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展昭和白玉堂仍旧早早出门上班,被留在家里的周云带着试图跟主人一起走而未遂的君墨,开始了适应性学习。
周云颇有些感慨。
她到这个世界尚未满一年,自己在这个世界适应的尚不敢说有多好,如今竟就要担负起老师的职责去教导另外一个猝然从古代来到现代的……厉鬼,这真是叫人唏嘘。
唏嘘过了,周云也只能甩着尾巴,开始教学。
君墨和周云不同,果断不是要走餐饮业的,所以厨具使用一定不会是君墨的启蒙课程。周云认真思考了做一屉包子的时间,决定先把自己看过的那一堆历史书传承给君墨。
君墨是个安静的性子,也素来爱看书。在开封府经历了公孙和展昭的点拨之后也迅速的掌握了“一目十行”技能,虽未锻炼出照相机体质,但也算是记忆力不错的那一拨人里的了。
于是展昭和白玉堂与李青青和徐茂下班回家之后,就看见从厨房里探出头正在烙饼的周云,还有坐在沙发上身边堆了两大摞书的君墨。
花满楼最近接了个团,暂时要加班几天不能回家,这几人一起吃完饭,展昭和白玉堂就带着君墨去了屋顶。
是的屋顶。
徐茂听着白玉堂问了句“上屋顶消消食”的提议得到了展昭和君墨的两个点头,就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顺着窗户就出去了。
内心跑过无数头草泥马的茂哥儿拔腿追出门去往上一望,就看见复古的屋顶上,两个一身衬衫西裤的男人手执长剑,一边儿那女子一身粉蓝Q版大海豚居家服,抱着一把一人多高的血色长镰,三人衣服无风自动——
茂哥儿狠狠给了他自己的手一口——喵的这居然不是梦!
不信邪的茂哥儿赶紧啪啪给自己来了个双耳贯风,末了抬头,悲愤地发现幻觉不但没有消失,还越演越烈。
那两个西裤男居然已经执剑战成一团,动作快的根本就看不清,而那拿着镰刀的姑娘在一旁静立,双眼盯着那二人,手中比比划划,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衬着这夜色,这一幕简直到了诡异的程度,徐茂强忍着自己给精神病院打电话的冲动,低头又给自己来了一口。
李青青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自家弟弟一口一口啃下去,“你发什么疯呐?这两天没少吃肉啊?”
“姐,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这场景真的对?”
“还好啊……”李青青虽也是第一次见这场景,但是毕竟对那俩家主的身份有一定了解,并不觉得多意外,“我记得你看过七侠五义啊,会很奇怪吗?”
“这又跟七侠五义有什么关系了?”徐茂简直要给自己这个思维拐到外太空的姐姐跪了,“跟厉鬼有关系的怎么看也是聊斋才对吧!”
“不是啊,我说老弟,这俩人姓氏,你没觉得熟悉?我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
徐茂看着自家老姐望过来的那对他智商充满了惋惜的眼神儿,大脑终于开始自行搜索关键字。
七侠五义里边儿,姓展的和姓白的,一本书里那么多人物,光凭两个姓氏怎么可能找得……卧槽?!
李青青看着自己弟弟那一脸“这一定不是真的”刷屏的表情,高冷地点了个头,“如你所想。”
茂哥儿扭头看着屋顶上那三个画风完全不对的古人,终于彻底地、完整地,抛弃了他现有的世界观。
这年头,鬼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哼!
这年头,次元墙都打破了,还有什么好见怪的哼!
这年头,就连剑都穿越了,还有什么好……等等!说好的剑呢!那剑怎么变成了其他的东西?那是——!!!
茂哥儿从此,再不畏惧未知事物。
——老子龙都见过了,还怕你咯?
又有一个孩纸,在世界观被刷新了之后,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不过茂哥儿此时尚不知道,次元墙被打破之后,并不只有厉鬼招摇过市。
聊斋里的另一样名产,正在前方挥舞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静待时机。
这便是后话了。
周二到周五都过得很平静,周六一早,展昭和白玉堂带着君墨周云还有李青青徐茂,顺便还去接了李雅珩和终于出差归来撒欢要出去玩的于琳,大队人马开拔,去了北市的鱼市。
一早儿北市的人就不少,一行人随走随看,没走多远,周云就不迈步了。
露天有很多散摊,周云停步的正是这么个摊子前。
六角恐龙这东西,现在还是个稀罕货,可是这一家居然摆出来不少只,大多是白化红和白化黑,还有不几只黄金。
可周云看的,却是角落。
角落里有一只墨兰的六角龙,鳃毛断了三根,整只龙看着都没什么精神。
周云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他说他好疼,我能带他走么?”
原本笑容满面地预备招呼客人的摊主丢过来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收了笑容坐了回去。
猫崽子向来对萌系生物没有抵抗力,眼看着周云紧张地就连藏在大长裙子下面的尾巴都要冒尖儿出来,猫崽子赶紧的就交了钱叫老板给那只六六打了包。
左右也就是个六角龙,没那么轻易能变成什么妖精,养了也就养了。
小插曲过了,一行人在鱼市逛了快三个小时,最终于琳拎走一袋子玻璃猫,状甚呆萌;李雅珩抱回去俩狮王斗鱼,公的大红,母的浅金黄;李青青素来没什么养鱼的兴致,况最近喜欢上围观花满楼捯饬那满园子的花草,最后是订了两棵桑树回家;徐茂考虑到还要回校,并没买什么别的,只拎了一只蛙眼守宫,可放在手上玩的那种。
展昭和白玉堂表示水生物他们养周云就可以了,况还有一进门充当屏风的那大鱼缸里面的龙鱼尖嘴鳄和锦鲤,若进了小鱼,进去就是活饵。
至于周云买的那只六六,正好可住进周云这个身体之前居住的那个小缸子,物尽其用。
一大家子人就近找了家饭店吃饭,之后兵分两路。
白玉堂直接带着李青青徐茂回家,展昭带着周云,送于琳和李雅珩各自回家。
展昭进门的时候,正好送桑树的车也到了家门口,自然又要指挥着来送树苗的店家帮着把树搬后边儿院子里大概种上,保证这树几天内死不了。至于那店家推荐的什么营养液培养土之类,一家子统统没有买。
笑话,有花神这个植物行家镇宅,谁还要用你那堆化学产品?再给我家别的植物弄坏了可怎么办!
店家虽是很少见这么坚定不加添头的买家,但估计做久了生意什么样人儿都见过,见这一家子完全不准备买,便也利索地离开了,只离开前给李青青递了一张名片,上面有联系方式和官网网址,道了句品种齐全欢迎下次选购。
李青青收好名片,预备着收拾完立即去网站上扫扫,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品种。
家里养着一只花神,不多种点植物简直浪费资源。桑葚已经有了,要不,种点桃子?桃树怎么分哪个品种是种水蜜桃的?要不要再种两棵香蕉菠萝火龙果?榴莲味道不太好还是算了吧……
——青姐你够了,你这么御姐高冷的外形内里居然是一个吃货你不觉得这事实太毁三观了么喂!
李青青到底还是在吃货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这直接导致几日后送走这个团跑回来过十五的花满楼一进后院,入目的就是他已经基本不认识了的院子。
原本的大片空地被一堆完全不该种在一起的果树占据,而那些明显是新住户的果树一个个都濒临死亡只吊着一口气艰难求生。
谁把火龙果和香蕉种一起的,就不怕扎烂了么?
花满楼望着碧澈天空长出一口气,连水都没喝,就开始给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果树救死扶伤。
多亏了伏羲的生之力和长庚手中画影所拥有的时间之力帮忙,这些果树在经历了急救之后安养了半个月,终于基本脱离危险期,开始茁壮成长了。
什么,你问沈阳寒冷的正月里这些例如火龙果和菠萝这种东西是怎么活下来的?
呵,这就不能不说,家里有伏羲,真是比什么保温大棚都好用啊。
伏羲,天成阳之力。
阳之力这东西,有一种表现方式就是日之力,也就是羲和神力。
羲和已不管三界之事,他的后代,表现为日之力的阳之力的继承人,就是小金乌,俗称太阳。
这玩意儿妥妥比大棚高端多了。
去了北市隔天,2月12,也就是正月十五的时候,除却李雅珩回家,这一窝子基本满员。
展昭白玉堂两人和商风忆巽周云君墨自不必说,李青青和徐茂外加于琳都是在这儿过的。何萍却是因要赴夫家的嫂子邀请,没有过来。
一家子欢乐地过了十五,看了晚会,又集体围观了猫崽子吃元宵和汤圆,末了感叹了一番猫崽子胃的强大,一个个要去组团摸猫崽子肚子,被打翻了醋坛子的耗子制止。一群人尚未如何上手调戏,猫崽子就被白老鼠单独拖上了楼从房间里锁了屋门。
李青青仰头,半晌悠悠冒出来一句,“甜食黏腻之物吃多,运动运动也是极好的。只剩的这些吃食,惟认真吃净了,方才不负上天恩泽。”
仰着头盯着楼上那扇门的众人如梦初醒,一个个都回了座位提了筷子,欢乐地继续这顿饭。
至于猫崽子半夜里终于下得楼来,看着被刷的干干净净的锅碗瓢勺和根本没有加入新成员的冰箱,继而抑郁地回楼上亮牙咬了耗子这种事儿,便就不表了。
正月十五过了,转天就是周一。
一大群人各自出发奔赴工作岗位,商风忆巽带着周云君墨留守,因为之前连续工作获得了假期的花满楼也一头扎进了种满果树焕然一新的园子里。
三栋小楼联排之后,园子也归了一体,但是这院子原本是种花的,现在已然有要变成果园的趋势。
现在已经有的品种,从抗寒的草莓樱桃桃子石榴苹果,到热带的火龙果山竹菠萝香蕉,还有南北皆宜的桑葚之流,而且还有要扩充家族的迹象——李青青的购物车里还有很多阳台水果种子没有结账。
也多亏了摊上这照顾花草任务的是花满楼,若是换个人,说不得就要掀桌,但花满楼同学本着对植物的热爱和对生命的尊重,不但照单全收,而且还照顾得乐在其中。李青青原本对养这东西一窍不通,以往也从未觉得养这些不会动不会说话的花草有什么意思,可是跟着花满楼在院子里,看他忙活,居然会觉得这样的时光很是不错,甚至比她在办公室里看着公司钱进账都有意思的多。
前半生的坎坷,叫她难以轻易信任别人,更在就出弟弟之后认识到金钱的作用,有相当长的时期认为除了自己救回来的这个弟弟,没有什么东西比钱更靠得住。
直到那一次意外,她遇见了展昭,以往的硬壳开始逐渐软化,而和花满楼在园子里的第一次谈话,彻底破除了她多年的心防。
这个人太温暖,太包容,太叫人舍不得。
李青青在外,素来是傲气的。便是在整个商界,也是一朵高岭之花,虽是恶名在外名声狼藉,然通身的气质却是高贵得很,兼之平素走的高冷路线,更是奠定了其东北商圈内金融界第一御姐的地位。
可是有句话说的对,外表越高傲的女人,内里,或许越自卑。
李青青,其实是自卑的,自卑到恐惧。
前半生里那些不能由得她自己的时光里经历的那些苦难,虽是也叫她学得不少技能,得以在后来创业时游刃有余,可是也叫她有了不少的创伤。
从第一次接了客,她就从未奢望过爱情,从未奢望过能如话本里那般,找到一个属于她的良人。
她已经不配了。
那个人必定很好很好,好到,她已经不愿意去出现在他面前,脏了他的眼,更别提去触碰他。
李青青从前一直这么想,所以也从未想过自己还可能拥有爱情,也便不曾顾惜她自己的名声,更不曾束缚自己。
生意之外,不过醉生梦死,游戏人间。只在弟弟面前,一定要干干净净的,不能有丝毫显露。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你认了命,命却未必会放过你。变数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谁能想到,自己被人缠上遇上麻烦的时候,两个刚刚结识的朋友会对自己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又有谁能想到,这世上,竟会有书中的人物降临世间,还来得毫无预兆。
心动这种事,从来由不得自己。
李青青唯一没有算漏的,就是她遇到的这个人,真的很好。
好到她曾经设想过的那些,都不及这人之万一。
陆小凤尚有楚留香与之想类,而这六合之内,却只有这么一个花满楼,再没有这般的人物。
如此之人,竟让她不敢亲近,却又忍不住的想再靠近一点,虽是会自卑到颤栗,觉得自己不配,却还是想要在他面前谈笑风生,想让他多看一点自己的好,哪怕只是一点点。
李青青从不知,自己竟还会有这般矛盾而又患得患失的时候。
情到深处,终,不能自已。
仿佛自己被分成了两个,一个瑟缩着哭喊着自己不配,何不速速离他远些,看他幸福;另一个,却是留恋那温暖,强撑不愿离开。
一日日与花满楼亲近,李青青却不知,当何去何从。
而这个问题,她根本无从询问他人,更无从自行解决。
纵横商界的青夫人,在不是最美的年华,遇上了情感上的大问题。
而尚自纠结的青夫人却并不知道,那两个早已看出苗头的猫和耗子,早都备好了聘礼和嫁妆,就等着他两个事主拨云见日,便成此好事了。
至于花满楼的意思?
你当花满楼,是什么人都能容得这般亲近的?花满楼虽是君子,却也黑腹聪颖,且颇为强势——你可见得当年那上官飞燕虽是得了花满楼喜欢的苗头,却何时真正近了他身?至于石秀雪,更只在死后,才被花满楼碰到尸身。
而花满楼,却在园子里,手把手教过李青青种花,甚至握着李青青的手,去摸过百合花瓣。
百合花,寓意百年好合,也只有李青青这傻丫头以为自己是单相思。
花满楼出身陆小凤传奇,是江湖人,却也是世家子,最为受礼,如何会与其他女子这般又摸手又半抱的?甚至还亲手为李青青抹去过蹭在脸上的花土!若说是教学姿势所迫,那你可错了,你当着享誉江湖的流云飞袖是摆设么!
只花满楼毕竟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追求过女孩子,在这方面受了世家教育,性格也委实太羞涩了些,不然定不至叫李青青误会至此。
但有那猫和耗子在旁把控,虽不见这窗纸捅透,但也定不会叫这两人负了终身去,如今的磋磨,只当是日后的甜蜜回忆,又何尝不是一种意趣!
于是在一鼠一猫的淡定围观之下,李青青和花满楼的拉锯战,还在愉快的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