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过后,时间依然流转。
看着阿延两个伙伴痛哭良久,池蕴白忽然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但她也不忍打断这种掺杂了回忆的情绪。
直到他们断断续续抽泣起来,她才温柔开口道:
“之前一直在国外,都没有机会认识阿延的朋友呢,你们叫什么名字?”
寸头少年,本是浓眉大眼,哭过后,整个人显得委屈而憨厚,他一边揉眼睛,一边断断续续回道:“我…我…叫……李南鹤。”
而另一个少年,面容俊秀,丹凤眼中也蓄满了泪水,他哽咽道:“钟晏。”
“你们和阿延一样,都是道场的冲段少年?”
略微冷静些的钟晏回道:“是的。
但阿延她……如果还在,其实已经是职业棋手了……”
“职业棋手?”
“纵然定段赛错过了最后一场,她之前却是全胜,按照积分来说,她已经是了。”
池蕴白低声呢喃:“阿延去世前一直说很遗憾没有成为职业棋手,原来她其实已经是了,阿延很厉害。”
钟晏叹了口气:“阿延拥有天赋,也拥有对围棋的热忱。”
池蕴白回忆起阿延,不自觉开口道:“直到最后一刻,她还在说,她还想下棋,下很多很多的棋,和很多很厉害的棋手对局。”
“然而,已经办不到了……”
“最后一局棋,只能由我替她下了。”
两位少年听了后,愣了一下:“最后一局?”
池蕴白放下小白,轻轻“嗯”了一声。
“她同我说,她虽有诸多遗憾,但最后的遗憾是无法赴北川凌的约,她希望我与小白能替她迎战北川凌。”
“北川凌?!”
钟晏一脸不可置信:“是日本天才棋手,学棋一年就定段,如今已升为3段的北川凌!”
池蕴白点头:“是!”
钟晏犹疑地看向池蕴白:“你刚刚说,阿延让你与小白一起迎战北川凌?”
池蕴白点点头,而后道:“阿延说小白有她的所有对局,且已经将她的所有数据整合完成。在与北川凌对战的时候,小白会根据她平时的行棋习惯去落子,而我只需要在一旁,替她执棋。”
钟晏听后,沉默良久,而后缓缓握紧拳头,锐利的眼神直冲池蕴白的眼底:“为什么?”
看到钟晏的眼神,池蕴白瑟缩了一下,不自然地撇过头,微微皱眉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北川凌与她生前对弈,阿延应该知道,你们这种对弈,是对北川凌及她自己的不尊重。”
不尊重吗?池蕴白苦笑“阿延何尝不想?但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她,根本无法做到一局对弈。”
“钟晏,你认识阿延。你该知道的……”
“除非真的做不到,否则,她不会假手他人。”
李南鹤苦笑:“钟晏,阿延从来都不会不尊重对手。”
钟晏低垂眼眸,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但她终究还是错了。这不会是她想要的对弈……”不对等的对弈还叫对弈么?
池蕴白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当阿延奄奄一息地看着我,不停对我说,拜托了拜托了的时候,你认为我还会在乎对错吗?”
听到池蕴白的话,他瞬间想到当时的场景,钟晏感觉自己的心震颤了一下,是他着相了吗?
大约是吧,这对他来说是一局棋,但对阿延来说,这是她与围棋世界的最后一丝羁绊。
是他错了,钟晏退后一步,向池蕴白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错了!”
池蕴白眼神飘忽,轻轻回道:“没有人有错,有错的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