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蓦然睁开眼，一口气喘不上来，窒息似的快感，导致大脑中一片空白。

缓了半天还是喘不了气，他彻底醒过来，终于发现罪魁祸首是谁。

粉团子撅着屁股，白嫩嫩藕节一样的腿压在他的胸口上睡得香。

陈墨动弹不得，偏过头，盯着床边的婴儿床看了半天，护栏的门没打开，小红怎么“越狱”爬过来的？

放在床头的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叹着气，把身上的大石轻轻挪开，接起了电话。

流利的英文从话筒里传了出来，腔调像极了老牌英国特工电影。

“你好，陈墨先生吗？我是雨果博士的助理道格，如果您今天有空的话，想和您约个时间见一面，谈一下试镜的事。”

“……好。”

“好的，那麻烦您到这个地址，中午十二点前我都会在这里。”

挂了电话，陈墨难掩兴奋，伸手在小红的屁屁上拍了一下，声音清脆。

“我要去谈试镜了！”

昨晚小红阻止他当场答应，今天电话就到了，看样子，那个黑翼天使并没有欺骗他。

小红也想到了这一点，撒娇地抱住他，“陈老师，能不能今天去中餐厅吃饭，我实在不想吃生肉了。”

陈墨摊开手表示遗憾，“要不你别和我去了，人家约在咖啡馆喝咖啡。”

自从昨晚的春|梦，他严重怀疑自己到这里之后没有桃花，就是因为小红24小时和他贴身在一起。

都说孩子是抑制荷尔蒙分泌的最大杀伤性武器，孩子越小杀伤力越强。小红虽然思想成熟了，身体还是不能自理。

小红警觉道，“陈老师，我觉得你还是带上我吧，我挺有用的。”

还有件事他没说，昨晚在K的宅子里，他察觉到一个很奇怪的气息，总是不太安心。如今陈墨在治疗情伤，他总归是要负责到底的。

陈墨敷衍地笑了笑，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又给小红翻出一件连体服，最近娃胖了不少，抱他都快练成了麒麟臂。

“你真的会像普通孩子一样一天一天长大吗？”

小红低头看着他帮自己拉拉链，抻了抻脖子，把下巴露出来，“我不知道，陈老师，陪你一天算一天吧。”

这话陈墨还来不及细想，和别人约的时间快到了，匆忙抓起背包就出了门。

路上迎面走过一些背着画板的学生，大多背心搭配牛仔裤，青春逼人。

陈墨羡慕地看了年轻的学生一眼，不小心就瞥见了路边两个拥吻的小情侣。

在这里，亲吻就像握手一样随处可见，他愣了一下，那似乎是两个漂亮女孩。

他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地，视线往上一飞，小情侣头顶上方布满鲜花的阳台上，一个上半身露出漂亮肌肉帅哥冲他飞来一个吻，绿色眼睛里充满挑逗。

陈墨顿时木然，满头黑线。

这种绿眼睛的桃花，不要也罢。他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都缓不了。

小红同情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背过手对着阳台那人比了个中指。

转角的咖啡店，烫金的店名在墨绿色的遮阳篷上发着光，CaféfeNorns。

这里是闹市区里最安静的一个咖啡店，流传着一个传说，来这家店的客人会被命运女神眷顾，所以这么多年在这个最贵的地段长盛不衰。

这个时间刚好过了早饭点，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外卖咖啡带走，店里只有零星地几个上了年纪的客人。

推开涂着绿漆木框的玻璃门，小红立刻拉了拉陈墨的耳朵，陈墨不明所以，停住了脚步。

一个超过一般体型的灰色垂耳大狗，长着一张侏儒的脸，趴在窗边一个灰色三件套西装的中年男子膝盖上。

大狗倏地抬头，冲小红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又是一个有守护灵的人。

“你好，小糖豆。”

小红摸了摸鼻子，真恶心的称呼。

冲陈墨指了指狗的位置，“应该是那个人约你。”

陈墨拉开中年男子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冲着他微微一笑。

“道格先生？”

助理诧异地挑起眉，“陈墨先生？您怎么确认是我？”

刚才他正忙着低头回复手机上的信息，不然不会没有发现陈墨推开门进来。

他是认识陈墨的，这张漂亮的东方面孔，早在时装周的时候就不胫而走，今天一见，真人比海报上年轻，看着更腼腆一些，去除了隐形眼镜的修饰，瞳色墨黑，眼底闪着明朗的笑意。

尤其陈墨身上的气味干净清新，有新鲜橄榄的香气。

他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这是他隐藏很深的个人习惯，喜欢通过气味来记忆一个新人。

陈墨微笑，黑眼睛湿漉漉的，轮廓分明的嘴唇漾起一个弧度，“只有你像是等人的。”

这当然是假话。实情是大灰狗对小红龇牙一笑，“你就是那个能看见我们的东方小可爱？我听大人说了。”

这个“大人”就是导演身边的黑翼天使，看样子，他们圈子里的守护灵也会相互交流。

而且守护灵的圈子里，按照传统的武力值决定排位，这样看起来，黑翼天使很可能属于食物链的顶端。

很有眼力见啊。助理满意地点点头，抬起手，和他握了握，又和他怀里的团子握了握。

这孩子看着就喜人，对自己笑得很欢快。

之后两人的聊天就十分愉快地进行着。

助理：“陈墨先生，您最近的档期如何？”

陈墨：“时间…….挺多的。”

助理：“雨果博士有个问题托我转告，您了解北欧神话体系吗？”

这是什么面试题？难道不应该先介绍一下电影的背景和剧本？

眉头皱了起来，陈墨谨慎地答道，“我知道北欧神话里有个用锤子的雷神。”

“哦？还有吗，您再说说？”助理振作起来，眼中闪烁着暧昧不明的光。

“他有个弟弟叫洛基。”

道格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目光在镜片后一闪，端起咖啡掩饰地笑了笑，“您这是从漫威电影里知道的吧。”

陈墨自己也没忍住，嘴角微翘笑了起来，“是，您说得没错，我了解得确实不多。”

北欧神话本来就没有希腊罗马神话那么盛行，要不是因为复联，陈墨都没有听说过奥丁，更别提什么诸神的黄昏。

他这么坦诚，道格反倒很欣赏。这年轻人的笑容也太好看了，难怪博士让他亲自过来好好问一问。

道格真实的身份是这部电影的选角导演，以陈墨的资历，就算K用声誉做担保，博士也不可能答应让他出演那么重要的角色。

眼下见着了，确实长相出众，性格也很有魅力，身上还透着一股浓浓的青涩香气。

他咽下一口咖啡，正要说话，陈墨笑了笑，把面前的牛奶罐递了过去。

接过奶罐，道格的神色有些复杂，“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

陈墨老实道，“我没拍过电影。”又把桌上糖罐的白瓷盖打开，推了过去。

然后，他看着这个中年人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快乐，抿了抿嘴，用银质的镊子夹起一小块方糖，放进了盛着黑咖啡的杯子里，又倒了小半罐的牛奶。

“唉，他就是爱吃甜的。”长着侏儒脸的垂耳狗对小红吐槽，“明明医生不让他吃糖，每次别人递给他，他就找借口吃。”

小红张开没长牙的嘴巴，呀呀呀地抓起一块方糖，放在道格面前的小碟子上，歪着头，笑嘻嘻地看他。

看着这张圆鼓鼓的包子脸，助理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笑眯眯地看向陈墨，“你儿子长得真可爱，和你好像啊，哦，你刚才说什么，你没拍过电影？”

陈墨眼中亮晶晶的，“哦，是啊，对了，请问你要不要点些甜品，我想点一份。”

后面的聊天就更加愉快了，道格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陈墨点中了他最爱的闪电泡芙的好意，放在口中，陶醉地闭起眼。

“陈墨，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

靠着小红和大狗暗通款曲，陈墨彻底获得了选角导演的好感，约了第二天去正式试镜。

“实际上，你不了解北欧神话反而是件好事。”临走前，道格和盘托出。

这个剧本里隐藏了北欧神话的一些设定，但导演更希望演员依照情感的自然流露，来决定角色的最终命运，如果提前有了刻板印象，表演反而会受限。

道格决定回去和导演转达一番，陈墨基本符合候选人的预设。

“所以，你最好不要今晚浪费时间查阅资料哦。”助理得意地冲他挤挤眼。

陈墨笑笑，懂了，今晚就去图书馆查资料。

这么明晃晃的透题，几乎就差开卷了。

“听道格的守护灵说，虽然他们意识不到守护灵的存在，但这个导演御用的演员和核心创作团队，都是有守护灵的人，似乎同类更容易相互吸引。”

“那你的意思，他们不会选我了？”陈墨皱了皱眉，没想到拍电影的圈子门槛这么高。

“不，不，他们觉得我就是你的守护灵。”小红没料到，自己竟然在他们中间挺受欢迎，守护灵里没有婴儿这个类型。

而且一个守护灵最多也就活到人类最长的寿命，和他这种活了几百年的修仙之人，眼界根本没办法相比。

“……那我还是准备一下试镜吧。”陈墨难得见他这么得意，忍不住也高兴起来。

“唔，陈老师你猜得很准，道格应该就是让你提前准备一下。”

整个谈话中没有透露任何有关剧本的信息，道格的提示算是唯一的线索了。

傍晚来临，夕阳的余晖落在狭长的街道上。陈墨背着书包，到了P大学附近的图书馆。进门的时候要检查图书证，工作人员误以为他是在校的大学生，为难地和他解释半天，图书馆里不许带这么小的孩子进入。

“他保证不会吵……”陈墨镇定地辩解着。

工作人员摇头，“他是个孩子，你不可能这么反人性。”

陈墨灵机一动，“我们就去没人的那一层看书，保证不影响其他人……”

工作人员继续摇头。

旁边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说的是法语，有些嘲讽的语气，“为什么妈妈可以带孩子进图书馆，他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