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关心,她当然是不会直接对江含说的。毕竟那样不但瞧起来虚伪,而且更讨人嫌。她只是想提醒一下洪舒,江含坏归坏,但也没有必要任着她跪到伤了身,身体康健究竟是一辈子的事!
──冯梓容毕竟来自后世,就算对于这个时代的多数概念已经逐渐习惯,甚至渐渐地融入自己的思想里,但骨子里终究是见不得人因为一时之错,而留下永久遗憾的。
蓝颦见了冯梓容仍然不肯开口,便道:“你若不开口,依我的意思是让她跪到明早,再发落她离宫。毕竟这江含闹事也不是这些日子的一两出,若非看在她父亲是个苑马寺少卿的面子上,早把她给撵出去了,怎么还能容得她闹到这时?”
“依照安秀宫的规矩,事不过三,江小姐屡次闹事又管不动,也只能如此。”洪舒皱了皱眉头,又朝着冯梓容说道:“你若没意见,奴婢便这么发落。”
冯梓容无奈地说道:“姑姑,安秀宫是你们二位说的才算数,怎么又问我了?”
洪舒眼底闪过一抹光芒,道:“就权且将这个问题当作是考试吧!”
蓝颦听了也接话道:“安秀宫教出来的姑娘走出去,可是得有主持一大家子的能力,若是连这点惩罚都没办法拟好,那也是不成的。”
冯梓容这下子可觉得无奈。
若当真依照蓝颦所言惩罚,这江含的膝盖恐怕就废了。而那苑马寺少卿的父亲恐怕官职也得迁走,避免他心生怨怼而铸下大错──这影响的,可不是江含一个人,而是他们一家子。
她对江含毕竟是没什么仇恨,于是便是仔细地想了想,道:“两位姑姑,若平常有了这样的争执,安秀宫可会怎么处置?”
洪舒道:“江小姐出手打人便是出格,是要禁足的。但解禁不足三个月又犯事的话,可就有分程度轻重──轻者再次禁足,罚以前回的两倍时间。还要抄写女则、女训等上缴,重者则是发放出宫。”
冯梓容想了想,道:“她打我,是她脑子不好。依着她的性子来论,禁足还远比发放出宫还要严厉;若是发放出宫了,恐怕整个江府都给她闹上了天。外头不晓事的人,还会说我们安秀宫不会教人,把一位官家千金教成了小泼皮。因此梓容认为,再次禁足便好。但若只是禁足,也还不够让江含变得更加懂事……”
蓝颦一蹙眉,打断了她的话:“你还要加上些什么?”
冯梓容笑了笑,道:“没什么,梓容只是想,江小姐在那儿跪上将近一个时辰了,那不就代表她今日午后逃课?不知逃课的规矩该怎么罚?”
蓝颦听了不住一愕,这才牵起了笑容对着洪舒道:“我便说了,这丫头总是有办法,怪不得娘娘会如此喜欢她!”
洪舒也对着蓝颦笑道:“我也正想着,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禁足,恐怕娘娘都要说我们怎么只会出些老招。这招用得乏了,也就没人害怕;这些官家千金们不许打、只能骂,偏偏有些又都是生来耳朵长茧了的,可得另寻方法。”
蓝颦牵了牵嘴角,又对冯梓容道:“你可知道逃课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冯梓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蓝颦道:“安秀宫当中除了出手伤人、害人以外,最严重的就是逃课、逃学,那是对陛下与娘娘的大不敬之罪。”
“这么……严重?”
这回说话的,换作是洪舒:“这是自然。毕竟能进来这里的官家千金们,都是由陛下给臣工们的恩典。而这安秀宫又是皇后娘娘所主持,因此接受恩典却又藐视帝后的心意。一来是欺君,二来便是不敬。这罪治下来可是非同小可,甚至会连累本家官职。”
冯梓容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也问道:“这可比发放出宫还严重?”
洪舒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发放出宫,毕竟是安秀宫内部的裁决,他们若想怪罪,也有个怪罪的由头。因此几十年来,安秀宫也只有极少数的小姐被发放出宫;但主动逃课、逃学却是怎么赖也赖不掉的,因此这个罪名一旦安下去,可当真会让他们家里头天翻地覆,又不至于伤到安秀宫半点儿。”
冯梓容也没想过自己随意一提的主意,竟然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本来还下意识地想为江含求情,但这样也无疑是找自己麻烦,便也说道:“梓容与江小姐今日确实有些龃龉,但也不至于是掀起大风大浪的仇恨,因此一切都还听凭姑姑的发落……梓容毕竟现在也是个安秀宫的学生,不该多言。”
“既是如此,这事且就放在一旁。”洪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的意思,又道:“你可还有什么事情想问、想说?”
冯梓容想了想,这才想起打从自己踏入这间屋子里,便是由洪舒了然一般地与自己说话,自己却当真一个话题也没提起,便道:“梓容来此也不为别的,只想着今天午后发生的事情,该报给姑姑知晓,算是尽了自己的责任。”
洪舒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若是你想报与奴婢知道,又为什么拖到了这个时候才来?”
冯梓容晓得洪舒明知故问,也从容地说道:“姑姑,实不相瞒,梓容挨了江小姐那巴掌,起初脸可肿得老高,又是发紫,走在路上并不好看,有失仪容。毕竟无论君子、女子,论起仪态来都得端端正正,因此这伤若不是处理得稍能见人,梓容还真不敢走出来给人笑话。”
蓝颦听了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你这话说得在理,明日出来时,可也得端整仪容,莫失了仪态。”
也没等冯梓容回答,洪舒便向蓝颦道:“这事我看就这么定了吧!江小姐交与你发落,我往凤华宫向娘娘报告。”
蓝颦想了会儿,道:“这跪个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就当给她一点教训,我且去与江含说说话,也省得人家又说我们安秀宫忒会摆谱。”
冯梓容听了蓝颦的话,暗暗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