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厉长松还没等靠近墨淼淼的身,一脚结实的踹在他胸口。

他的身子咣当,砸在了门板上。

墨长矜放下袍裾,一闪而过的长腿笔直且有力。

“这就是厉小王爷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救命恩人?你们算是哪门子的恩人!”

厉长松扶着门框踉跄起身。

“墨长矜,墨淼淼,你们侮辱我爹,还想害死我爹,我这就进宫,告诉我皇帝伯伯,丞相墨守义的儿女要害我恭靖王府!”

“原来在你们王府,治病救人是侮辱人?我看以后整个西云都不会有大夫敢来恭靖王府给人看病了!”

墨淼淼从墨长矜身后探出脑袋,小手抓着墨长矜的袖子。

刚才幸好三哥出手……不,出腿的快啊!

要不然她就要吓得大叫了。

“呸!”

厉长松指着桌上的鸡屎,一张脸都扭曲了。

“你还有脸说你是治病救人?天底下有哪个大夫是用屎救人的!”

“真是愚蠢,你可知这鸡屎白要收集起来有多困难?古书上记载,宫廷为了收集鸡屎白,专门精心喂养鸡,吃的住的比人还要矜贵。

就刚刚,给你爹喂下的那些鸡屎白,是我和我三哥花了快一个时辰才收集起来的,不过也才薄薄一个杯底,你不懂就别说话,多去看点书吧!”

厉长松被墨淼淼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的。

鸡屎还能治病?

从门边溜进来的蔡艮听到墨淼淼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听太医院的院长老头说过,鸡屎白必要的时候是可以救命的,但就是收集很不容易,太医院不过也才三小罐子。但是,丫头啊,你为什么要给老王爷用鸡屎白呢?”

厉长松一怔,这才把注意力从鸡屎能治病的疑惑上,转移到他爹身上。

“对啊,你为什么要给我爹用鸡屎白!”

“因为鸡屎白可以解毒啊!”

“解毒?鸡屎为啥可以解毒?”

厉长松又不明白了。

蔡艮白了他一眼,这个厉小王爷到底会不会抓重点啊!

现在是鸡屎为啥可以解毒的问题吗?明明是该问问老王爷是怎么中的毒!

墨淼淼抬脚朝着老王爷走去。

“别碰我爹……”

厉长松刚要呵斥墨淼淼,两道目光就齐刷刷的看向他。

一道,锐利冷冽,是墨长矜的。

一道,似笑非笑带着刺,是墨淼淼的。

“厉小王爷孝心令人感动,但孝,不是愚昧。若是找不出你爹中毒的原因,日后必然还会有第二次这种情况发生。”

墨长矜看向厉长松,眼神淡漠。

厉长松忌惮的看了一眼墨长矜。

他娘的,刚才那一脚踹的他现在还心口疼。

墨长矜的武功看起来不差啊,为何在跑马场那日,还会被六哥给打落看台呢?

但这个疑惑也只是在厉长松脑袋里一闪而过,他指着墨淼淼,强撑镇定。

“你……你给我小心点!”

墨淼淼不搭理他,胳膊越过老王爷的身子,从床里拽出一个木盒。

“这是啥?”蔡艮好奇看去。

难道老王爷晚上睡觉习惯抱着金银珠宝?

“庸俗!”

厉长松啐了蔡艮一口,“我恭靖王府多的是金银珠宝,就那个装鸡屎的红玉玲珑杯,在外面单价八百两一只!”

“那里面装的是啥啊?”

蔡艮更加好奇了,这么不缺钱,那这木盒里装的一定是比金银珠宝还要更珍贵的东西吧!

听说王妃和王爷感情深厚,王妃去世之后,王爷一直没有再娶,难道里面装的,是王妃的旧物件?

墨淼淼把木盒拿到桌上,在蔡艮期待的眼神中,掀开了盒子。

“红豆糕?!”

蔡艮大惊失色,不光有红豆糕,还有红豆沙,红豆球,红豆饼。

“咳咳!”

饶是厉长松,此时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我爹喜欢吃甜食,尤其爱这红豆制品,所以他的身边总是会放着这些,他啥时候甜瘾上来了,就可以解解馋。”

蔡艮干笑。

想不到堂堂恭靖王,陛下的唯一胞弟,竟还有这个癖好!

墨淼淼回头看向墨长矜,眼神促狭。

她压低声音道,“三哥,你和这老王爷都喜欢吃甜食呢!”

墨长矜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冷冷的移开了视线,侧脸线条流畅,眉眼看起来愈发精致。

墨淼淼眼中露出惊艳。

“墨淼淼,你拿出我爹的糕点盒子干什么?”厉长松终于抓住了一次重点。

墨淼淼拿起盒子来,手,一翻。

模样精致的各色糕点顿时掉在了地上。

“墨淼淼!”

厉长松气绿了脸,“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喂给我爹鸡屎汤,一会又扔了我爹的糕点,我爹怎么着你了!”

“你爹没怎么着我,是这糕点害了你爹。”

墨淼淼随手把木盒子扔到桌上,拍拍手,朝着蔡艮看去。

“蔡大人,《千草药膳》中可有写着,食物会相克?”

嗐,这个丫头又考我呢!

蔡艮不敢放松警惕,飞快的把一百本书细细的回想了一下,这才谨慎点头。

“是,食物会相克,人若食用,轻者身体不适,重者危及生命……”蔡艮面色猛变,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老王爷就是食物相克中的毒?!”

墨淼淼笑起来,“您老可终于意识到这点了!”

这话有些触犯的意思,但是蔡艮此时面色紧皱,在思考到底是哪种食物和红豆相克。

墨淼淼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着看着他。

“淼淼。”

墨长矜低头斜睨墨淼淼,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蔡艮。

“别卖关子,说。”

墨淼淼哼了一声,她还想要稍稍为难为难这个老头呢!

《千草药膳》多好的书,宝藏啊!

自己在丞相府,都那样提醒过蔡艮了,可是他丝毫不放在心上,觉得自己是个黄口小儿,胡说八道。

就算是泰斗级别的人物,也不该高高在上,一意孤行啊!

“是羊肝,羊肝和红豆相克。”

她懒懒开口,“老王爷喜欢吃甜食,还专门在床上放了一木盒的红豆糕点,可见半夜是没少偷吃啊,早上时候他又喝了送过来的羊肝汤,这间隙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红豆糕在他肚子里还没消化完呢,所以就中毒了。”

蔡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下。

厉长松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在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出坏心眼之前,墨淼淼又开了口。

“陛下赏赐给老王爷药膳,必定是有专门的小童随行,会说明忌口问题,蔡大人,这次送羊肝汤给老王爷,小童告诉王府的人忌口问题了吗?”

“小童是跟着来了,但是他说没说,我不知道……”

蔡艮面色尴尬,还有些愧疚,他平日里很忙,这些事情从不过问。

厉长松却是面色猛变。

他想起来了,早上的时候,随行的小童要跟自己说话来着,他嫌不耐烦,就赶着人走了。

毕竟爹吃药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知道这次,却翻了车啊!

“厉小王爷,是你们把小童赶走了吧?”

墨淼淼似笑非笑,“所以这次的主要责任,可不是在蔡大人身上哦。”

“我……我……”

厉长松心有不甘,可还不能再狡辩什么。

小童是他赶走的,爹是自己吃的红豆糕,哪一个步骤,都跟人蔡艮没关系啊!

就算是想要诬陷,也抓不住把柄啊!

“三哥,咱们走吧。”

墨淼淼看向墨长矜,“再不回家,爹娘该担心了。”

墨长矜点了点头,朝着厉长松道。

“老王爷应该一会就醒了,告辞。”

说完,他揖了揖手,带着墨淼淼和蔡艮转身离开。

厉长松走到门口,复杂的看着墨长矜和墨淼淼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种诡异的感觉。

丞相府因为这两个人,怕是在以后会成为任何人都不能撼动的一处坚实壁垒。

“松……松儿?”

一声呢喃从背后响起。

老王爷醒了。

“爹!”

厉长松大喜,转身就跑了过去。

稍稍深沉些的心思,顿时被喜悦冲的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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