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系统有实体，齐凛一定要狠狠掐着他的脖子，对着他臭骂三十分钟。

不，这样还不够解气。

他要用臭袜子塞进他的嘴巴，把洋葱汁挤进他的眼睛……

可惜，系统只是一堆数据。

他的怒气，最后只能化作无力的质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系统：“不小心出了bug……”

齐凛：“什么bug需要让我一天制作999份石磨豆花？”

这个任务，他明明只需要卖出20份，虽然刚开始有点困难，但他有一周时间来完成，作为一个未来的厨神，他很有自信。

但是现在非得制作999份，还只有一天时间。

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系统：“我已经力挽狂澜，告诉他一天限量5份了，谁知道他那样执着……”

齐凛：“别试图转移话题甚至给自己邀功，告诉我，这是什么bug？”

系统：“上架时不小心忘记设置数量了。”

齐凛冷笑：“这就是传说中全宇宙优秀的人工智能系统？”

系统：“就是因为智能到太像人类，才会犯所有人类都犯的错嘛。”

齐凛：“哦？什么错？”

系统：“粗心大意。”

齐凛：“……”

系统：“开心点，起码999份石磨豆花的收入，足够你一次性还清所有债务了。”

系统竟然要他开心点。

他怎么开心得起来。

他虽然想赚钱，但他又不急着还钱。

最重要的是，这钱他赚不赚得到还不一定呢。

系统：“宿主放心，这次是对宿主的一次临时任务……为了保证宿主能够正常完成任务，系统已经紧急启动了特殊设备。”

齐凛：“什么特殊设备？”

系统：“宿主答应接受订单之后自然知道了。”

既然系统说能做完，齐凛对这个任务就不那么担心了。

但问题在于，他不能总这么惯着系统，毛病越惯越多。

要让系统对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才不会总这样坑他。

这是齐凛开学院当校长那几年学到的工作法则。

“你们系统失误给我增加额外工作量，总得给点额外奖励吧。而且你也说了，这是一个临时任务，既然是任务，就应该有任务奖励。”齐凛说。

系统第一次沉默了，沉默时间还不短。

似乎对齐凛的要求颇感意外。

“喂？”齐凛叫道。

还是没回应。

“死机了？”

整整三分钟后，系统才出声道：“不好意思，刚刚去计算宿主要求的合理性了。经过系统天衣无缝的计算，系统认为可以给宿主提前开启一条支线作为附加奖励。”

齐凛来了兴趣，这等于是提前开天眼：“具体什么线？”

系统：“宿主完成之后才能说。”

齐凛：“不行，现在就说，不然我就不完成任务了。”

系统惊讶：“你确定？不完成任务你会死。”

齐凛：“死了最好，我死了，你辅佐我的任务没完成，就要进回收站吧？哦呵呵呵呵第三十八代最优秀的人工智能系统，最后的结果却是光荣进入回收站，真是精彩呀精彩。”

齐凛甚至鼓起掌来，手舞足蹈庆祝这个喜讯。

系统：“……”

见对方偃旗息鼓，齐凛自觉大胜在望，于是恢复正常语气，循循善诱道：“何必这么两败俱伤？提前一点点开启又没什么。”

齐凛这一出，上演了什么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对系统而言，进回收站等同于死亡，他还真比齐凛怕死。

不过，他有别的招。

系统道：“你不想知道你徒弟为什么背叛师门吗？”

这次轮到齐凛沉默了。

听到“徒弟”两个字，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目光不知道聚集在何处，脑子里像是在回忆什么。

徒弟名为罗克，是与他齐名的天才之一。

当年在垃圾堆里见到小孩，就知道他根骨奇绝，将来必有所成。

齐凛把他带回学院，关爱有加，全身技艺倾囊相授，平日里有求必应。

最终，罗克竟然在一次药学盛会上公开断绝师徒关系，另立师门。

究竟是为什么？

二十五岁那年开始，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百思不得其解。

大概一年之后，这个问题就在他脑海里慢慢淡了，研究工作愈发繁重，也就没心思去想了。

直到今天，被系统重新提起。

齐凛淡淡道：“作为一个系统，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系统道：“我是全宇宙最优秀的第……”

“第三十八代人工智能系统。”齐凛打断他，“不用重复这么多遍自我介绍，读者们都认识你了。”

系统：“所以，你不想知道吗？”

齐凛呵呵一笑。

系统：“那就这么定了，任务完成之后再告诉你。”

·

齐凛接受了999份石磨豆花的任务。

但绝不是为了知道叛徒的消息。

他是不得不接。

顾客早已和他达成契约（虽然是系统胡乱代理的），他不能随随便便反悔。

齐凛的人生原则之一就是言而有信，对待每一份药品订单，他都准时保质完成，哪怕当初心情太过低落，也绝不会影响订单的质量和速度。

所以，这次的999份石磨豆花订单，他也不能反悔。

木已成舟，现在该解决现实困难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的特殊设备是什么？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空间。这间屋子无法同时制作一千分豆花，甚至都放不下一千份豆花套饭。”齐凛问。

系统先让齐凛将18份豆花饭送出去，然后娓娓道：“现在启动应急方案——开启随身空间。”

紧接着，齐凛便发现，整间屋子开始移动了。

天花板的四个角朝中间聚拢，汇聚成一个点，然后往天空延伸，垂直看去，不知道延伸了多远，只知道，大约过了十分钟，四个角又从中心点分化而开。

然后，齐凛的大脑一阵眩晕，身体仿佛经历了一场天旋地转，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一间四周闪着蓝光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的四面墙并非由水泥和油漆构成，而是由稀有金属锤炼而成。

这种金属具有可折叠性。

也正因为这项稀有材料，这间屋子才可以折起来，藏在原本的厨房里。

而这间高科技房间，齐凛实在是太熟悉了。

齐凛：“……为什么我的实验室会在这里？”

没错，这就是齐凛上一世的炼药实验室，冰蓝屋。

是他十八岁成年时，执政官加冕杰出炼药师附带赠送的礼物。

冰蓝屋可以变换空间大小，最小能折成一张卡片大小，揣兜里随时带走。

他在这里面待了整整十年，对这里的环境再熟悉不过。

而且，这里还摆着他最近制作的药水，规规矩矩地摆在橱柜里。

所有的一切完完全全是他离开前的样子，一点也没变。

不到一秒齐凛就认出来了。

系统：“嗯……什么？这是宿主的实验室吗？哈哈，我也不知道呢。我生产之时就被设置随身附带这套应急系统了……嗯，并不知道这是宿主的房间哦。”

齐凛：“哦？”

系统：“宿主别纠结这个问题了，距离客人约定的送餐时间只有9个小时，请宿主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齐凛气急。

系统还好意思督促他。

“就一件光秃秃的屋子有什么用？是放得下999份豆花了，但豆子呢？石墨呢？谁来磨？谁来煮？你本事这么大，能变出999个我吗？”

系统：“宿主请不要带着情绪进入任务之中，您的情绪会影响食物的味道。”

齐凛：“……”

系统：“关于豆子和石墨，马上就会有人送来，至于时间问题，相信宿主在外包任务中已经注意到了，你的速度远超常人。”

齐凛：“那又如何？”

系统：“你忘记冰蓝屋的另一个功能了吗？”

齐凛一愣。

冰蓝屋内除了空间可折叠，时间也能伸缩，这项功能又叫做心流反应。

屋子跟随主人的工作状态控制时间流逝，主人越专注，内部时间与外界时间比例增大，自己觉得已经过去十分钟，外界实际上才流逝一分钟。

正因为有了这种时间差，齐凛才成为黑欧斯最年轻的药神，仅仅三十岁便完成整个星球最大、最难的挑战。

系统：“在冰蓝屋里，你的内部时间会无限拉长，外界时间却会相对短。当您认为自己花费1个小时练习刀功，实际上在客观世界中，只不过过了10分钟而已。这种时间差的跨度，会随着宿主的心流纯净程度增高而逐渐加大。也就是说，宿主越专注，外界的时间就过得越慢。”

齐凛：“不过这个功能只有在冰蓝屋内部才有吧，为什么我在地球的厨房里也会有心流反应？”

系统：“因为辐射。宿主常年居住在冰蓝屋，而且现在冰蓝屋就在厨房，效果辐射到宿主身上了，当然，也只是很弱的一部分。”

那么一切就清楚了。

之前刀功，他之所以觉得外界时间过得慢，就是因为冰蓝屋心流效应的原因。

现在，有了这项功能，他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999份豆花饭的任务了。

系统：“食材、石墨、厨具都都送到了，所以，宿主可以开始了吗？”

不用系统提醒，齐凛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态。

一锅豆花可以制作20份套饭。系统把厨房里的四个灶都搬来了冰蓝屋，他可以同时制作4锅豆花也就是80份。一共999份，已经送出去18份，所以今天下午他一共需要制作981/80约等于13批豆花。

齐凛将豆子分为13份，取一份浸泡在水里，每隔半小时浸泡一批。然后，他制作999份蘸酱和大米饭。

蘸酱和米饭完成之后，黄豆浸泡得差不多，他开始制作四大锅豆花。

磨豆子、过滤、煮开、加卤水，煮到适宜的时候，齐凛关火将所有豆花转移至恒温箱内，开始制作第二批、第三批……

终于将全部豆花制作、打包完毕，齐凛觉得自己三天三夜没合眼地翻越十八座大山。

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千锤百炼过。

系统告诉他：“恭喜宿主成功制作981份石磨豆花套饭，耗时8小时，已为您安排运送人员。”

一时间，齐凛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自己明明累死累活三天三夜，外界看来却只过了8小时。身为一个厨师，工作8小时就如此疲惫不堪，别人会不会觉得他身体太虚啊……

送外卖的事情，全部交给物流人员。齐凛躺在实验室的人体工学按摩椅上放松肌肉。

僵硬的肌肉渐渐揉散，齐凛舒服得打起瞌睡。

眼皮一开一合之间，橱柜里的各色药水映入眼帘，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体力补充药水。

一个念头瞬间飘过齐凛的脑海。

好累啊，能喝一支就好了。

一支药水，只要一支就能解除他身体的疲惫。

齐凛的眼皮上下开合。

他在思考。

……为什么不能？

几乎是一瞬间，齐凛清醒了。

为什么不能？

这可是他的屋子。

齐凛起身，来到橱柜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