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们的啜泣声中，赤鸾有活力的叫声，就特别地明显。赵蕲就站了起来，赤鸾就飞在嘉果树的前面，那些茂密的枝叶在水里沉沉浮浮，稍有不慎就会再落入水中。

被救起来的人，大多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现在才能在这树干上稍微休息一下，有的人已经困得睡着了。因此赵蕲的动静，只是引得一男一女站了起来跟着他。

“又是落水的人吗？”

赵蕲眯着眼睛看，那边的赤鸾吐出了两个火团，映得水面红亮亮的，也没看到什么人。

“那是……”

一团……不，是一条白白的东西？正随着水冲下来，很快就要被冲走了。能看出来，那东西在上下挣扎着。赵蕲有些犹豫，但赤鸾一直在叫着，他还是顺着树干走了过去。

赤鸾也飞下去，似乎想用爪子抓住那白团，但奈何爪子太下，根本抓不起来。再不去捞起来的话，那东西就要和他们擦肩而过了，好歹也算是一条生命，赵蕲转过头对着后面的男女道：

“我跳下去捞一下，等会麻烦你们拉我起来。”

他们两个已经被赤鸾的神奇之处惊呆了，见赵蕲扑通一下跳进水里，都没来及拦一下。

“喂！怎么了？恩人掉进水里了吗？”

“没事……他去救人了，我们在这里看着。”

两边呼应着，宽阔的河流倒没那么孤寂了。赵蕲嘴里含着沙棠果，还没游过去，赤鸾就聪明地飞到前头给他吐火团照明。

这下能看得更清楚了，那条白色的东西，鳞光闪闪的，上下沉浮，很像是长条的鱼。赵蕲有点迷惑，奈何头顶的赤鸾不停叫着，他腿一蹬，游了过去，赶紧把那东西给捞住了。

捞住的一瞬间，滑溜溜的，有点像蛇，还很粗，赵蕲起了一点鸡皮疙瘩，赶紧扯着树枝游回来，游得还稍微有点吃力，这是个啥……还有点重，赵蕲不太敢回头看，他硬着头皮往前游，这种感觉——怕不是条蛇吧？

“这里！”

赵蕲上来的时候，来了好几个人，互相拉着，以便走到树冠的更边缘去，直接在外沿把赵蕲给拉了上来。

“恩人……这，这是捡了一条什么？”

“谢啦！不用叫我恩人。”

见这么多人都看着自己，赵蕲笑了两声，也没那么害怕了。他咬咬牙，如果回头是只蛇，就把这玩意踢下去，再把赤鸾也扔出去！

“这是……蛟啊！是蛟！”

赵蕲还没转头呢，就见到树干上的人，全都崇拜地朝着他……身后的那东西跪了下来，嘴中还念念有词。赵蕲挠着头，扭头一看，

这条蛟身上的鳞片光滑、雪亮，虎首蛇身，四个爪子短短的，两根须长长的，在最后还打了个卷儿，看起来威风凛凛——如果他不是茫然着一对蓝眼睛的话，确实如此。

身后的人都在跪拜，赤鸾飞到他的肩膀上，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朝着赵蕲啾啾两声。赵蕲注意到，这白蛟一见赤鸾便有点瑟瑟发抖，一听它的叫声，就低下了头，蹭了蹭赵蕲的脚边，是一个臣服的姿势。

赵蕲一愣，那白蛟抬起头来，从嘴巴里咳嗽出两口水，这下蓝眸才恢复了点神采，又咳嗽两下，一个有小孩拳头那么大的珍珠掉了出来，温润地在空气中发着光。

赵蕲没有捡起来，紧接着那白蛟又吐出了黑色的大小不一的珍珠，其他的人都站了起来，离得远远的，好奇地望向这边。这是个什么道理，不停地朝着自己吐珍珠：

“小白蛟，把你捞起来对不住了，我不用你的东西，你自己回水里去吧。”

听到赵蕲不用自己的东西，小白蛟迅速地把珍珠都收了起来，只留了最大的那颗白珍珠。但一听到“回水里”三个字，小白蛟颤抖的比之前都厉害，甚至默默地用尾巴尖缠住了赵蕲的脚。

莫名其妙的，他就从水里捞起来一只怕水怕鸟的白蛟。其他在树干上的凡人，见这两样神物都跟赵蕲的关系这么好，早也把他奉为了神人，言听计从。

这个夜晚特别的漫长，赵蕲找了几个强壮一点的男人轮流守夜，赤鸾则偶尔吐几团火，供给大家照明和烤火，小白蛟就乖乖地缠在赵蕲的脚下，仿佛不存在一般。

渐渐地天亮了，这个晚上才算是熬了过去！

嘉果树已经漂了一天一夜，赵蕲都没怎么看见陆地，有的要么太远了，要么太矮了，根本没有适合的地方。涛也流血流了半夜，到后面不流了，赵蕲只能借着光给他擦身体。

白天一看，果然……人长高了很多，甚至连样貌也有了略微的变化。赵蕲叹了一口气，擦过他苍白的脸。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醒呢？

“赵哥哥！赵哥哥！我们看到山了！”

小男孩轻快的声音打断了赵蕲的思绪，所有人都顺着那小孩指的方向看去，神色都为之一振。果然，那里有一座看起来很宽大的山！

大家都激动了起来，凑到一起，望着那山。年长一些的正在说话：

“这条黄河经过我们的部落，把我们的部落都冲毁了……如果继续往下流，就会和丹水汇合，流到丹水泽里去……”

“丹水。”赵蕲眨了眨眼睛，望向那起伏的山川，这一边只能看到山的背后，有一圈红色树林，直接长到了顶上，像是山峰的红色皇冠——不过由于黄河的泛滥，水已经很接近那树林了。

赵蕲莫名地笑了起来，他把涛抱起来，在众人探究的目光里道：

“我知道我们到哪里了——峚山。这里是峚山。”

峚山上有他们的老熟人丹部落，还有高大的丹木，峚山下有辽阔的丹水泽，如果不再上岸……那他们就会流到悬崖边上，像上次他和涛一样飞下去！

想到这一层，赵蕲赶紧叫大家都站了起来，见所有人都狼狈不堪，脸上还有些紧张，他笑了笑，爽朗地道：

“峚山上有我的熟人，一定让他们好好招待大家，等水过去了，就能回去找家人了。”

那些人沉重点着头，赵蕲背起包裹，等待着时机。

峚山越来越近，他们的机会却很短，要靠近的时候，快速跳下水去，游到岸边。嘉果树因为身量庞大，前头的树冠撞到了山上，被什么东西微微地挡住了，几乎是静止了。

就是现在！赵蕲说了句跳，自己先带着涛跳下水去，赶紧游过去。下面不知道有些什么杂物，撞到脚上，好在小白蛟就缠在赵蕲的腰上，时不时地用尾巴把它们推开，所以赵蕲是最快到岸边的。

他把涛放在岸边，又让赤鸾在这呆着，拔下身上的小白蛟，自己又跳下水去，拉那些男女老少。

水流靠近峚山，已经没有那么急了，大家互相搀扶着，游到岸边，看着那漂走的巨大嘉果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喂！你们是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家的动作都停住了，就见上面红色的树林里走出来几个强壮的男人，领头的那个十分冷静，扫视着人群，目光看到赵蕲时，立刻停住不动了。

他身后一个壮壮的男人，立刻叫了起来：

“赵蕲！是你！鸟神在上，保佑你没事！”

木木跑了过来，他的伤已经好全了，跑过来就想要拍赵蕲的肩膀，被他脚下的小白蛟吓了一跳，没多久飞出一只红色的鸟来，正对着他叫唤。

赵蕲安抚了他们两句，忍不住拍了拍木木的肩膀，他看向那呆愣着的风：

“风族长，好久不见了！怎么样，我带这么多人来了，丹部落能不能招待。”

风点着头，他看向赵蕲抱起的男孩……眉头一皱，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带着人往前走，木木最爽朗，另外几个人也跑过来跟赵蕲说话，十分亲热。

听说了这些人的经历，他们都心有余悸。风看了眼这些狼狈的人，如果没有赵蕲的帮忙，说不定洪水来的时候，他们也会变成这样：

“刚开始下大雨，我就让大家来丹木林里了，丹木林我们暂时搭了棚子休息，你们也一起跟着来吧？”

那些人惊喜地点着头，走进了红色的林子，看到那些如宝石一般的果实，都十分好奇。特别是这些树木对赵蕲黏糊的程度，比那神蛟和神鸟都还过分。

“大家快看！赵蕲回来了！是赵蕲回来了！”“赵蕲啊，你回来了！”“回来就好，抱的是谁啊？”“这些人是哪里来的啊？”

丹部落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赵蕲看着这丹木枝叶搭成的棚子，看看族里人们都红润润的脸，心里高兴极了。连涛都被人接了过去，安置在棚子下面，有两个女人拿来了兽皮盖在他身上。

那些人都被引去喝水、吃食物了，赵蕲就留在涛的身边，听着那边热闹的聊天，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你还是带着他，路上遇到了很多事？”

老头的声音在赵蕲身边响起，赵蕲把丹木果汁挤进涛的嘴里，闻言笑了起来，扭头一看，就是明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