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拉满了弓的箭齐刷刷的向着二人过来,顾青山来不及反应,好在淮英拉了他一把,他手里那块饼,圆滚滚的从青瓦的缝隙中溜走了,落在院中为首之人的脚边。
“顾青山!”淮英的语气之中多有指责。
这锦州的太守淮英已经奉命盯了许久,上头的人怀疑他走私私盐和私自开采矿石。
淮英次此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如今行踪暴露,他身边又都是高手环绕,且不说这次任务能否全身而退,只怕是性命难保。
那人的目光在寒夜之中冰冷的好似一把利箭一般落在淮英身上。
淮英一手抓紧顾青山的衣裳,正欲转身离去,但身后的人一抬手,隐藏于夜色之中的人影便通通现了身,将二人团团围住。
淮英皱眉,低声道:“不好,只怕我们早就暴露了。”
顾青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的吓人,在顾青山温热的掌心之中,好像一块冰一般,被慢慢融化。
“好一对神仙眷侣,只不过今日就要命葬于此了,可叹可叹啊!”
淮英挣扎了两下,嘴里颇为不耐烦。“顾青山,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闹了。”
顾青山微微一笑,他似乎一点也不紧张,只偏过头,目光如水一般的看着淮英,“你信我吗?”
淮英有些无奈,并不回应他的话。
那太守叹了两口气,身后的家仆端来了椅子,他缓缓坐下,端起奉来的茶水,“二位,我今日的时间充裕,可以陪二位好好玩玩。”
淮英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地形,若要拼尽全力,可保一人活命,她咬住下唇,好半天的功夫沉重的说道:“顾青山,淮玉这小子倔的很,但他很听你的话,你若是活着,你能答应我好好照顾淮玉吗?”
“不能。”他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你……”
“淮英,我要你活。”
他这句话说的郑重,而后他将手里的烟雾弹塞进淮英手心,而后送了她的手,低声道:“这人不能留,东西拿不到,你回去定然要受罚,可他若是死了,四大长老会对你网开一面。”
他说完这话,便一个飞身往太守身边去了。
这本就是自投罗网的事,一早就设下的埋伏,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一时从四处飞身上来无数的黑衣人与顾青山打成一片。
打着打着顾青山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他瞥了眼身旁的人,“你疯了!你不走还在等什么呢?”
“要走一起走!”
二人直杀的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最终淮英看准时机,见太守的人疏于防范,她丢了手中的烟雾弹,拉着顾青山的手,越过墙头,扬长而去。
不知道跑了多远,一直到没了力气,淮英才停下,她将顾青山丢在一旁,自己也精疲力尽的倒在地上。
看着满天的星辰,偶有晚风轻拂而过,仿佛方才二人置于生死之间的事全然是一场梦。
“顾青山!”
他这张嘴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突然沉默不语了,淮英还有些不习惯。
可顾青山没有答她的话。
“顾青山?”淮英本支起身子,用脚踢了踢他。
仍然没反应。
淮英低眸看着自己手里的血,又看了看顾青山,脑子里有画面极快的闪过,这是顾青山的血?
她慌乱了,整个人有些踉跄的跑到他跟前,两手将他的脸捧起来,已经没了血色。
“顾青山?顾青山!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淮英立马扯开他的衣裳,想查看他心口的伤势,顾青山却虚弱的握住了她的手。
“别……”
他抬眸看向她,他的眼角红了一片,眼眶中布满的血丝有些骇人,苍白的脸色显得他越发可怜。
“别看。”
“顾青山,你别任性了!”
淮英急了,她用尽力气想扯开他的衣裳。
顾青山死死的摁住她的手,又呵呵的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你上次也是这样,急不可耐的就扯了我的衣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淮英,你心里也有我的对吧?”
“我先帮你止血。”
“对吧?”
淮英的双眸含着泪水,对上他深情的视线,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我帮你止血。”淮英的语气不自主的温柔起来,她想哄着他先把伤势控制住。
可顾青山反手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淮英……没用的。”
他此话一出,淮英落泪。
“我看看,我看看。”
顾青山有些无力的靠在她的肩头,语气依旧温柔,“看什么?我还有什么是你没看过的?”
都这种时候了,他怎么还能开玩笑?
淮英不明白。
顾青山知道,一支毒箭正中他的心脏,他还能撑到这会已经是老天有眼了。他不想她看那伤口,不想她日后想起自己来时,是这样的一幕。
“青山,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回去,长老肯定有办法救你的。”
淮英说话之间就架着顾青山的手臂,想将他带起来,可方才已经消耗掉了不少气力,她如今想挪动他已经很是勉强。
“淮英……”
他叫着她的名字,随即一口鲜血喷出。
淮英用手替他擦干净嘴角的血渍,“青山,青山……”
她的声音是哽咽的。
顾青山看着她,目光之中竟然是满足的。
“你能再叫两声吗?”
“青山,青山。”
“淮英,我想……”娶你。这两个字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淮英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自己所靠着的怀抱一点一点的凉下来。
“我是愿意的……”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她恨自己,恨自己这么晚才说出这句话。
顾青山,她生命中再也不会有顾青山了。
前头有细细碎碎的脚步传来,来的人还带着巡犬,淮英意识到那箭上带着气味,他们一路过来定然已经留下线索。
淮英强撑着精神起身,想将顾青山拉起来,可都是徒劳。
淮英急得落泪,她第一次如此慌乱没有章法。
她陷入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