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

涛追问了一句，蒲牢赶紧擦掉眼泪，憨憨地一笑，眼睛眯成缝：

“说起来也惭愧，那么多年前只见过一面，我的记忆有点模糊了，不过……她说话很温柔，那时候我记得，她怀孕了，她说，很希望自己的小孩能快乐一点长大。”

这是两辈子来，涛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他从未真正来过大荒，之前的饕餮来了，也只是被始龙给打死或者送给山海界的人了。

“她当初把我们放走，还让我们以后多多照顾她的小孩的。”

要想起一位上百年前的人，确实不容易，赵蕲看涛沉默了，他笑了笑，拍着涛的头：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龙九子当中，有许多都销声匿迹了，我只是听螭吻说的……说有些可能真的被始龙吃掉了——你没被吃掉，一定有那位夫人的原因。”

涛只感觉喉咙干涩，这一世他不像之前一样远离营地，他跟着赵蕲接触了太多人类。营地里的小孩被爱被照顾的时候，总是露出笑容的，为什么他现在知道了，心里却有一种鼓胀酸涩的感觉呢。

“那位夫人叫什么名字，她是什么种族的？”

见涛依旧沉默着，赵蕲追问。蒲牢皱了皱眉，他紧接着摇头：

“父亲的妻子大多数都是神族、兽族中的佼佼者，但是那位夫人，我是既不知道她的种族，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回忆到这里，蒲牢也依旧绞尽脑汁地想要想起些细节，但显然是不能了。三个人沉默着，只有小白蛟吃东西吃得挺香，蒲牢眨了眨小眼睛，语气低落地道：

“你前两次来了，我都没机会跟你说话。”

涛摇了摇头，看向蒲牢，突然之间多了兄弟，还是个对自己有点善意的兄弟，这感觉也说不出口：

“那不是我，我是赵涛涛。”

“噢噢，你们来大荒……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么？”

赵蕲摆弄着手里那凝结的小火山，他皱了下眉头，仍旧笑了起来，爽朗地答道：

“没有。我们想要洗刷他在山海界的诅咒之子的身份，想要平息山海界的洪水。但现在……只能说做了一半。”

赵蕲看着蒲牢，见他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涛的母亲就救过蒲牢，他们也救过小白，蒲牢应该靠得住，他就把在大荒里刺探到的，关于息壤的消息都一一说了。

这些信息含量太大了，赵蕲说完了，半晌蒲牢都没讲话，他眨巴着小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倒是涛安静地听着赵蕲梳理一切，他忽然开口道：

“始龙想要用息壤一统神族和人族，一定是因为他的这种行为，所以天怒不止。那书卷上说‘龙为罪首’不仅因为他挑起了人神之战，还因为息壤吧。”

正在这时，就听到背后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撞在了墙上。蒲牢立刻跳了起来，他的神色很紧张，嘴上一边唱着那奇异的音调，一边化出了尾巴，敲打着地上的虾蟆，随着音调有节奏地咚咚响。

很快，那咚咚声就传向了另一边，仿佛在不停地环绕着那无形的墙面，好一会，蒲牢才停下来。

“是始龙，他在里面很不安分。”

“这声音还能阻止他出来？”

蒲牢点头，这正是他加强结界的方式。他见赵蕲和涛还在沉思中，坐了下来，把他所知道的关于几百年前那场大战的有关细节想了想：

“你猜的也许没错，当初我似乎听说神族失窃了某样神物，没办法彻底平息天怒，可能就是这息壤。”

“那么我们假设是始龙拿走了息壤，他认为息壤可以一统神族和人族，但是最终没有成功，是因为息壤在涛的身上？是涛的母亲通过某种方法，把息壤放在了他的身上？”

蒲牢点头，这也就能说得通，始龙这么厌恶饕餮了。但是……涛却摇了摇头：

“还有疑点，我的母亲之所以放出了你们，是因为始龙要吃自己的孩子？还真的有孩子被吃了？”

赵蕲一愣，涛沉着脸，缓慢地道：

“这件事总感觉没那么简单……不过可以想办法试试把我身上的息壤拿出来，去看看能不能平息天怒。”

赵蕲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天怒……在哪里呢？难道在黄河的源头？

“当年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我还很小。但是……螭吻和狴犴肯定知道，你们去找他们。”蒲牢犹豫了一下，“鳌和始龙的关系很好，常常来这里见他，你们遇见了要小心他。”

赵蕲一笑，心说早就遇见了，遇见的时候，恐怕鳌就把涛给认了出来，难怪这鳖崽子时不时地就笑，说不定在心里看戏呢。

“别让我遇见他，遇见了非得揍他。”

“嗯。”

蒲牢看着跃跃欲试的赵蕲，还有旁边纵容的涛，心中默默无语了。他摸了摸身旁小白的脑袋：

“没想到我们父子两的相逢是这么的短暂，但是……你得替父亲去。让他带你们去找螭吻，他的身上有我的血脉，我再留个这个给你们。”

蒲牢用尾巴从石虾蟆的背后拖出来个花色的海螺，他就对着海螺轻声说了几句话，那几句话便附在了上面。

“螭吻就在大泽海中，狴犴我不清楚，也许在山林里。”蒲牢将海螺递给了赵蕲，“有了它，你们也不会被外面的漩涡卷走，穿过漩涡，往西方就能找到他。”

“而且螭吻是白泽大神的徒弟，他也有预见之能，只不过这些年跟白泽大神一样，不愿意出来。你们有什么可以去问他。”

一提到白泽，赵蕲就立刻想起来了……他们确实进入了大荒，还额外地知道了涛的身世，但却没找到青鸟的踪迹。

“赵蕲先呆在我这里也行，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赵蕲哈哈一笑，他拍了拍蒲牢的肩膀：

“我可不能留在这里，要不然就没办法揍鳌了。”

就像是来的时候一样，他们三个从漩涡里出去了，蒲牢还叮嘱了小白，不要在外面贪玩，要时常回来看他。

……

有了海螺在，他们在海中行走得十分顺利，涛扇着翅膀，从水面上一跃而起。

“呜呼——”

重见天日，赵蕲舒爽地大吼了一声，小白也跟着上半身立了起来，涛载着他们往前飞，快速地穿越水面上那些卷动着的风漩涡。

半晌，赵蕲才倒在涛毛茸茸的背上，看那些飞过的鸟儿。他拍了拍涛的背：

“我感觉我们去的结果一定会很好，说不定，他会记得你母亲的名字。”

涛扇了扇翅膀，毛毛的头扭过来，在赵蕲的脸上蹭了蹭。赵蕲笑了会，忽然道：

“真是太好了，我们去大荒，绝对是正确的。涛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在爱他，真是不错，等到以后，还会有更多人爱你。”

“更多人？”

赵蕲舒适地陷在毛毛里，想着涛以后找的恋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他搔了搔脸，可能是奇形怪状的神看得太多了，而且女性的神也挺少的，竟然一时间想不到涛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神。

“唔……就是你喜欢的……”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忽然在脑海中跳了出来，赵蕲说不下去了。

“什么喜欢的？”

赵蕲挠了挠头，哈哈一笑：

“没什么，没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螭吻到底住在哪里。哎，你说青鸟青鸟，他也是鸟，精卫会不会知道青鸟在哪？”

涛就说了句冷冰冰的“不知道”，赵蕲半趴起来，吃了一嘴的风。到了海面上，还有个好处，就是吃的又丰盛了。

他们刚刚停在一小片礁石上，小白就用尾巴钓上来一条大龙虾……没错，就是用尾巴。可能是那银光闪闪的尾巴，吊在礁石上边太显眼了吧，一条大龙虾蹦出来，夹得他嗷嗷叫。

“我去！哈哈哈——”

赵蕲赶紧笑着把那虾给解了，涛干脆下水摸了些贝壳，还有另外的虾上来，这礁石上有点碎木头，再加上赵蕲的凤凰羽毛，勉强也能生个火，把龙虾烤熟了，撒上香料，那味道，让整个海面都蠢蠢欲动。

好在小白冲着那海面吼了几声，一般的小鱼小虾也不敢靠近了，倍鱼也成群跳着走了。

“你还挺好用，难怪给你起了个狗名。”

“什么狗名？狗？”

赵蕲笑眯眯地摸着小白，小白舒服得直翻肚皮，鳞片都慢慢张开了点。涛正在认真地烤龙虾，一边还和赵蕲搭话。

“狗，就是我的家乡里一种特别可爱又忠诚的一种小动物，人人都爱它们。”

“哦？那你爱吗？”

赵蕲注意到礁石前面有一个不太平常的水波起来了，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没注意到，涛的眼刀已经蹭蹭飞到了小白的身上，原本还在享受的小白一个鲤鱼打挺，立刻翻身起来了，离开了赵蕲的手掌。

“咦，小白也有反应，前面是来了什么东西吗？”

“不会的——我都用了黑雾，不会的……”

涛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站起来，看着那缓缓高起来的海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