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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雪汀的雪莲花小径上。

“月明右使，往后还是谨言慎行吧。”

董淳低调奢华的黑衣，刮蹭了路边的雪莲花，发出沙沙之声。

月明右使温黛抿着嘴轻笑。

“这有什么呀，云殿上下还有谁不知，教主在‘白马笑西风’中有一个情投意合之人。那向法地当着公主的面如此质问您，分明就是心存不轨。说白了，但凡您有那么一丁点的错处，他都会揪着不放，若他对您施压不管用，就会相告公主来管束您。好像咱们这九天神教，是他向法地开的一般。”

董淳轻叹了口气，“总之……向左使也是为了本座好……”

温黛撇着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看未必。教主您已接手神教两年，也早已成年。他却还是不想放手，神教之内大小事务，从您的饮食起居到各个分舵，有他向法地不干预的吗？但凡江湖上提到咱们神教，除了想到教主您，就是教中左使向法地的大名。如今，他见您一味恭让他，倒越发为老不尊，对您指手画脚起来。”

眼见着到了雪汀的门前。

董淳抬手，“不管怎么说，向左使是从小陪着本座长大的人，我敬他如同生父。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温黛跟着董淳踏进雪汀。

本想张口反驳什么，却见董淳面色不霁，也只干巴巴地转口道：“……是。”

董淳不经意间便推门进来。

只见屋内门窗紧闭，只有邵成业和自己的侍女小娥两人，独处一室。

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加阴郁。

白净的面上阴云密布，冷冷地问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此做什么？”

邵成业被董淳的突如其来吓出一身冷汗。

小娥赶忙拾起了抹布，轻快地边擦着桌子，边若无其事地道：“教主出门两天，屋子里落了灰，我来收拾收拾。却没想到……教主竟然金屋藏娇。”

说着，还不忘戏谑地看了邵成业一眼。

这一眼着实将邵成业看得羞臊难当。

什么金屋藏娇，若我自己与董淳周旋用以自嘲也就罢了……

现如今竟然还要被他人拿去开玩笑，料想往后这样的玩笑必不会少。

想到此处，只觉得凄凉悲苦。

叶老盟主，成业之苦，更与何人说啊？

董淳冷斥道：“放肆！他算得上娇吗？本座的金屋竟如此不堪吗？藏谁不好，却藏一个这种货色？！”

邵成业：……

身后的温黛忍不住笑出声，但见董淳确实是动了真怒。

赶忙抬袖遮住了笑意。

董淳见小娥还不自知地擦着桌子，深吸了口气。

“你还在擦什么？这块桌子的漆都叫你擦掉了！”

小娥这才反应过来，忙丢了抹布提着水桶，转身退出房间。

在离开房间之前还不忘问了句：“教主，您今晚是要和白公子睡在一起吗？若是如此，小娥就不用再收拾其他房间了吧？”

董淳倍感疲惫地抬首，望了望天。

“小娥……本座想静静。”

见小娥终于还算乖巧地退了出去，董淳转头斜睨着邵成业。

“她都已经出去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邵成业本自出神，却被董淳惊了一个激灵。

他自认为已将“论情场高手是如何练成的”参悟透彻。

俗话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更不要说是倒背如流，其中精髓要领已被邵成业融会贯通。

想到这辈子，我邵成业既被江湖敬一声“邵大侠”。

就一定要担得起“侠”这个字的分量。

董淳，我必叫你对我死心塌地！

想到此处，便对着董淳粲然一笑。

“我自然是留下来陪你啊，你我本是一体，你在我便在，你走我亦不留。”

董淳生硬地道：“本座不需要你陪！你我更不是一体！”

“我不管你怎么想，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这种话，现在的邵成业几乎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温黛眼含泪光，双手合十到胸前。

“教主……太好了，你长大了。”

董淳蹙眉，疑惑地看着温黛。

“什么？”

温黛擦了擦眼角。

“教主，有人这般对你掏心掏肺的，温黛感觉好欣慰。你有了知心人，而且他还这么体贴，温黛很感动。终于有人能全心全意地爱护您，庇护您，就算有一天温黛没法陪伴教主，有他陪着您，温黛也就放心了。”

董淳冷哼道：“月明右使！谨言慎行。”

邵成业继续道：“是啊，董郎，你放心。不论何时，我都会像昨日那般一样，对你不离不弃，更不会眼看着你身陷危机。只要有我在，你便可高枕无忧。”

董淳一怔，他没想到邵成业会说出这种话。

昨天他身陷秦淮分舵之时的绝望，历历在目。

绝望之中，他往日里最为信任的人，没有一个出现在自己身边。

没有一个能拯救自己于危难。

反而是这个来自于武林正派的人，奋不顾身，单枪匹马地杀入分舵。

以一人一剑，斩杀秦淮分舵部众近二百人。

活捉秦淮分舵舵主黄英。

想到此处，董淳对邵成业便凶恶不起来。

抬手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小白，你先出去吧。我有要事和月明右使商议。”

邵成业一愣，他竟叫自己小白？

这是何意？

但见董淳情绪低落，料想他不是开玩笑。

“那好……我就在雪汀，你有事就喊我。”

说罢，也退出了屋。

只是刚刚出屋，便被院子里等候已久的小娥抓住。

“邵大侠，你还没跟我说你和董淳的进展情况呢！我好跟叶老盟主汇报呀。”

邵成业打量着小娥，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问道：“你就是传说中捞针门的人？”

小娥点了点头。

捞针门，是一个活动在地下的情报组织。

是正义盟中不可多得的重要门派。

正如其名，在各色江湖消息中大海捞针，寻出最有意义的情报，能以最安全的方式传送来往信息。

邵成业有些无奈地轻叹口气。

“我已将圣书运用得融会贯通，可……董淳那魔头，似乎心里还是放不下小白。就连刚刚，他都错将我喊成小白……也不知是他故意为之？不愿叫我暴露身份？还是他本就在心里念着小白。”

小娥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确实难办……不过董淳他心思细密，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兴许是，他真的不愿你暴露身份，毕竟你身为正义盟的人，孤身一人于魔教云殿，若暴露身份，就算董淳想要保你，教中其他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邵成业听到此，顿觉来了精神。

“如此说，董淳那厮对我仍旧有些许情谊？”

小娥抿了嘴，“啧……也许是，也许不是。不管怎么说，邵大侠，你都要尽力俘获董淳的真心。这是叶老盟主他们再三跟我强调的，叫我时刻提醒你……”

邵成业叹了口气，“我也很想啊，可他董淳心中有别人，这件事就难上加难了。”

“邵大侠，你能行的！就算董淳心里始终放不下小白，但你和小白长得一般不二。时间久了，他难免会对你日久生情的。现在他无法接受你，大概是因为……你的性格和做派，与小白相差太大的缘故。”

小娥深思熟虑地道。

“哦？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更像小白？”

邵成业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娥见四下无人。

便鬼鬼祟祟地从袖筒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递给了邵成业。

“这个……也是叶老盟主他们为你准备的，只是……只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交付给你。毕竟若走这一步，对你，对正义盟的声誉，都不大好……可相比这一时的声誉来说，正义盟的生死存亡才是重中之重……”

邵成业接过小册子，随手翻动……

却见其中图画居多，并配简单的文字描述。

画的多是男男女女，衣不蔽体，纠缠嬉闹……

邵成业登时脸颊绯红，青筋暴起。

“啪——”地将画册合上，翻了个白眼，几乎昏死过去。

好在小娥眼疾手快，稳准狠地掐住了邵成业的人中。

邵成业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才站稳身形，一副生无可恋，魂飞魄散的样子。

好半天，他才敢看了看手中的画册。

书皮上写着隐晦细小的几个字，“春宫宝鉴”……

颤抖着声音问道：“叶老盟主……要我什么时候——”

“献身董淳”这四个字，邵成业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想必也不用他说出口，小娥自然是明白的。

小娥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忍地道：“老前辈们说，万不得已之时……就越快越好……”

·

屋内。

董淳坐在桌前，一只指节“噔噔”地轻敲着桌面。

“黄英还没有说吗？”他问道。

温黛摇了摇头，“黄英那老匹夫，往日里一向畏首畏尾，毫无胆气，没曾想他竟然会有叛变教主的胆量。且被关在冰狱中，依然咬紧牙关，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董淳冷冷地道：“可是刑罚的力道不够？”

“那倒不是，现如今黄英也只剩下那张嘴能动一动了。”

董淳不解，“他在坚持什么？若说了也许能死得痛快，若不说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暗自思忖，黄英——好像是在等什么。

想到此，董淳心里越发不安。

“温右使，你现在就下冰狱去，看一看黄英。”

温黛有些不解，但见董淳阴郁焦躁，知晓事情并不简单。

故而应声退下，急急赶往冰狱。

在温黛退下之后，董淳深呼了一口气。

终于有些忍耐不住，用一只手撑着桌面，缓缓地弯下了腰……

额上豆大的冷汗，顺着侧脸的轮廓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