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以为顾若浅会说点什么,结果她只是有些呆愣地望着他,眼神里似有几分震惊几分怀疑,更多的是那种猝不及防的茫然和懵逼。
一直以来,他对顾若浅采取的都是放任自流的态度。真正等到她有需要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平日里,过得去就行,不好不坏。
所以,当那种别扭和疏离感在他们之间悄然产生的时候,他毫无感觉,只觉得他们父女之间的相处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在自己亲生女儿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顾峥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以至于在说出这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的时候,自己的女儿竟然不敢相信。
可见,在她的眼里,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顾峥微微错愕之后,脸上的肌肉便有些僵硬地抽搐起来,显得很是羞愧难堪,挖空心思想着如何化解眼前的窘迫局面。半天,才道:“你流了那么多血,我下去买点东西给你补补。”
说着,便起身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皱,准备离开。
“顾先生,”容霆琛语声淡漠,眉眼不抬,“我看,就不用了吧”
顾峥顿住,也不抬头。
容霆琛轻嗤道:“若浅想吃什么,自有我去买,就不劳顾先生操心了。”
顾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深深地看着容霆琛,眼底波光汹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生气的时候,他突然收敛了身上的锐气,转头一脸期待地看向顾若浅:“若浅,你不想爸爸做点什么吗”
怎么不想顾若浅真的很想说出这句话,但是喉咙却像是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怔怔地望着顾峥,感觉很是不可思议。她曾经无数次地祈求父亲的关爱,得到的却都是一个个淡漠的眼神,或者一句句冷情的话语。到如今,她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他的关爱,他却
渐渐地,顾若浅只感到讽刺,她淡淡一笑:“不用了,爸爸。”
不用了,爸爸
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感情,就那么淡淡然地说出了这句话。像谈论天气一样。
可见,顾若浅是真的未曾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期待。
顾峥眼里的憧憬和期待渐渐寂灭下来,换之一种黯然与惆怅,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没关系。反正,你也大了,爸爸能做的已经很少了。有这么多朋友在这里照顾你,我也可以放心了。既然这样,爸爸先走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顾若浅微愕,随即无所谓地笑笑:“那你,路上小心。”
还真是客气顾峥苦涩一笑,终是淡淡点头,出了病房。
顾峥刚一走,易晓曦就长长地吐了口气,对顾若浅说:“你跟你爸,真是有够别扭的。”
这还用说顾若浅不置可否地笑笑:“他能来,已经很难得了。”
“不是说,”易晓曦皱着眉,好是不解,“你妈是你爸心中最爱这样的话,他怎么能对你不闻不问”
说起来,顾峥所尽的义务也是不少的。到了顾家以后,每次顾若浅生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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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冲在最前头,带她去看病。可平常时候,他又是不大关心的,总是给人不冷不热的感觉。若非如此,顾若浅刚到顾家的那年,也不会吃尽苦头,受尽方雅萍母女的欺辱。
“我也不知道。”顾若浅也说不上来,“我又没见过我妈,也没听我爸真的说过,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相爱呢再说了,我妈把我生下来可就没管了,我爸或多或少还是有点恨她吧。”
“那就更离谱了”易晓曦有点抱不平,“那都是你妈干的事儿,跟你有个半毛钱的关系他真要是有意见,当初就不该认你”
顾若浅苦笑道:“他一开始,是不知道我的存在的。认我,本来就是个意外。”
到如今,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
舅舅曾经说过,她的妈妈张利敏本来是村里本分的老师。有一次,送一个孩子回家,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张利敏一脚踏空,滚到了山坡底下,受了伤,根本爬不上去。
漆黑的夜色里,山坡下面又湿又冷,还有各种各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张利敏害怕得一声又一声地大叫,却始终没有任何的回应。流血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身体也越来越冷,她感觉自己肯定死定了。但她仍然不想放弃,嗓子喊哑了,就不停地敲击石头,希望有人会听到。
直到上面有人奇怪地喊了一句:“下面是不是有人”
人在绝境中,总是会对救命恩人产生异样的感情。
那个人救了张利敏,她想要知道他的名字,他却把她送到家门口,便默然离去。
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那以后,那个人的影子并没有像他离开那样那么果断地在张利敏的脑海里消失。她时常想起那个人背她上山,却不曾言语的担当与沉稳;也时常想起,虚弱之时,那一瞥之下看到的深刻面容。她的脑子里,便开始有了重逢的期盼,有了浪漫旖旎的再遇
那种渐渐酝酿出的微妙情愫,重重地击中了她尚未爱过的心,她便开始暗暗留意那个人的一切。
那个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见到。相反,他时常混迹在鱼龙混杂的街巷,做着离经叛道的事。
打架斗殴、吸毒贩毒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混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正在街上与人混战,利落的拳脚、凶狠的眼神,都深深震撼到了张利敏。
她想象中的爱情,开始变得脆弱不堪。在重逢的刹那,就面临破碎。
然而,混战卷向她的时候,他又一次毅然决然地保护了她。
再后来,张利敏就真的下了决心要跟他在一起,他的身份与过往也不再过问。
那时候,那个人是不叫顾峥的,他叫李友明
有一天,李友明说他要去有一个地方,办一件大事,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张利敏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直到有一天,张利敏在报纸上看到李友明的名字,她才幡然醒悟:她爱的,根本是个魔鬼
那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快要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