不依不饶道:“在下眼拙,未能及早认出姑娘来。”说完还弯腰施了一礼。
温欢颜突然觉得他比冷漠没人性的七皇叔都可怕。
此时的温欢颜对于他来说,就像一只可以任意拿捏的小兔子,没有任何的攻击力,也没有可以帮她伪藏的草丛。
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更何况是被逼到悬崖上的温欢颜?
经他这三句问话,温欢颜眼下反而倒镇定了。反正已经被他认出来了,倒不如大方承认。
于是乎,温欢颜也对他行了一礼:“小女子不才,也未能及早认清上官公子。”
自那晚遇到他们,温欢颜就觉得这二人得身份不一般。刚刚又在紫藤苑瞧见了七皇叔的背影,她莫名地觉着有些眼熟。
当她一见到尚宇,两个身影一瞬间重合,而这些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与七皇叔交好,又能出入皇宫的人可不多。况且还是有这般温润如玉的做派,不是他是谁?
因此那天晚碰到的两个人,一个是七皇叔,另一个是上官家的少家主——上官琼宇。
上官一族,百年世家。
基业颇深,富可敌国,家产遍布岿然大陆。
如今的上官琼宇也不过是刚过弱冠年华,却能掌管着上官家族近一半的产业。
试问,此人是有着何等的天资,才能将这些繁杂的产业管理的妥妥贴贴。把他称之为传奇,想来……也不足为过。
除去这些,就凭能与七皇叔成为莫逆之交的,此人也并非凡类。
既然他是上官琼宇,那么他能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就不足为怪了。
二人都微笑着,都在皮笑肉不笑着。
各人心里都是一番琢磨: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要做什么?
上官对于温欢颜能说出自己的身份并不意外,毕竟这么好猜,若是温欢颜猜不出来,他倒有些瞧不上她了。
可这并没有使上官有要放过温欢颜的意思,反而将威胁的意味又提高了一截:“那……眼下你是农家女颜欢,还是昭阳公主的婢女,又或者是温四小姐?”
莞尔一笑:“公子喜好哪个,哪个便是。”
温欢颜还猜不出上官的用意,但又不能不回答,于是将他丢过来的胡萝卜笑眯眯地又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