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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长安勾起了嘴角,似乎对于冯梓容的诚实很满意:“我却喜欢你这番直率的模样,不做作。”

“那是姊姊过奖,但我可是从小听惯了的。人人都觉得我野,做人又没什么忌讳,都觉得是我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想来许是。”

范长安听了这话,可越觉得冯梓容挺得她的眼缘,言词间也越发热络:“这可与天高地厚没什么关系,我却是觉得人与人之间少了那么些花花心思也好。省得成日彼此瞎猜,头发都给猜白了。我这些年看着那些京城的文官,每个不到四十,白发就一大撮,看起来好不吓人!”

冯梓容笑道:“但是武官不也有得烦恼的地方吗?我是不太懂,但诸如兵推谋略,也是得动脑子的。”

“但是至少对自己人可是信任的。”范长安接着说道:“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人,都有着手足情谊,无须彼此之间还要相互猜忌!”

冯梓容虽想说道,也不尽然如此。毕竟白首相知犹按剑的例子,可从来不分文武。但这时候她也不好继续触范长安的霉头,只是打趣道:“长安姊姊提起武官、武人,可都是眉飞色舞。莫不是姊姊惜为女儿身,想着有朝一日也要报效国家、上阵杀敌?”

范长安听了赧道:“你说什么呢?再怎么样我可也是女孩子,也没法重新投胎。你说的,姑且是你的愿望吧?”

冯梓容笑着:“我嘛!觉得当女子也是不坏。天底下的男人与女人也就各有其烦恼的事情,或许谁也不输谁吧!只是长安姊姊方才却像是说溜了嘴,只是想重新投胎为男儿身呢!”

范长安呶了呶嘴,道:“便不能小瞧你年纪轻轻,说话却这么老气!”

冯梓容听了一愣,紧接着撇了撇嘴,道:“难不成不是吗?”如若这时她有余裕,恐怕她都想要开始静下心来,检讨为什么人人都说她老气了。

“好嘛!我承认就是!”范长安哼了哼声,道:“你可没瞧过,每当我那些从戎的亲人、族人们在年节上,若偶尔能够相聚,那般意气风发的样子可着实令人羡慕!”

“我也是喜欢外头,但人人都说我野。”

范长安笑道:“其实家里头的人们也要我别想这么多,至少得安安分分地做个妇道人家。”范长安虽是笑着,但言语间的失落甚是明显。

冯梓容也姑且稍作劝慰:“但像是长安姊姊……或者像是我一般,只是放脑子想想总不是坏事。”

范长安道:“你与我是一样的人,都是静不下来的性子。成日只想着那些没法子完成的梦!”

冯梓容看着范长安那闪烁着飘忽泡沫的眼底,那是一种真真正正不将自己放在现实的表现,而非有了梦想而想去努力的神情。

虽然对于这时代出生的女子而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她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认同──然则虽是如此,冯梓容倒是也没有说出,只是悄悄地转了话题道:“与长安姊姊一席话,可觉得姊姊十分喜爱家人,也为家人感到骄傲。”

范长安自然地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且不说我们尚武之家有自己的傲气,你出自文官的家庭,自然也知道文人有文人的风骨。只是我觉得,无论出生于什么样的家庭,总会对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感到向往。”

冯梓容笑得浅:“长安姊姊可是真心毕露。”

范长安点了点头,又道:“我却不知你是否晓得……前些个月,我可是亲眼瞧见了银甲军归师的模样,那可真是辄人!”

听起范长安提及银甲军,冯梓容这也稍微认真了起来:“我没能看见,却是也曾听起家人说起。”

提起银甲军,范长安可是止不住满脸欣羡与敬佩的神情:“你却不知,那日进城受陛下召见的,虽只有五千兵士,但只消瞧上一眼,便能晓得他们比这只会待在京城、乃至京畿周遭的京师禁卫,还要精实得多!尤其是领头的靖王──啊!我更喜爱叫他卫将军,那样年纪轻轻便在战场上洗练出来的气质,可是令人向往!”

范长安提起靖王,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不只是单纯的钦佩,而是带有更多额外的意涵──

冯梓容自是看了出来,心中多少也因而感到有些别扭。但她毕竟躯壳里装的是成熟的灵魂,虽是有些不喜,倒还是能够把持得住。

“我曾听说,靖王是个能止得住小儿夜啼的人物,你也忒大胆了。”冯梓容说这句话时,虽然脸上带着的笑意一致,却多了些打量的意味。

沉浸于自己幻想当中的范长安自然也没能瞧见,而是径自说道:“那是他们不懂!靖王贵为皇子,本来可以养尊处优的。但他年纪轻轻便有了报国的雄心壮志,还屡立大功。你却不知,我曾祖父还在的时候,最后一趟任务便是接受了陛下的任命,说要辅佐靖王呢!”

范长安见冯梓容听得认真,便也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但也记得曾祖父数次称赞靖王。而后来我们范家搬到了京城,我也是没少见过他。他却不是外头风传的那般狠戾的人物!便如同曾祖父所说的一般,是个上进、认真的青年。当时我便不怕他,还挺愿意亲近他的,那时也管他叫做渊哥哥呢!”

听到了如此亲昵的称呼,冯梓容饶是原本再镇定,这厢也是止不住地冒出满腹酸水来。

范长安没注意到冯梓容脸上闪过的阴霾,只是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从前在家中与靖王互动的过去──包含着自己在练武时,靖王与范老将军在一旁还会指点她几招,又说着,一道射箭的时候又让了她几步……

虽然怎么听起来,靖王与她从未单独在一起。每每都是向范老将军请教用兵上的谋略与阵法,又或者商谈军务机要,才会往范府去。

但无论如何,听得她如今便连“靖王”也不叫,只是自顾自地东一声“渊哥哥”,西一声“渊哥哥”喊着,听得冯梓容可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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