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颠簸了！这是赵蕲心中唯一的念头。

他既要抓住包裹不往下掉，又要让自己不要从老虎背上被甩出去。但他又不太好死死抓住老虎毛，怕把人家给抓秃了，只好身体紧绷着贴着他。

偏偏头顶山的精卫还在追个不停，时不时地爪子从他身上略过，要幸亏陆吾跑得飞快，每当精卫要追上来要抓住他的时候，陆吾就会往前纵身一跃。

周围的景物都在不停地往后倒退，有山有水，快得赵蕲都看不清，大概看到一个轮廓，又是一跃，他又被颠一下。按照赵蕲的推测，这都要时速几十上百了，风吹得脸都疼。

跑到后面陆吾才放慢了速度，寻着一条河的岸边停了下来，赵蕲颤抖着双腿从虎背上下来，活动着身子。天上的精卫也飞了下来，隔得有段距离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个。

四周都是山，山峰耸起连绵不断，树木成林，高耸入云。随便的一点动静，都惊起许多的动物。赵蕲坐到河滩上，他揉着发麻的脸，还没说话，就见陆吾庞大的身躯忽然地一闪，变作了一个伟俊的老头。

真的又高又大，偏偏头发灰白，皮肤黝黑，笑起来很是爽朗。他用力地拍了拍赵蕲的肩膀，见赵蕲还呆呆的，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了？你吓傻了？”

赵蕲想说什么，又见精卫就站在不远处，他挠了挠头，见陆吾走到河边趴着洗脸喝水。长途奔袭了这么久，赵蕲早就饿了，他从早上到下午就没吃过东西，赵蕲摸出了芋头还有陶器。

没错，这就是财产太少了，就算包一个包裹，还得塞下那个陶器才能显得鼓囊一点。

陆吾正在那咕噜咕噜灌水呢，就见赵蕲已经捡了石头、树叶、树枝子生起了火堆，把陶器放在上面。赵蕲已经掏出了石刀正在给芋头刮皮，露出芋头白嫩的肉来。

“这是何物？”

“好吃的。”赵蕲笑了起来，他看向那波光粼粼的河，“能帮我抓两条鱼吗？”

陆吾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他伸出手来在水面一扫动，那水就哗哗地卷了起来，下面的河底就被卷了起来，凸起来，许多白花花的鱼跳了起来，陆吾上前抓了两条，那两条鱼瞬间就不挣扎了。

赵蕲被他这操作惊得目瞪口呆，那两条鱼甩到他跟前，尾巴不停地拍打着地面，沾得全身都是泥土。

“怎么了？这样抓的鱼不行？”

“倒也不是……那就帮我把地上的鱼剖开，在水里洗干净。”

赵蕲低下头又干手头的活，那边的陆吾被这架势弄得一愣，随后就摸着灰白的短胡子哈哈大笑起来。他遇过这么多凡人，就没见到过像赵蕲一样，使唤神使唤得这么顺手的。

芋头切成块，放到陶罐里，接过其中一条鱼，刮去鱼鳞，用石刀切除花刀，再用藤椒汁和紫苏粉涂抹一会，也放进陶罐。赵蕲回头一看，寻找大一点的叶子，才发现之前跟在后面的精卫似乎不见了。

他摘下叶子，盖在陶罐上，又用草绳给微微绑住，接着处理起另外一条鱼来，这条鱼就烧烤。

“凡人的吃食，要这么麻烦吗？”

赵蕲哈哈地笑了起来，他朝着陆吾道：

“麻烦虽麻烦，吃也好吃。”

赵蕲折了干净的树枝，在河水里涮了之后，掀开那叶子，冒出股热熏熏的香气，陆吾在旁边闻了，粗眉一挑：

“好香！”

用石刀把盐块给刮出粉末，加在陶罐汤里面，再用剥完树皮的筷子搅和着，尝尝味道。还说了要让涛尝尝用盐做出的各种美食，这才几天呢，人都不见了。

将盐给搅和得均匀了，赵蕲又刮了些盐沫撒到鱼肉上。渐渐的，那烧烤的鱼肉味道就出来了，鱼皮被烤得焦黄，正嗞啦嗞啦的卷着，往外沁一点油脂，正是诱人的时候。

“啪——”

两只大鸟被撂在了地上，赵蕲有一瞬间甚至以为是涛带回了猎物，一扭头，是黑裙子的女娃，细长的眼睛看着他……身边火堆上的食物。

赵蕲一点头知道了，他将火堆上的鱼一分为三，陆吾和精卫接了，都狼吞虎咽地吃了。吃完了陆吾才摸着胡子，看向女娃：

“精卫大人既然吃了我的鱼，就不好再跟我抢人了吧？”

女娃呆了一会儿，十分不甘心地看向赵蕲，赵蕲正在查看陶罐里的情况，他闻言不由得看向女娃，刚好和她的眼神对上。

“赵蕲，你做的鱼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能再做一条吗？”

毕竟一小段鱼……对一只大老虎来说，简直就是塞牙缝啊！陆吾看着那流淌不止的河，有点蠢蠢欲动。

赵蕲哈哈一笑，拿起地上的两只大鸟，处理了起来。见他们两个的目光都停在自己身上，他高兴地道：

“有葱香、辣椒的话会更好吃，可惜这些东西都在涛的身上。”

“涛？”

陆吾和女娃异口同声，很是介意这位让他们不能品尝更多美食的人。

“就是你们口中的诅咒之子。”赵蕲笑着，注意到陆吾和女娃都同时一冷，女娃表现出一种厌恶，但陆吾……似乎有所不同？

陆吾摸了摸胡子，坐回原地，叹了一口气。赵蕲利落地将两只鸟架到了火上，坐到他的身边。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被称作诅咒之子。”

“那你做的鸟肉，我还能有份吗？”

陆吾亮亮的虎瞳落在那两只鸟上，谁知女娃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用实际行动在说：“这是我抓的鸟，想吃没门。”

赵蕲指了指旁边的那陶罐：

“反正芋头鱼汤，肯定有份。”

陆吾激动地一拍大腿，他颇有兴趣地看了会赵蕲，才移开了目光：

“这是流传在山海界已久的预言。炎黄大战时就有了，受到诅咒的人身兽尾之半神，不管生在哪个神族，都一定会被溺死，否则难以平息天怒。”

“天怒难平则洪水难退，况且诅咒之子，定会带来厄运。”

女娃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这些在他们看来极为寻常的遭遇，却化为重重的利剑，插入涛的生活当中。赵蕲不由地一阵心酸，哈哈大笑起来：

“让这样的狗屁预言，决定一个无辜小孩的命运，你们也能叫做神吗？哈哈哈——”

“放肆！神岂是你这种凡人能议论的！”

原本参与他们谈话，稍微有点和缓的女娃冷着脸，她看向赵蕲，生气当中又有几分不解。陆吾挡在中间，赵蕲笑了一会，有神的眼睛盯住他：

“我也不想多议论你们的事，不过……这次去昆仑，我想去找他。”

“他是我弟弟！”

陆吾一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连女娃都不生气了，惊讶地看赵蕲。赵蕲说了这么一顿，心中有点闷，他坐下认真地翻动鸟肉，也不知道涛能吃上些什么，能打猎的话，吃东西是不用担心了。

“这……”

“如果我在昆仑找不到他，我就要离开。”

赵蕲补充了一句，闻言那女娃有点好笑地等着陆吾反应，哪知这大老虎竟然不像她想的，反倒捋了捋胡须：

“赵蕲，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就算你找不到他……我也会派人跟你一起找。”

“我也能让祝融他们去找找他！”

赵蕲已经感觉到了，这女娃的性格倒是挺霸道，可就是有点冷又有点死板，并且昆仑才是他的第一目标，所以自然就把女娃的话给忽略了，只答了陆吾。

按照陆吾的说法，他原本就是负责照顾昆仑山上的草木动物的，可最近，山上的沙棠却开始枯萎了，不管他怎么精心照料也没用。他听说了赵蕲的能力，只好冒险来请他一趟。

女娃见两个人聊得起劲，根本不理自己，她坐在河边，捡起小石子一个个扔进河里。时不时的扑通声，成了他们谈话的背景。

“你这么会照顾植物，又能做出好吃的来……跟我走！我一定会帮你的！”

……

另一边，被赵蕲时不时记挂在心上的涛，嚼了一口生肉，满嘴都是血，他身边的鳌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边的鲜血，眯着眼露出一个笑容来。

远处已经能看到那座山的轮廓，如同天柱一般，直冲云霄，根本看不到山顶。

“涛，我们到了啊。”

“是啊，我们到了。”

不让鲜血沾到自己的兽皮上衣上，涛抬起了头，微微上翘的眼睛看见那山，不知有多少心思在其中沉浮，他冰冷的脸仿佛被一个充满鲜血的微笑破冰了：

“是啊，这就到了。”

到了不周山，拿到东西，他就立刻回去。

“走吧！跟着大哥走，大哥带你去见少昊，他一定会帮你解除身上的诅咒，让你有一个更好的生活。”

涛微微地一笑，乖巧点头，低下头来嘴角便很快平了。

看来真以为他是小孩了……这地方……没有任何祥瑞之神，全都是穷凶极恶的神，少昊怎么可能住在这里？

涛看着鳌走在前面的身影，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