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死！”血发男子咆哮，身形如电，快到极点，几乎捕捉不到身形，向楚天明掠去，带起一阵腥风。

血发男子明白了，楚琼荫之所以将楚天明抛下山崖，是要让楚天明从山崖之下翻越，从而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石佛！

“晚了！”楚天明震喝，声音洪亮，将玉牌狠狠按在石像之上。

“嗡——！”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宏大的佛气几乎压制了一切，血发少年如遭重锤，身形骤然停顿，从高速中脱离，狠狠的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光华隐没，石佛五官端正，神情肃穆，盘膝端坐于石莲之上。

血发少年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双眼死灰。

楚天明四处张望，有些兴奋，这声势太过惊人，只瞬间就能让不可一世的血发男子夹着尾巴做人，到底是什么？

楚琼荫同样有些期待，曾经，血发少年还不完美，是一个矮小老头，那时老头只是告诉她，这石佛是他的命门所在，如今想来，极有可能是那位地藏王的后手。

一位不属于此界的大佛手段，即便是将死之人都会好奇。

两人屏住呼吸，期待的扫视四周，可周围一切如旧，只是佛气滔天，让人有一种身处于佛寺的错觉。

血发男子依旧在地上颤抖，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一丝焦灼。

怎么……还没有动静？

冷汗，从楚天明额头流下。

血发男子抬头，看着端坐于石莲上的佛像，似乎也有些懵。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你留下的手段远比我估计的要弱！如今已经随着岁月流逝殆尽了！哈哈哈！”血发男子突然从地上站起，仰天大笑，眼角甚至涌出了泪水。

随着男子的大笑，点点血光从血发男子周身升起，最后，化为一片血色灵力，如同绸缎一般，将血发男子环绕。

下一瞬，血发男子眼中凶光爆射，看向楚天明，就要发力，将之斩杀。

可视线中的楚天明一脸平静，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唉。”

一声轻叹，像是敲动木鱼，又像是轻诵经文，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楚天明与楚琼荫只觉得如沐春风，可血发男子却颓然跪下，猛地吐出一道鲜血，周身如绸般的血色灵力轰然消散。

血发男子死死地盯着石佛，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石莲依旧是石莲，可端坐于上的石佛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青年僧人，相貌平平，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祥和之气，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安全感。

“老衲身残有缺，可今日既然侥幸苏醒，你这孽畜，便在此授首吧。”

青年僧人闭目开口，神色平静，如同端坐大殿的仙神，对凡人下达审判。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相逼？”血发男子怒吼，面容扭曲。

“你并不是我，只是我镇守万般地狱之时残余的怨念集合体而已，如那位女施主所言，你继承了他们的力量，有了实体，可也继承了他们各自的缺点，贪嗔痴所以，哪怕你高于这片天地，也必输无疑。”

血发男子呆若木鸡。

地藏王转头，看向楚天明，笑道：“不瞒小友，如今老僧乃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要借这六言玉牌一用。”

楚天明一愣，而后猛的反应过来，将手中的白玉牌递了出去。

“护持真灵，可行万般逆天之举，玉牌在身，自此之后百无禁忌……这白玉牌放眼诸天都只有三枚，乃是当年世尊亲手所刻，小施主当真是好福缘……”

地藏王意识到自己失言，没有继续说下去。

“归去吧。”地藏王看向血发少年，淡淡道。

“绝不！”血发少年怒吼，脸上的血肉竟如墙皮般脱落。

泛着腥臭气息的血色灵力从七窍中涌出，在血发少年头顶汇聚，化为一道狰狞血影，不人不妖。

血影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厉啸，响彻天地，一道血光直冲云霄，化为一道通天血剑，杀气飘扬，浓重的邪气荡漾开来，将整个山峰都映照的一片血红。

“铮——！”血剑轰响，向地藏王斩来，速度快到极致，鲜红无比的血剑几乎不可见，只有一阵腥风扑面！

地藏王摇头，一手擎着玉牌，一手成掌，向前缓缓推出。

没有灵力或者光华，地藏王似乎就只是轻轻地向前伸了伸手。

空气中，无数血红色的碎片突兀浮现，在空中散落，渐渐消失。

血影惊骇，那是他的杀招，匹敌七阶证道境修士的一剑，就这样被瓦解了。

下一瞬，血影轰然消散，随着血剑一同化为碎片，在空中消弭。

“这……这么猛？”楚天明惊叹，他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那血发男子就被锤死了，这也太快了一点。

地藏王叹息一声，将玉牌递给楚天明。

不知是不是错觉，地藏王将玉牌递给他时，眼中隐约有一丝……悲伤。

就像是看到了一出悲剧。

此时，楚琼荫也走了过来，却并未看地藏王一眼。

“虽说我这道虚影清醒，有你一份功劳，可我救你不得。你将玉牌物归……给了他，自然明白后果。”地藏王闭目，似乎在喃喃自语。

“自然，”楚琼荫点头，一脸平静，“我用这玉牌由人而妖，其间杀了多少人，我自然有数。”

“你们……在说什么？”楚天明忍不住发问，声音颤抖。

楚天明察觉到，似乎有什么莫名的、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你知道你这手里的玉牌有多厉害么？它可以让一个凡人青春永驻地活上五千年，也能让凡人由人化为妖，再活五千年。”楚琼荫看着楚天明的脸，嘴角向上，似乎是想笑，可最后泪水还是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衣裙上。

“其实你不应该来的，我不想你死，但我也要试一试你，所以我故意被那家伙抓去，你为什么要来呢？你不来救我，我就可以和那家伙一起收割周边人们的灵魂……你都快逃出去了，为什么还来找我？”

“我们……见过，对不对？我们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对不对！”楚天明突然激动起来，上前轻轻抓住楚琼荫的肩膀，“所以你能听懂我的一些话，在初次见到我的时候才会哭哭笑笑的，对不对？”

“对，却也不对……我告诉你的那两句话，你记住了么？第一句是有人要我告诉你的，后一句是我要告诉你的。”

“我记住了，不会忘记的。”

楚琼荫突然脚下一软，狠狠地撞到楚天明怀里。

楚天明怀抱娇躯，却感受不到任何一点温度。一切都在表明，生命力正在从这个六阶妖王的身体中流逝。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到底是为什么，你舍命都要帮我？”楚天明声音颤抖。

楚琼荫沉默良久，甚至久到让楚天明以为她已经死去。

“你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啊……可在不经意间，却残酷的吓人。”楚琼荫悠悠开口，竟然和正常说话没什么区别。

楚琼荫的语气轻松无比，带着遗憾，但更多的是解脱，像是有一个困扰多年的心结悄然散去。

说罢，楚琼荫甚至还有些艰难的抬头，看着楚天明的脸，微微一笑，同时用手轻轻点在楚天明的心口上。

下一瞬，楚天明手中一轻，怀中佳人化为一地白尘，像是万年前的文物，无声的出土，也无声的粉碎。

楚天明依旧保持着怀抱的姿势，神色间隐隐透出些许悲伤。

这次，似乎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