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煦牵了牵嘴角,倒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这丫头性子野,权且以此让她磨磨性子。却依是如此不知分寸,想来在宫里头过得可‘安乐’!”
冯梓容这晌听见关键词,心底便是吓得一颤,连带着原本便不佳的脸色也更苍白了些许。
清河王只想着打圆场:“本王瞧这孩子方才进退得体,许是性子活泼了些。”
冯煦道:“王爷有所不知,这丫头或许只是缺个先生严厉地管教……冯家十多年来,才又得了个女孩,这可忘记从前是怎么管教女儿家的!”
冯梓容听得升起恶寒,又竭力克制自己向靖王求救的讯息,一时之间扭捏着,竟是觉得想哭!
倒是卢为峥看起来虽板着副面孔,不好相处,这会却也帮着冯梓容说话:“我说冯煦,你这样就不对了!”
冯煦挑了挑眉毛,没说话。而卢为峥也继续说道:“我们卢家到了飞劲这一代,便没有女儿出生。却也知道女儿家是得捧在掌心上哄的,你这般吓唬自己的孙女又有什么意思?若是靖王也说了这孩子善于射艺,我看你就与正道说说,让我那儿媳妇认你家丫头做女儿,以后也就是我的干孙女。就算性子再怎么活泼,练上几年武功,也就沉稳了!”
冯煦略微皱起眉,道:“卢为峥,你这是胡闹。没有人这么抢人家孙女儿的。”冯煦的声音很是平静,但冯梓容却可以看出他有些不快。
却只听得卢为峥这时哼了哼声,道:“就有!女儿家就是拿来好好疼的,不像那些不中用的儿子、孙儿,动不动就死在沙场。留在家里的这几个,又碍着老夫的眼!生个女儿长到十五岁也该嫁出去了,可得趁着还没出嫁的时间好好疼着。你这孙女年纪虽幼,但再过几年也要为人妇。难不成就待在你冯家继续被你这般吓唬受罪?”
老爹,说得好!
冯梓容只觉得自己有那么丁点儿背骨,虽然也不忍自个儿的祖父被友人这般说话,却是自顾自地暗暗庆幸着,这位卢老将军替自己转移了冯煦的注意力,让自己承受的压力小上许多。
听着卢为峥的说词,他与冯煦之间的关系,恐怕好得不能再好了!
冯梓容又是偷偷地瞧了瞧卢飞劲的脸色,果不其然,在那平静无波的面孔下也有些表现──毕竟是被自己的祖父当着众人的面前削了面子──而且还是最为丢脸的那种。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而是被拿来当作斗嘴的材料!
只见冯煦皱了皱眉,道:“我不过是平常的颜色,为何说我在吓唬自己的孙女?”
就有!
冯梓容这厢开始在内心替卢为峥摇旗吶喊起来,却不料卢为峥话锋一转,朝着她说道:“小娃娃!你可实话实说,你祖父可有在吓唬你?”
冯梓容听了,一张小脸简直要冒出苦味来。却是听得卢为峥又更进一步地说道:“你别怕,大不了你来卢家过活。还能多上一位祖父、一位娘和四位哥哥!”
呃。
冯梓容挣扎了好一会儿,又看到众人的视线再次投向自己,只得一脸委屈地说道:“梓容……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儿?”
众人听得一傻,而卢为峥以为冯梓容怯场了,便是变本加厉地说道:“娃娃,不怕!你那祖父虽然也有两把刷子,但就凭我现在的本事,也能一个抵他仨儿!”
冯梓容听得傻眼,却在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出来。
众人看见冯梓容竟是胆大包天地笑出来,而且还笑个没停,更是傻眼!
试想,在场的,可是有两个皇亲国戚、两个朝中老臣、一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铁面校尉,还有一个陛下最为倚重的钦天监臣工。
而在这般状况下,冯梓容这一个十岁的小娃娃,还能在自家祖父的压迫与老将军的步步逼近下,“不长眼”地笑了出来。
若有任何人看见了这样的场景,肯定会想问问冯梓容是不是生来就是个傻子?
卢为峥自也是被冯梓容的笑容给愣住了,但不一会儿,他那如若洪钟的笑声也传了开来。
好一会儿,卢为峥才对着冯煦道:“你冯家可是得了个宝!”
冯煦听了也没有说话。而卢为峥才不管自己的老朋友想什么,布满皱纹的脸满漾笑容,问着冯梓容道:“娃娃,你方才笑些什么?”
冯梓容听了,赶紧收敛起颜色,道:“将军爷爷,人生贵相知。梓容看得祖父平时不苟言笑,但与将军爷爷说起话来,脸上的表情却是丰富许多。方才又见将军爷爷的言词有趣,这才笑了出来。失礼之处,还请将军爷爷莫要见怪。”
说罢,又是福了身子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卢为峥道:“好一个人生贵相知!我与你祖父相识已逾四十年,确实如你说的一般!人之相知,贵在知心。你祖父与我一文一武,打年轻起,就向往着成为大烨朝廷的中流砥柱!”
“你这把老骨头还是别吹了。”冯煦听着可不认同,便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天下的才俊何其之多,代代人才辈出。可用不着你我这种半只脚都踏入棺材的人。”
靖王这时也佯咳了声,道:“二位不必再耍嘴皮子,在后生晚辈面前不甚好看。”
靖王这话一出,冯梓容才想对他挤眉弄眼──怎么有这么不会看脸色的人?不知道两个老头子斗嘴斗得正欢吗?
众目睽睽之下,冯梓容不敢暗示地太明显。也果然听得卢为峥不客气了:“你这毛头小子懂什么!”
毛头……小子?
这会傻的,可是冯梓容。
靖王稳重、大器,虽然也不是没被自己……呃,一时理智断线地骂过。但在朝中,国疆的功绩可是一笔一笔地记载在功名簿上的。就算靖王现在还年轻,总也归不到毛头小子那列……
冯梓容怯怯地望着靖王,却发现他处变不惊,只是平静地说道:“二位可都是父皇认可的大烨栋梁,在这里欺负一个小孩子,不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